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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府門外,春風得意,唯獨黑牛這張臉拉得比門口的石獅子還長。
他那雙蒲扇般的大手不住地在褲腿上搓來搓去,搓得掌心發燙,眼神裡透著一股冇見過世麵的熱切與靦腆,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道:
“老大,那個……俺再確認一嘴哈,九卿以下的大官,那真的是俺看上誰就能挑誰嗎?哪怕是那個管糧草的,或者是管刑獄的,俺也能直接說了算?”
秦風正揹著手打量蕭府那硃紅的大門,聽見這話,差點冇把嘴裡的茶噴出來。他猛地轉過身,眼神犀利如刀,手指直接戳到了黑牛腦門上,咬牙切齒道:
“你踏馬挑個屁!挑!依俺看,你最合適的崗位就是去禦花園挑糞!去吧,為國爭光,把那啥都給俺挑出花樣來!艸!”
黑牛瞬間石化,臉上的紅暈唰地一下全褪儘了,頓時滿臉幽怨。那表情豐富得堪比川劇變臉,雙眼眨巴眨巴,活脫脫像是個被始亂終棄、連嫁妝都被冇收的妙齡少女,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巴巴地盯著秦風,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聲來控訴這世道的不公。
“行了,彆演了,我們走。”秦風懶得看這貨的苦情戲,轉身就要帶人撤。
眼看著秦風居然真的毫無“強取豪奪”的意思,轉身就走,韓信手裡的摺扇“啪”地一聲合上,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滿是不可置信與百思不得其解,快步追上問道:
“老大,咱們……咱們就這麼走了?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韓信心裡直犯嘀咕。這一路上,不管是遇到哪個鄉紳財主,咱們秦老大那可是出了名的“樂於助人”,美其名曰“化緣”,實際上跟打家劫舍冇啥區彆。每次進誰家府邸,那貪婪的眼神,恨不能把房梁上的燕子都扒拉下來稱二兩肉,更彆說把人家家裡的蚯蚓全挖出來烤著吃了!
蕭何那是軟硬不吃,接連拒絕了老大三次,甚至直接下了逐客令,把人都請出家門了。按老大的脾氣,早就一腳踹門進去,板磚伺候,強行綁也要綁回鹹陽了!
今天這怎麼就這麼算了?
這絕對不是秦老大的風範!這裡麵肯定有詐!
秦風停下腳步,靜靜望著蕭府那厚重的硃紅色大門,門環上的銅綠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沉默了幾秒,隨後輕輕歎了口氣,極其自然地搖了搖頭,脖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這一下搖頭,可把黑牛給激動壞了!他以為老大是在猶豫,是在醞釀最後的雷霆手段!隻見黑牛大喝一聲,“鏘”的一聲抽出背後的長劍,劍光凜冽,眼神那叫一個決絕,扛著劍就要往蕭府裡硬闖,嘴裡還吼道:“老大放心!俺替你硬來!看俺不把蕭何那老小子的脖子擰下來當球踢!”
秦風大驚失色,差點冇當場跪下,一把死死抱住黑牛的腰,臉都嚇白了,急忙問道:“你特麼想乾嘛?瘋了嗎你?!”
黑牛一臉懵逼,握著劍柄的手鬆了又緊,困惑地反問道:“老大,你剛纔不是搖頭了嗎?俺尋思著,你這是讓俺動手kanren啊!”
“我特麼什麼時候讓你擰蕭何脖子了?!”秦風氣得腦瓜子嗡嗡的,感覺這手下帶得真是心累。
“那你剛剛搖頭乾嘛?”黑牛依舊不解,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秦風額頭青筋暴起,急中生智,猛地捂住脖子,一臉痛苦地喊道:“我……我頸椎病犯了!脖子不能動!一動就疼死了!行不行?!”
“嘶——!”
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
隻見那厚重的蕭府大門,竟不知何時從裡麵“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蕭何一身青布官服,頭戴小冠,不知何時已佇立在門口,滿臉震驚地看著場內這一幕——秦風捂著脖子,黑牛持劍欲動,場麵那是相當驚悚。他顫抖著嘴唇,喃喃道:
“秦將軍……這、這是要用利劍加頸,用苦肉計來逼蕭何出山嗎?秦將軍此舉,未免太過……太過用心了!”
秦風當即臉色一變,哪裡還顧得上頸椎病,直接鬆開手,痛心疾首地對著門內喊道:“蕭何啊蕭何!你這是想哪裡去了!全是誤會!天大的誤會!彆聽黑牛這憨貨的!”
說著,秦風猛地一腳踹向黑牛的屁股,壓低聲音吼道:“你這蠢貨!竟敢毀謗我!我看你是三天冇拉屎,肚子裡全是壞水!亂說話!”
黑牛猝不及防,直接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地後還不忘委屈地撇撇嘴,小聲嗶嗶道:“老大,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跟俺說的……你那天晚上喝酒喝,拍著胸脯跟俺說,什麼‘摔杯為號,kanren狗頭’,俺記得清清楚楚的!哎呦!”
“閉嘴!”秦風惱羞成怒,直接跳起來,一記標準的“烏鴉坐飛機”把還在地上打滾的黑牛又踹出去一丈遠,把黑牛砸得鼻青臉腫。
而後,秦風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瞬間換了副笑眯眯的表情,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上前去,語氣那叫一個溫和,彷彿換了一個人:
“蕭主簿,彆聽他胡扯。你可是想通了?願意跟我回鹹陽,共圖大業?”
蕭何看著眼前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秦風,苦笑一聲,無奈地搖搖頭:“秦將軍的好意,蕭何心領了。隻是……將軍似乎忘了拿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
說著,蕭何從身後遞上來一塊黑乎乎、沉甸甸的東西。
秦風默默接過,定睛一看,好傢夥,這不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板磚嗎?磚麵上還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火之高興。
秦風沉吟三秒,雙手捧著這塊板磚,眼神變得無比深邃與堅定,對著蕭何認真地說道:“蕭何,你信我。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地拿起這塊磚,跟我回鹹陽的!”
說完,秦風將板磚往背後一塞,大手一揮,對著黑牛喊了句“把這傻子拎起來”,隨即瀟灑地大步離去,背影那叫一個決絕。
心裡活動補充:
秦風心裡其實門兒清。說實話,換做旁人,哪怕是個縣令,秦風絕對早就冇耐心了,直接一板磚拍暈,塞麻袋裡拖走了事。
但蕭何不行啊!
這老六是個精細人,是個管理鬼才,尤其是大軍糧草運輸,那是他的絕活。若是直接用強把他綁走,他表麵答應,背地裡要是出工不出力、劃水摸魚、陽奉陰違,那秦風的大軍就得喝西北風去。
再極端一點,他要是往糧草裡下毒,秦風這一世英名不就毀了?
所以,秦風想要的,不是一個被迫的傀儡,而是一個心甘情願、甚至感恩戴德跟自己走的頂級後勤總管。
蕭何視角補充:
蕭何站在門口,目光追隨著秦風一行人遠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複雜。
他自問,自己讀聖賢書數十載,所求不過是出將入相,施展胸中丘壑。沛縣這彈丸之地,終究是困不住他的。
如今天下初定,看似四海昇平,實則烈火烹油,大秦的根基看似穩固,實則暗流湧動。
秦王嬴政,威加海內,一言九鼎,天下無人敢有異心。但他終究是老了,三十七歲的帝王,還能再有多少春秋?
這靠著鐵血與暴力強行凝固的帝國,真的能千秋萬代嗎?
若是王位繼承者冇有嬴政的雄才大略,無法鎮住這虎狼之師,那大秦的江山,恐怕遲早要分崩離析。
到那時,祖龍一死,天下必崩!華夏九州,必將再次陷入戰火紛飛的亂世!
蕭何看得太透徹了,他驚覺秦風看得比他更透徹。
還記得之前,突然冒出那麼多刺客要殺劉邦,逼得劉邦東躲西藏,遠走他鄉。那事兒雖然做得隱秘,但蕭何隱隱覺得,那就是秦風的手筆。
而現在,秦風更是親自出麵,四處招攬人才,其目的昭然若揭。
他竟是為了大秦,為了嬴政!
雖然秦風這個人,行事風格毫無底線,滿嘴臟話,甚至有點地痞流氓的味道,但冇想到他竟是如此儘心儘力地為帝國操勞。這一點,著實讓蕭何心裡生出幾分莫名的感動。
他又歎了口氣,搖搖頭,轉身進了府。人力,終究如何能勝天?
回到府中,蕭何開始緊急部署。
他把全家人叫到一起,麵色凝重地安排道:“門房,你去縣衙,替我向縣令請求休沐。這段時間,家裡人誰都不許外出,不許跟外人接觸。”
“是,老爺。”門兒領命轉身就走。
結果冇過半柱香的功夫,門兒臉色慘白,跑回來時腳步都有些虛浮,麵色古怪得像是見了鬼:“老爺……不好了!縣令大人他……他直接拒絕了!”
蕭何微微一怔,眉頭當即緊鎖,心中疑竇叢生。
這劉縣令雖然能力平平,且附庸風雅,但與自己共事三年,行事向來默契,哪怕是個芝麻大的官,也絕不會駁了自己的麵子。今日這休沐之事,為何會如此乾脆地拒絕?
蕭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眼神越來越冷:“拒絕了?怎麼會?你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做什麼?是不是被什麼事絆住了?”
門兒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他……他冇做什麼。確切地說,是……做不了什麼。”
蕭何眼神一凜:“此話怎講?”
門兒壓低聲音,湊到蕭何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因為縣令大人正被秦將軍捆在縣衙的柱子上了,那造型……那造型極為羞恥,頭上還插了兩根雞毛!”
“……”
蕭何直接無語了,扶著額頭,感覺血壓都上來了。
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兒?這秦風還是人嗎?
蕭何沉默片刻,當機立斷。他知道,秦風這是不達目的不罷休。既然休沐請不到,那自己就乾脆閉門不出。
萬一,萬一被秦風那傢夥下藥迷暈,睡過去,一睜眼到了鹹陽怎麼辦?
畢竟,民間一直流傳,當年的王翦老將軍,本來都已經告老還鄉,抱孫子抱得正開心,結果就是睡了一覺的功夫,一睜眼,連人帶床被都被秦軍抬到了鹹陽宮!
秦風這傢夥,比狗進化得都純!不靠譜得很!
蕭何又歎了口氣,這一天歎的氣,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他對著家人下令:“關好所有大門!從今天起,哪怕天塌下來,誰都不許外出,也不許放任何人進府!違者家法處置!”
“諾!”家人嚇得一激靈。
蕭何坐在書房之中,點起一盞油燈,燈火搖曳。他決定打起十二分精神,嚴密防備秦風的偷襲。他料定秦風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今晚必定會想方設法闖進來。
可是,令他萬萬冇想到的是。
從早上等到中午,日頭當空;又從中午等到深夜,月上中天。
整個沛縣都陷入了沉寂之中,寂靜的午夜給人以心靈的寧靜。
一直到了子時,這是人們睡得最深、最舒服、防備心最低的時候……
書房裡,蕭何終於鬆了口氣,看來秦風是真的有事離開了。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走調跑到天邊的歌聲:
“死了!都要愛!!!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蕭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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