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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聽說了冇?盧仙家被秦風那小子單手捶成豬頭了!”
清晨的鹹陽街頭,早點攤旁,一個身著短褐的漢子壓低聲音,滿臉驚色地說道。
“什麼?!這怎麼可能!”旁邊一人手裡的餅子都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盧仙家可是能通天象、施仙術的人,秦風一個黃口孺子,怎麼敢動他?”
“誰跟你胡說了!”先前那人急了,拍著大腿道,“昨晚宮內執勤的郎中親口說的,親眼所見!秦風跟天神下凡似的,騎在盧仙家身上一頓爆捶,旁人拉都拉不開,邊打還邊喊‘子不語怪力亂神’,那叫一個慘烈!”
“嘶——”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摸著下巴琢磨,“難道是請神上身?秦風請了孔夫子顯靈,這纔打贏了仙家?”
“八成是這樣!不然冇法解釋啊!一個小年輕,怎麼打得過會仙術的人?”
流言蜚語如潮水般蔓延,短短幾個時辰,便傳遍了鹹陽城的大街小巷,各種離奇版本層出不窮。到了鹹陽宮早朝之時,大殿之上早已議論紛紛,嗡嗡作響。
有人添油加醋,說盧仙家當時祭出一座煉化的仙山,朝著秦風砸去,結果秦風大喝一聲“夫子上身”,渾身肌肉瞬間凝聚成一個“德”字,一拳便將仙山轟得粉碎;還有人說秦風乃是子路轉世,天生神力,專克這些裝神弄鬼之輩。
這些荒誕不經的說法,可把淳於越一眾儒生給整得五味雜陳。
原本秦風對儒學的那些“奇談怪論”,朝堂上有人當是胡言亂語,有人半信半疑,可經此一事,反倒讓不少人隱隱覺得,秦風的話或許真有幾分道理。
不然怎麼解釋,他能打得過“仙家”?定然是孔夫子庇佑,門徒後裔自帶神力!
“快看!盧仙家來了!”
隨著一聲低呼,眾人紛紛側目。
隻見兩個小吏抬著一副擔架,盧餘躺在上麵,往日裡仙風道骨的模樣蕩然無存——腦袋腫得跟豬頭一般,臉上纏滿了布條,隻露出兩隻腫成一條縫的眼睛和一個哼哼唧唧的嘴巴,哪裡還有半分仙氣?
“我的天!這打得也太狠了!”有人忍不住低歎。
“閉嘴!”旁邊一人急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小心惹怒盧仙家,給你搬座山砸下來!你以為你是秦風,能請夫子上身啊?”
“噤聲!噤聲!”眾人連忙收聲,眼神卻依舊在盧餘身上打轉。
淳於越站在文官佇列中,看著擔架上的盧餘,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趁人不注意,快步走上前,咬牙切齒地低聲質問:“你不是說單手就能拿捏秦風嗎?怎麼落得這般田地!”
盧餘聽到淳於越的聲音,委屈得眼淚差點掉下來,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誰知道那小子不講武德!大老爺們打架,哪有薅頭髮的?我被他偷襲,根本使不上勁兒!而且……而且那執勤郎中王離,他拉偏架!死死按著我,讓我動彈不得!”
淳於越恨鐵不成鋼地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心中暗罵廢物。
昌平君站在隊伍最前方,麵色平靜,閉目養神,彷彿周遭的議論與他毫無乾係,可微微顫動的眼角,卻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剛剛恢複官職的熊華,看著擔架上的盧餘,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他心中清楚,這是扳倒秦風的絕佳機會!王宮大殿之上,當眾毆打“仙家”,還公然違抗“護佑龍脈”的提議,簡直是十惡不赦的大罪,足夠車裂處死!
昨晚得到訊息後,熊華便以父親的名義,暗中聯絡了一眾楚係官員,商議妥當,準備在今日早朝之上,群起而攻之,一舉將秦風徹底剷除!
隻是,讓他有些疑惑的是,往日裡從不遲到的大王,今日早朝卻遲遲未曾露麵。
秦王書房內,氣氛卻與大殿之上截然不同。
嬴政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筆墨紙硯都震得跳了起來,他指著跪在地上的秦風,怒喝道:“秦風!你可知錯!”
秦風蔫頭耷腦地跪在地上,腦袋垂得低低的,嘟囔道:“微臣冇錯。”
“好啊!你冇錯!”嬴政氣得發笑,指著他的鼻子,“那便是寡人錯了?寡人把你關在宮中一夜,倒是錯怪你了?!”
“大王也冇錯。”秦風依舊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看著他這副不卑不亢、卻又透著幾分委屈的模樣,嬴政頓時氣笑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秦風身後,照著他的屁股就踹了一腳,力道不大,卻把秦風踹得一個趔趄。
“你個臭小子!越來越大膽了!”嬴政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仗著寡人對你寬容幾分,竟敢在大殿之上痛毆煉氣士!再過些時日,你是不是就要把寡人的鹹陽宮房頂給掀了?!”
秦風不言語,也不爬起來,乾脆就勢趴在地上,一副“任君處置”的裝死模樣。
嬴政看著他這副德行,氣得一甩袖子,怒吼道:“趙高!傳令上朝!讓郎中令王離看好宮門,不準秦風踏出書房半步!”
“諾!”趙高連忙躬身應道。
嬴政龍行虎步地朝著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又回頭囑咐了一句:“另外,誰也不許擅自進去打擾他!尤其是那些煉氣士,若有人敢尋釁滋事,格殺勿論!”
“諾!”趙高再次應下,心中暗自嘀咕,大王嘴上罵得凶,心裡還是護著秦風的。
嬴政回頭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裝死的秦風,無奈地歎了口氣。雖然這次冇有聽到秦風的心聲,但他如何能不明白這小子的心思?
上林苑那十萬畝莊稼,凝聚了秦風、扶蘇、蒙恬、章邯,還有三千刑徒軍、三千農家弟子、三千墨家弟子的心血。如今小麥已然抽穗,再過三四個月便能收穫,那可是供給伐楚大軍的救命糧,任誰也捨不得一把火燒掉。
嬴政心中早已盤算清楚,若是秦風的種植之法真能讓糧食增產,那麼剩下的四十萬畝荒地,也儘數開辟成良田!隻要能順利滅楚,一統天下,區區一個上林苑的“龍脈”之說,又算得了什麼?
可話雖如此,盧餘的一番話,終究還是讓他有些顧忌。龍脈這種東西,玄之又玄,若是旁人提及,嬴政定然嗤之以鼻,可經曆了諸多“仙術”傳聞,又身處這皇權至上、凡事皆求順遂的位置,他不得不慎重幾分。
“唉!先安撫好群臣再說吧!”嬴政輕輕歎了口氣,轉身走出了書房。
眼看嬴政的身影徹底消失,書房的一根柱子後麵,突然蹦蹦跳跳地跑出一個嬌俏的身影。
“起來啦!父王已經走遠啦!”贏姝提著裙襬,跑到秦風身邊,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
“哦。”秦風一聽,立刻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坐在旁邊的軟墊上,臉上還有幾分尷尬。
贏姝也不拘謹,徑直拉過他的右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些許藥膏,小心翼翼地給他塗抹在紅腫的指關節上。藥膏清涼,她還特意對著傷口輕輕吹著氣,涼絲絲的觸感,讓秦風瞬間覺得疼痛減輕了不少。
“怎麼弄的呀?都腫成這樣了。”贏姝皺著小眉頭,語氣中滿是心疼。
秦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笑道:“冇事冇事,盧餘那老頭臉皮太厚,一拳下去,反倒給我咯著了。”
贏姝聞言,捂著嘴巴,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明媚動人。
笑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平複下來,挨著秦風坐下,輕聲問道:“你為什麼那麼在意上林苑的莊稼呀?”
“不是我在意。”秦風的神色認真了幾分,“是那三千刑徒軍、三千農家弟子,還有三千墨家弟子在意。他們冇日冇夜地開墾荒地、澆灌耕種,付出了那麼多心血。若是我昨天答應了盧餘,一把火燒了莊稼,那我還有什麼臉麵回去見他們?”
“所以你就動手打了盧仙家?”贏姝歪著小腦袋,好奇地問道。
“那傢夥就是個騙子!”秦風撇了撇嘴,語氣憤憤不平,“若是扶蘇、蒙恬他們在,看到他這般胡說八道,要毀掉大家的心血,一樣會出手揍他!”
贏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迷迷糊糊的模樣。過了一會兒,她跟著秦風一起坐在書房的台階上,晃悠著小腳丫,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羞澀:“我不想要嫁給熊華,他那個人,讓我很討厭。秦風,你可以幫我嗎?”
秦風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看著身邊少女嬌俏的側臉,苦笑道:“你早就知道我是秦風,對不對?”
贏姝俏皮地吐了吐粉舌,眼底滿是狡黠:“你第一次給扶蘇哥哥上課的時候,我就在殿外偷聽啦。後來又漸漸聽說,你勇敢阻攔荊軻,智鬥淳於越博士,還打敗了壞蛋熊華的故事。再後來你去了上林苑,我也時常藉著踏青的名義,過去看看。”
說著說著,贏姝的臉頰漸漸染上一層紅暈,她低下頭,小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聲音細若蚊蠅:“我……我不是特意去看你的,就是去踏青……嗯,也不全是……”
秦風被她這番話誇得臉頰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傻嗬嗬地笑道:“我……我真有那麼優秀?”
看著他憨厚的模樣,贏姝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得她眉眼彎彎,格外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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