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每晚的掃盲班,從不誤點。
睡前半個時辰,秦風總會雷打不動地鋪開竹簡,教眾人識文斷字,兼授儒家義理。
這事兒對黑牛、鐵柱這類渾身是勁的憨貨來說,比扛百斤重物還煎熬,坐立難安如針氈;而章邯早已融會貫通,儼然成了秦風的得力助教,時不時還能替他指點幾句。
贏甲、贏乙這幾日跟著學,倒覺儒家學問暗藏玄機,越學越有滋味,受益匪淺。
更在秦風“循循善誘”之下,心甘情願拜入了“聖火喵喵教”的山門。
“扶蘇公子……真真是教裡的左護法?”贏甲搓著手,眼睛瞪得溜圓,滿是不敢置信。
秦風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那還有假?不光扶蘇公子,就連大王都對咱們教派青眼有加!咱這教派淵源深厚,脫胎於鬼穀,糅合儒、墨、農、法諸家精髓,說是當今天下第一大教,毫不為過!核心弟子有扶蘇公子、蒙恬、李信,就連大王、趙高、李斯、蒙武這般人物,都是咱的名譽代表!”
贏乙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啥叫名譽代表啊?俺腦子笨,聽不懂。”
“簡單說——他們哭著喊著想加入,我冇點頭罷了!”
“啊?大王都冇這資格?”
秦風搖搖頭,一臉“語重心長”地忽悠:“咱這教派,是要為大秦拋頭顱、灑熱血的死士營!大王萬金之軀,豈能涉險這般偉大又凶險的事業?”
贏甲、贏乙聞言,當即肅然起敬,眼神裡滿是崇敬。
在教主秦風的見證下,伴隨著“聖火喵喵教”的教宗朗朗念罷,兩人正式入教。
“聖火昭昭,聖火耀耀!”
“凡我弟子,喵喵喵喵!”
“散了,睡覺!”
一行人已然踏入故韓地界,明日午時便能抵達新鄭。秦風鋪開睡袋,往大樹下一鑽,閉眼便要入眠。黑牛、鐵柱抱著長劍守在旁側,也不講究,各自裹上一張厚實的熊皮,就地盤膝而臥。
鐵柱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嘟囔著:“咱老大啥都好,就是忒講究!這讀書人呐,論打仗,指定不如咱兄弟倆利索。”
“老子還冇睡著呢!”
一聲低喝伴著一腳踹來,鐵柱立馬噤聲,冇片刻便鼾聲如雷,震得周遭草葉輕顫。黑牛枕著胳膊,望著天上月明星稀,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憨笑,心裡念著家裡的王寡婦,想著想著,也沉沉睡去。
整個小樹林靜謐無聲,唯有十名衛士舉著熊熊火把,警惕地守在明處;另有十名暗哨四散潛伏在暗處,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警戒網,以防被人一鍋端。
夜至深時,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
“韓仲,你該知道,騙我的下場是什麼!”一名獨眼漢子目露凶光,語氣陰鷙如毒蛇,正是這夥山匪的頭目毒龍。
被稱作韓仲的青年身著錦衣,麵色看似平靜,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角,嘴上依舊談笑風生:“毒龍兄說笑了,晚輩怎敢欺瞞?前方不遠處,正是秦王特使的隊伍。據鹹陽宮內傳來的可靠訊息,此人是秦王心腹,身上揣著萬金钜款,此番是去新鄭就任督糧都尉。他爵位尚低,隨行親衛絕不會超過二十人!”
毒龍眯起獨眼,如同打量獵物般上下掃視著韓仲,冷笑道:“你最好冇騙我!彆以為你是韓氏遠房宗親,我就不敢動你!”
韓仲後背早已驚出一身冷汗——若不是父親聽信淳於越的挑唆,一心要找秦人死磕報仇,他何至於鋌而走險,引這夥山匪去攔秦王特使?
“毒龍兄儘管放心!訊息千真萬確,絕無半分虛假!”
毒龍緩緩點頭,目光掃過身後一百多號凶神惡煞的兄弟,又望向不遠處那點點星火般的十支火把,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乾他孃的!
老子落草為寇這麼多年,再搶不到油水,這一百多號兄弟遲早得餓死!既然有這般肥羊送上門,不搶白不搶!
“兄弟們!前方有萬兩黃金!乾成這一票,咱吃香的喝辣的,快活一輩子!”毒龍壓低嗓音嘶吼,話音剛落,整支匪隊便如同打了雞血,個個眼中冒光,士氣瞬間拉滿——萬兩黃金啊,他們這輩子連見都冇見過!
在毒龍的帶領下,一百多號土匪弓著腰,貓著身子,如同鬼魅般緩緩向著火把方向摸去。
“毒龍兄!我韓氏乃貴族之家,人品豈容質疑?”韓仲強裝鎮定,義正言辭地補充。
毒龍輕哼一聲,死死拽著韓仲的袖子不放——還韓氏貴族的人品?狗都不信!若真有人品,當年怎會靠著賄賂暴秦苟延殘喘,到最後國破家亡,連半點反抗的浪花都冇掀起?
兩隊人馬越靠越近,毒龍攥著韓仲袖子的手也越來越緊。在他的手勢指揮下,一百多號土匪已然悄悄將那十支火把團團圍住,隻待一聲令下便要動手。
榮華富貴,近在咫尺!
毒龍按捺不住心中狂喜,猛地從樹後跳了出去,張口便要喊出那句山匪標配:“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
話音未落,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眼睛瞪得如同銅鈴。
隻見那原本隻有十支的火把,竟如同燎原之火般,瞬間從四麵八方亮起,十傳百,百傳千,無窮無儘,化作一條蜿蜒的火龍,將整片樹林照得如同白晝!火光之下,一張張冷峻如冰的麵龐映入眼簾,身著精良盔甲的衛士們手持勁弩,箭已上弦,對準了他們這群不速之客!而他派出去打探的幾個兄弟,早已被按倒在地,動彈不得,連哼都冇哼一聲。
這時,一個麵目清秀的少年從睡袋裡蹦了出來,眼中非但冇有半分驚慌,反倒滿是興奮,拍著手喊道:“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哈哈,居然碰到土匪了!都給我上,抓活的!”
……
半個時辰後,樹林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哀嚎。
毒龍整張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嘴角淌著口水,含糊不清地哭嚎:“窩錯了,窩真滴不幾道……嗚嗚嗚,好漢饒命啵……”
他腸子都悔青了——為啥要招惹這個看似無害的清秀少年?這小子簡直是個煞神!上來二話不說,就給了他整整六十個大嘴巴,不多不少,打得他頭暈目眩,連親媽都認不出了!
而被捆得跟粽子似的韓仲,卻依舊梗著脖子,一臉傲然:“我乃韓氏貴族,天生傲骨,豈容爾等侮辱?”
秦風走過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讚許:“我挺欣賞你的傲骨。”
話音剛落,他轉頭對黑牛、鐵柱吩咐:“拖下去,打死他。”
韓仲臉色驟變,立馬急了:“等等!你怎麼不問我招不招?”
秦風挑眉,似笑非笑:“那你招不招?”
“我……我豈能你一問就招?我可是有傲骨的!”
“拖下去,打死他,打死了,他自然就招了。”
“臥槽!你這人不講武德啊!”
秦風打了個哈欠,轉身就要鑽回睡袋——他最討厭彆人打擾自己睡覺。
黑牛、鐵柱聞言,立馬獰笑著走上前來,兩人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比劃了一下,韓仲的臉還冇黑牛的手掌大。這一巴掌下去,輕則腦震盪,重則怕是要腦漿迸裂。
韓仲當機立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變臉比翻書還快,義正言辭道:“好漢饒命!我招了!方纔已然踐行了貴族的尊嚴,現在可以坦白了!”
秦風被他逗樂了,走上前親自給他鬆綁,拍著他的肩膀溫聲安慰:“識時務者為俊傑,好兄弟!我看你骨骼清奇,是塊可塑之才,不如咱們拜個把子?家中可有父母妻兒?小弟我彆的不行,照看人還是有一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