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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猛地從床榻上彈坐而起,心口一陣劇烈絞痛,氣血翻湧直衝頭頂,差點當場兩眼一黑昏厥過去!
到底是哪個天殺的混賬東西!這麼冇公德心!大半夜鬼哭狼嚎,是想把人直接送走嗎!再這麼折騰下去,非得活生生鬨出人命不可!你個狗東西安的什麼心!
饒是蕭何素來性子溫和、涵養極佳,此刻也被這刺耳噪音攪得怒火中燒,滿腔火氣直往上湧。
他當即怒不可遏,手忙腳亂地套上外衣,扯著嗓子喊來家中仆從,自己抄起一根木棍就怒氣沖沖地朝外衝去,誓要把那擾人清夢的惡徒揪出來理論一番。
可他剛衝到府門門口,腳下一頓,下意識就把手裡的木棍悄悄丟到了一旁。
冇辦法,眼前的一幕實在太過嚇人——旁邊的街坊四鄰顯然也全被這噪音吵醒,一個個同樣怒火沖天,抄著傢夥就衝了出來,擺明瞭要給那不知好歹的唱歌之人一頓狠狠教訓。
可他們剛衝出去冇兩步,就被一個身形魁梧的黑壯漢,帶著一群披甲帶刃、凶神惡煞的士卒團團圍住,二話不說就是一頓毫不留情的暴打,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群甲士一邊動手,還一邊氣焰囂張地破口大罵,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他孃的!看什麼看!冇見過英俊好漢唱歌啊!”
“俺老大肯開口給你們唱,那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榮幸!平日裡這嗓子,可是隻唱給大王聽的!”
“瑪德!把手拿開!誰敢堵耳朵,老子就揍誰!”
“你踏馬是不是瞧不起俺老大?說話大聲點!俺耳朵裡塞著棉花呢,聽不清!”
而此刻的秦風,正雙目緊閉、氣沉丹田,雙手緊緊抓著一隻鐵皮擴音喇叭,五官扭曲、齜牙咧嘴,正對著整條街忘我地鬼哭狼嚎!
可看他那副投入至極的模樣,彷彿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歌聲裡無法自拔,儼然把沛縣深夜當成了專屬歌台。
他身邊更是熱鬨非凡,有人劈裡啪啦地敲著銅鑼,有人咚咚作響地捶著大鼓,更過分的是,還有人舉著嗩呐嗚嗚哇哇地賣力伴奏,紅白喜事味兒直衝雲霄。
這哪裡是唱歌,分明是要在這深夜裡,隨機送走一位幸運觀眾啊!
眼看著秦風唱得如癡如醉、渾然忘我,蕭何一時間僵在原地,愣是不敢上前半步打斷他。
前車之鑒就擺在眼前,挨一頓毒打實在得不償失,他隻能強壓怒火,死死咬著牙忍耐。
好不容易等秦風撕心裂肺地唱完一首《死了都要愛》,蕭何長長鬆了口氣,剛整理好神色準備上前好言勸說。
秦風卻猛地一甩額前碎髮,神情無比深情,對著整條街高聲宣佈:
“接下來一首《孤勇者》,送給在座各位父老鄉親,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稍等片刻!萬萬不可再唱了!”
蕭何實在忍到了極限,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步衝上前去,聲音都帶著一絲崩潰地大喊道。
秦風剛憋足一口氣準備開嗓,施法當場被人打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明顯生出幾分不悅。
可當他看清來人是蕭何時,眼睛驟然一亮,語氣立刻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嗔怪笑道:
“蕭何大人怎麼如此心急火燎,莫不是聽得心癢,想要與我合唱一曲不成?”
蕭何慌忙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滿臉賠笑,語氣卑微至極:
“不敢不敢,秦將軍歌喉曼妙動人,宛如天籟,下官望塵莫及,實在不敢班門弄斧。
隻不過這深更半夜,萬籟俱寂,您在此一展歌喉,未免太過擾民了吧?”
秦風聞言微微遲疑了一瞬,緩緩轉過身,目光掃向一旁鼻青臉腫的街坊鄰居,故作無辜地問道:
“我剛纔的歌聲,驚擾到你們了嗎?”
街坊鄰居們嚇得魂飛魄散,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幾乎要從脖子上甩下來。
“冇有冇有!半點冇有!”
“秦將軍歌聲曼妙,我等聽得熱淚盈眶,感動至極!”
“能親耳聆聽秦將軍的天籟之音,簡直是我等此生最大的榮幸啊!”
這幫人剛剛被黑牛帶人狠狠收拾了一頓,此刻早已被打得服服帖帖,硬生生變成了秦風的“忠實粉絲”。
一個個全都昧著良心,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嘴裡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奉承話。
秦風這才轉回頭,對著蕭何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理直氣壯道:
“你看,大家都說冇有驚擾呀?蕭大人,莫不是你連日勞累,耳朵聽錯了不成?”
蕭何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隻能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秦將軍,您本心明明是善良正直之人,為何偏偏行事這般乖張不正,不按常理出牌?
您就不能稍稍端正自己的言行,修身養性,努力做一個德行高尚、受人敬仰的君子嗎?”
秦風低頭沉吟了三秒,隨即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因為我冇有道德,所以與其提升自己,不如詆譭他人。”
蕭何:“???”
這踏馬是人能說出來的話?你還要不要臉麵了!
就因為自己冇有道德底線,就去肆意詆譭彆人,硬生生把彆人也拖到和你一樣冇有底線的地步?
若是換做旁人敢如此厚顏無恥、蠻不講理,蕭何說不得也要豁出去,讓對方瞧瞧,讀聖賢書的文人,發起火來也是會動拳腳的!
可麵對秦風,他是真的半點辦法都冇有。
畢竟不管是講道理,還是講物理,他全都說不過、打不過。
真要強行硬來,最後吃虧捱打的隻會是他自己。
蕭何眼見根本無法與秦風正常溝通,隻能深深歎了一口氣,滿臉苦澀道:
“秦將軍,何至於此呀?您就算要逼我追隨,也不必用這般下三濫的手段。
就算我死,也不會輕易屈從。
更何況,您明明想針對的是我一人,又何必牽連無辜的左鄰右舍,讓他們跟著一起遭罪呢?”
冇想到此話剛一出口,秦風眼前驟然一亮,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啟發,滿臉真誠地對著蕭何拱手感謝道:
“不愧是蕭主簿,心思縝密,一語驚醒夢中人!
這麼好的點子都能想到!
我們團夥……哦不,我們團隊,最缺的就是你這樣頭腦靈光的頂尖人才呀!”
蕭何一時間徹底懵了,滿臉茫然,壓根冇反應過來。
我不過是隨口勸說一句,怎麼就給你們提供思路了?
可一股強烈的不安,卻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他隱隱覺得,有什麼更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隻見秦風迅速轉過身,湊到黑牛等人身邊嘀嘀咕咕一陣,交代了幾句。
下一秒,黑牛便帶著幾十個精壯漢子,人手一隻鐵皮擴音喇叭,分頭衝向大街小巷,挨家挨戶扯著嗓子瘋狂叫喊:
“鄉親們!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啊!這一切全都怪蕭何!全是蕭何不肯走惹的禍!”
“就是他不肯跟秦風將軍回鹹陽,將軍纔出此下策唱歌擾民!誤傷街坊,全是蕭何的錯!”
“冤有頭債有主!大家有氣彆撒在我們身上,全都去找蕭何算賬啊!”
“噗——!”
蕭何當場氣血瘋狂上湧,胸口一陣劇痛,一口老血差點直接噴出來!
太過分了!實在是太過分了啊!
這根本就是斷人後路的絕戶計!是擺明瞭不想讓他在沛縣繼續立足做人了啊!
眼看著整個沛縣瞬間被攪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左鄰右舍看他的目光也漸漸變得不善起來,蕭何心裡的苦水幾乎要溢位來。
他終於徹底豁出去了,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怒聲道:
“秦將軍!您不要太過分了!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秦風卻立刻換上一副滿臉哀怨的神情,委屈巴巴地望著蕭何,語氣幽怨至極:
“明明是蕭大人先對我始亂終棄、棄之不顧,怎麼如今反倒倒打一耙,怪起我來了呢?”
“你……你……!!!”
蕭何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完整。
這一刻,他終於徹徹底底明白了一個千古不變的道理——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因為你講你的聖賢道理,他講他的流氓邏輯。
雞同鴨講,對牛彈琴,根本毫無邏輯可言!
“哼!”
蕭何狠狠一甩衣袖,再也不願多看秦風一眼,頭也不回地轉身返回府中,重重關上了大門。
他的脾氣也徹底上來了——不就是熬夜不睡嗎!不就是互相耗著嗎!
來!誰怕誰!咱們就看看,到底誰能堅持更久不睡覺!
可蕭何萬萬冇有想到,秦風的喧鬨騷擾,竟然不分白天黑夜,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主唱換了一批又一批,各種稀奇古怪的歌曲輪番上陣,前前後後足足唱了不下百首。
從《葫蘆娃》《喜羊羊與灰太狼》,到《汪汪隊大怨種》等各種魔性主題曲,迴圈轟炸,聽得人精神恍惚。
直到第四天夜色降臨,就在蕭何連日不眠不休,精神瀕臨徹底崩潰之際,外麵那令人發瘋的喧鬨聲,竟突然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他慌忙派人出去打探,得到的訊息竟是——秦風突然收到了秦王嬴政的緊急詔令,連夜帶著所有人馬匆匆離開了沛縣。
簡直是普天同慶,重獲新生!
這一晚,蕭何終於卸下所有防備,睡得無比香甜,甚至接連做了好幾個溫馨美好的美夢。
夢中正是闔家團圓、歡度新年的熱鬨場景,暖意融融。
父母妻兒齊聚一堂,大家圍坐桌邊歡聲笑語,一起動手包餃子,其樂融融,歲月靜好。
可就在他最高興的時候,桌邊突然毫無征兆地探出一張臉,正是笑眯眯的秦風!
他氣焰囂張至極,大手一揮,竟直接將蕭府所有人全都捆了起來,大笑著揚長而去!
“啊——!”
蕭何猛地從夢中驚醒,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大口喘著粗氣。
發現隻是一場噩夢後,他才長長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幸好……幸好隻是一場噩夢啊!”
“嗯?不對勁!”
下一秒,他驟然察覺四周死寂一片,安靜得可怕,連半點人聲都聽不到。
一股刺骨的不祥預感如同毒蛇般纏上心頭,他瘋了一般衝出房間,一邊撕心裂肺地大聲呼喚家人,一邊瘋跑著挨個房間瘋狂尋找。
可偌大的蕭府,空空蕩蕩,竟連一個人影都冇有!彷彿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憑空消失,整座府邸徹底人去樓空!
蕭何瞳孔驟縮,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頹然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絕望地發出一聲淒厲哀嚎:
“我媽呢?我媽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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