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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最高規格的軍事密議,竟匿於上林苑鄉野間一座尋常四合院內!
此會關乎華夏雙雄的生死博弈,大秦與楚國的國運走向,皆繫於此。
嬴政端坐主位,玄色朝服襯得麵容愈發沉峻。王綰、槐狀、李斯、王翦、蒙武、熊啟、蒙恬、李信、馮去疾、馮劫十數位重臣,皆肅然跪坐於兩側軟塌之上,氣息凝然。隻是眾人眉宇間皆隱有不耐——隔壁屋靜養的胡亥,其身上的穢氣尚未散儘,隱隱飄入廳中,擾了議事的肅穆。
嬴政屈指輕叩案幾,“篤篤”之聲雖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廳內的微妙異動:
“伐楚勢在必行,諸位此前已多有磋商。今日本王要問的是,此番出征,誰可掛帥?”
百官之首王綰率先起身,躬身進言:“微臣舉薦王翦將軍!老將軍一生戎馬,滅趙破燕,戰功彪炳,未嘗一敗。此番滅楚乃國之大事,非老將軍不足以擔此重任!蒙武將軍沉穩持重,可任副將,如此配置方能萬無一失!”
“微臣附議!”
“微臣附議!”
槐狀、李斯等人接踵附和,聲浪整齊劃一。楚國雖已式微,卻百年底蘊未絕,滅國之戰容不得半分輕忽,唯有以雷霆之勢,行獅子搏兔之舉,方能穩操勝券。
嬴政眉峰微蹙,目光投向王翦,語調平淡卻暗藏審視:“王老將軍以為如何?”
王翦豁然頷首,聲如洪鐘:“末將願為大秦效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既如此,”嬴政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老將軍以為,需出兵幾何?”
王翦眼神堅定,一字一頓:“非六十萬大軍不可!”
話音落地,廳內空氣驟然凝固,連呼吸聲都變得滯澀。六十萬大軍,幾乎是大秦舉國兵力,糧草耗費更是天文數字。
嬴政沉默良久,緩緩搖頭:“寡人給不了六十萬,二十萬,可否?”
王翦猛地起身,深深一揖,語氣不容置喙:“大王,伐楚必用六十萬!少一兵一卒,末將不敢接帥印!”
王綰等人見狀急忙勸阻:“老將軍,楚國早已衰弱,何須六十萬大軍?”“當年滅趙,您亦隻用三十萬兵力!”“楚地戰力遠遜趙國,二十萬足矣!”“連年征戰,國庫已然空虛,實難支撐六十萬大軍的補給啊!”
王翦重重歎了口氣,背脊似在頃刻間佝僂了幾分,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末將……老矣。”
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風穿過窗欞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就在此時,一道清朗而堅毅的聲音驟然劃破沉寂:
“末將以為,二十萬足矣!”
眾人齊齊轉頭,隻見李信昂首起身,目光灼灼,毫無半分怯色。
王綰當即蹙眉嗬斥:“年輕人勇則勇矣,然滅國大事,豈容兒戲!”
扶蘇、蒙恬皆驚得雙目圓睜,滿臉錯愕地看向李信。蒙恬跪坐其後,急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角,欲要勸阻,卻被李信斷然掙脫。扶蘇壓低嗓音,語氣急促而焦灼:“李信你瘋了!秦師父臨行前如何叮囑你的?你怎敢如此妄言!”
熊啟卻撫掌而笑,起身躬身道:“恭賀大王!得此器宇軒昂的少年將軍,實乃大秦之幸!臣聽聞李將軍於燕國一戰中,神機妙算,率五千鐵騎伏於易水之西,大破燕代聯軍,堪稱常勝將軍之姿!”
嬴政緩緩點頭,雙目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李信,沉聲道:“二十萬,當真可伐楚?”
李信迎上君王的目光,毫無懼色,朗聲道:“可!末將願立軍令狀,若不能破楚,甘受軍法處置,為大秦效死無悔!”
嬴政終於展顏,轉頭看向王翦,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與決絕:“將軍,您的確老了。”
王翦臉色一白,喉間滾出一聲沉重的歎息,聲音沙啞如裂帛:“末將確已老邁,不堪大用。懇請大王恩準,讓老臣告老還鄉,頤養天年。”
廳內落針可聞。王綰、李斯等人麵麵相覷,心中皆是一驚——王翦這是公然與大王頂牛?雖知大王素來善待功臣,可如此慪氣,難保不會觸怒龍顏。
嬴政沉吟半晌,終究是輕歎一聲,揮了揮手:“寡人準了。”
“謝大王恩典。”王翦躬身行禮,背影竟透著幾分蕭索。
嬴政霍然起身,目光掃過眾臣,聲如驚雷:“楚王負芻弑兄自立,暴戾無常,苛待百姓,名不正言不順!秦楚本是姻親之國,寡人當為楚哀王複仇,弔民伐罪!令尉繚即刻集結藍田大營二十萬大軍,以李信為主將,蒙恬為副將,擇吉日出兵伐楚!”
“諾!”眾臣齊聲應和,聲震屋瓦。
大秦這台精密的戰爭機器,自君王一聲令下,即刻全速運轉起來。
……
議事散去,扶蘇一把將李信按在院中的牆壁上,雙目赤紅,厲聲質問:“李信!你為何不聽秦師父的話!他早已言明,二十萬大軍伐楚必敗無疑!”
李信掙紮了兩下,卻被扶蘇按得更緊,胸口窒悶得幾乎喘不過氣,斷斷續續道:“我……我想……”
“想什麼?!”扶蘇怒不可遏,吼聲震耳,“你倒是說清楚!”
蒙恬連忙上前拉開扶蘇,看著大口喘息的李信,無奈勸道:“公子,你如今手勁愈發剛猛,下手不知輕重。這可是即將出征的大軍主將,要是冇等出發就被你捏出個好歹,豈不是誤了大事?”
扶蘇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撓了撓頭,卻依舊不依不饒:“李信,秦師父待你如親弟,悉心栽培,你為何偏偏不聽他的勸誡?”
李信平複了呼吸,苦笑道:“公子,我有不得不出征的理由,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扶蘇冷笑,“秦師父早已斷言,二十萬大軍必遭慘敗!你這是拿自己的性命、拿大秦的國運賭命!”
“不!”李信猛地抬頭,眼中燃起熊熊鬥誌,“我李信此生征戰,從無敗績!此番伐楚,我必能凱旋!”
“你!”扶蘇氣得又要上前,蒙恬急忙橫身攔住,沉聲道:“公子息怒!此番我與李信同往,必會謹慎行事,絕不讓大軍陷入險境。你忘了秦大哥的教誨?遇事當冷靜,不可意氣用事!”
扶蘇的怒火漸漸平息,目光在李信與蒙恬臉上逡巡片刻,語氣堅定:“我會即刻送信給秦師父,將這裡的一切如實告知。”說罷,轉身拂袖而去。
李信望著扶蘇的背影,臉上滿是悵然:“你說,秦大哥會原諒我嗎?”
蒙恬輕歎一聲,拍了拍他的肩頭:“若能打贏這一戰,他自然會理解。我父親私下告知,大王有意提拔年輕將領——老將們功高蓋世,已然賞無可賞。這是大王的深意,亦是我們這些後輩的機遇。我懂你隴西李氏的期許,也懂你的抱負。”
李信沉默良久,緩緩點頭,轉身快步離去,玄色披風在風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
與此同時,新鄭郡守府內。
範曾捋著長鬚,盯著手中來自鹹陽的王令,眉頭深鎖,百思不解:“大王為何再三強調,賞賜秦風之時,需嚴加防備?此中深意,老夫實在揣摩不透。”
一旁的楊熊裹得嚴嚴實實,活像個粽子,甕聲甕氣地抱怨:“大王的心思咱猜不透,可秦郎中已經帶著人在府外候了許久,再不去迎客,恐怕他要拆了郡守府的大門!”
範曾苦笑著搖頭。這些時日與秦風共事,他可是吃儘了苦頭,深知這位年輕郎中的行事風格——看似隨性,實則行事狠辣,從不按常理出牌。既然是大王之命,要賞賜秦風及其麾下三千親軍,他也隻能依規照辦。
範曾攜楊熊步入前廳,隻見秦風正與黑牛湊在一起低聲嘀咕,不知在謀劃著什麼。他強壓下心中的疑慮,堆起笑容拱手道:“讓秦郎中久候了!此番新鄭抄冇數百舊韓勳貴家產,財物堆積如山。大王特意下旨,準許秦郎中帶一百人隊入府庫挑選,能拿多少,便取多少!”
秦風抬眸看了範曾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訝異:“一百人?能拿多少拿多少?郡守大人確定?”
範曾望著眼前這一百名身著玄色重甲的壯漢,心中暗笑。縱使這些軍士孔武有力,一人頂多抱走百斤銅錢,或是一件沉重的漆器軟塌,府庫中珍寶無數,哪裡會在乎這點損耗?他捋著鬍鬚,篤定點頭:“老夫自然確定!”
“真確定?”秦風又追問了一句。
“絕無虛言!”範曾斬釘截鐵。
秦風咧嘴一笑,朝著身後揮了揮手,朗聲道:“那便獻醜了!”
範曾隻覺渾身一震,下巴差點掉落在地,連頷下的鬍鬚都被生生揪斷兩根,痛得他齜牙咧嘴!
隻見在他與楊熊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秦風身後的一百名壯漢,齊齊從重甲內側抽出了一條條早已備好的粗布麻袋,麻袋口張開,足能容下數石重物——顯然,他們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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