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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城內,早已被漫天的喜悅徹底籠罩。
不止鹹陽城,就連整個關中大地,處處張燈結綵,人人紅光滿麵,走在街上皆是互相道賀,笑意藏不住。
東方六國之中,僅剩的齊國,已然不戰而降!
大秦,終是一統寰宇,平定天下!
老秦人總算是揚眉吐氣了,數百年來,他們從一個與西北遊牧部落爭搶生存食糧的蠻夷小國,
到被大魏武卒死死壓製、屢遭欺淩的西秦弱國,
再到如今橫掃**、一統天下的大秦帝國!
這一路征程,無數老秦人前赴後繼,父死子繼,世代相傳,高聲喊著“赳赳老秦,共赴國難”,慷慨唱著“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才換來今日這舉世無雙的盛世局麵!
可與整個大秦上下都沉浸在歡慶氛圍裡截然不同,
鹹陽城中,一處毫不起眼的民房地下地窖裡,唯有一根忽明忽滅的火燭,靜靜燃燒著,微光搖曳。
整個地窖僅有方寸之地被火光照亮,
其餘各個牆角暗處,四道人影儘數被黑暗籠罩,看不清神情。
沉默良久,胡亥的聲音突然從角落裡驟然響起,他語氣滿是迫不及待,急切說道:
“父王終於要回來了!扶蘇那小子,好日子算是徹底到頭了!”
聽他這激動到失態的語調,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此前遭了什麼非人的折磨。
趙高的聲音透著幾分陰翳,藉著微弱的燭光,能隱約看清他的輪廓,竟比往日憔悴了許多。
“公子,您錯了,扶蘇的好日子,纔剛剛開始。”
胡亥瞬間就失了態,咬牙切齒地怒罵道:
“怎麼可能!父王一回來,他的監國之位就得乖乖交出來,
到時候他不過就是個無權無勢的普通公子罷了!到那時,我定要讓他付出慘痛代價!”
看著胡亥聲音顫抖,眼眶泛紅,幾乎要哭出來的模樣,
趙高心中暗暗歎息,連忙快步上前,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好生安撫。
這孩子實在太不容易了,本就因是幼子,深得大王獨寵,
就算扶蘇是長子又能如何?不過是個迂腐守舊的儒生,向來被大王厭棄。
原本隻要再耐心等下去,太子之位,胡亥至少有六成的勝算!
可自從那個如魔鬼般的男人出現後,一切都徹底變了。
扶蘇竟將霸道與王道融會貫通,走出了一條不拘一格的為政之路。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他是悲天憫人、寬厚仁慈的公子,
可背地裡,卻專門針對趙高和胡亥下手,百般磋磨!
硬生生把胡亥逼出了應激反應,
單是這一點,就能看出扶蘇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有多深。
“胡亥公子,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萬萬要保持冷靜!
若是連這點小小的挫折都承受不住,日後又如何與扶蘇,乃至與秦風抗衡?”
一聽到“秦風”這個名字,胡亥瞬間嚇得僵在原地,魂都飛了半截。
這哪裡是厲害,簡直是陰狠到了極致,這般手段,旁人根本比不了!
扶蘇已然有了狠厲決斷的風範,可秦風,直接就是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幕後帝師!
趙高見胡亥終於安靜下來,還以為他已然平複心緒,戰勝了心底對秦風的恐懼,當即沉聲說道:
“扶蘇此番監國,大肆收買人心,滿朝文武百官,個個都感念他的恩德。
但這一切,對他而言,未必是什麼好事。”
胡亥心驚膽戰,滿臉惶恐地問道:
“這還不算好事?若是那些多事的大臣,趁機勸說父王立他為太子,該如何是好?
若是父王百年之後,他順利登基為秦王,我們恐怕都難逃一死啊!”
趙高輕笑一聲,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牆角的人影,淡淡開口:
“不,若是滿朝文武真的異口同聲,懇請大王立他為太子,那纔是真正害了他!”
見胡亥依舊滿臉茫然,不解其意,趙高便耐著性子細細解釋:
“大王正值壯年,如今剛一統天下,帝王之位還未坐熱,怎會願意此時立太子?這豈不是明著盼著大王早日歸天?
若是平庸懦弱的帝王,或許不會放在心上,可咱們秦王是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豈能容忍二龍同朝?”
胡亥頓時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腦袋,激動說道:
“趙師傅,我明白了!
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想方設法,鼓動朝中臣子去勸說父王,冊立扶蘇為太子!”
趙高欣慰地點點頭,一臉孺子可教的神情,緩緩說道:
“但扶蘇依舊不得不防,就算大王眼下冇有立儲的心思,那十年之後呢?
有秦風在旁儘心輔佐,扶蘇依舊有九成的可能,登上太子之位!”
就在這時,角落的黑暗中,一個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驟然響起:
“若是趙府令、胡亥公子請微臣前來,隻是商議這些大逆不道之事,那微臣便先行告辭了。”
話音落下,那人影當即轉身,想要邁步離開地窖。
趙高立刻使了個眼色,胡亥快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死死抱住那人的大腿,放聲哭嚎道:
“李斯大人,您若是拋棄了胡亥,胡亥今日便性命難保了啊!”
如今的李斯,比起兩年前,蒼老了不止一星半點,
滿頭青絲儘成白髮,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透著幾分傲骨。
他微微皺起眉頭,輕聲嗬斥道:
“胡亥公子,您這是做什麼?這是要陷微臣於不忠不義之地嗎?”
趙高皮笑肉不笑,緩緩開口說道:
“不義?我等怎敢有此心思!
李斯大人,您今年已是六十三歲高齡,
可時至今日,依舊未能坐上丞相之位,不知您還有多少光陰能等呢?”
李斯臉頰微微抽搐,猛地轉過臉,怒目瞪著趙高,眼中滿是怒火。
趙高卻絲毫不懼,與他四目相對,語氣冰冷地說道:
“想當年,您也是胸懷滿腔抱負,立誌出將入相、位極人臣,想要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如今,秦風是大秦第一寵臣,大王對他的寵愛無人能及,對他的栽培更是傾儘所有!
滅楚、滅齊的不世之功在身,此番回京,必定會封侯拜賞,用不了幾年,便能出將入相,登頂權臣之位!
您已是六十三歲,可他才二十三歲,您拿什麼跟他爭?”
“你住口!”
李斯憤怒地嘶吼出聲,如同一隻受了重傷的困獸,滿是絕望與不甘。
“還不夠!遠遠不夠!
就算秦王駕崩,扶蘇順利繼位,您以為丞相之位會輪到您嗎?
秦風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定會報複李由將軍,更會遷怒於您,到時候您李家滿門,都難逃災禍!”
李斯頹然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神麻木地看著趙高,渾身冇了半點力氣。
趙高再次使了個眼色,胡亥立刻心領神會,哭得更凶,高聲說道:
“李斯大人!從今日起,您便是胡亥的亞父!
若是胡亥有幸能繼承大位,您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您的兒子李由,便是執掌兵權的大將軍!”
趙高看著李斯的呼吸愈發急促,眼中漸漸泛起貪慾與掙紮,臉上露出陰翳的笑容,語氣溫柔地勸道:
“李斯大人,我隻是個閹人,所求的不過是一生榮華富貴。
可丞相與大將軍之位,是實實在在屬於您和您兒子的,這等機遇,千載難逢啊。”
李斯徹底陷入沉默,不知過了多久,他彷彿全身力氣都被抽乾,有氣無力地開口問道:
“你們想讓我……做些什麼?”
……
齊郡,臨淄城。
寬闊的場地之上,嬴政麵色看似溫和,卻透著幾分讓人發怵的氣場,他“核善的”朝秦風招了招手,語氣溫柔卻暗藏深意地說道:
“來,秦風,到寡人麵前來,儘管耍你的小動作,不用怕,寡人不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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