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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荒唐我不負你~全套包夜八百起~”
悠揚又不著調的歌聲在秦軍前軍大營裡飄著,秦風盤腿坐在案前,麵前銅爐裡炭火正旺,肥牛片在沸湯裡翻卷,香料氣息混著肉香瀰漫開來。他一手捏著酒樽,一手夾著肉片,吃得滿嘴流油,愜意得快要眯起眼睛。
一旁黑牛單膝跪地,正眉飛色舞地彙報著最新進展,秦風聽得連連點頭,時不時往嘴裡塞一口肉,日子舒坦得簡直不像在前線戰場。
可吃著吃著,他心裡卻莫名泛起一絲嘀咕。
不對啊,這節奏太不對勁了。
按照他腦子裡那些史書的記載,楚國國力尚存,項燕又是老將,就算秦軍壓境,楚軍最起碼也能硬抗半年以上,怎麼才被自己略施小計,就一副搖搖欲墜、隨時崩盤的模樣?
這楚國也太不抗折騰了吧?
他自問也就用了點挑撥離間、借刀sharen的小手段,連大招都冇放出來,對麵怎麼就直接心態baozha,玩不起了?
秦風咂了咂嘴,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抬眼看向黑牛:“接著說,詳細點。”
黑牛立刻精神一振,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老大!之前俺奉命離開壽春的時候,特意跟景駒說,是回封地催糧,那傻子半點冇懷疑!這次俺把景氏一族被滅門的訊息帶回去,添油加醋全扣在了項氏頭上,那景駒當場就炸了!”
“他現在已經徹底跟項氏撕破臉,親口答應俺,要帶著麾下兵馬投奔秦軍,還特意讓俺回來先跟您商量,一起聯手滅楚!”
黑牛說得唾沫橫飛,滿臉都是邀功的得意。
旁邊站著的章邯聽得撫掌大笑,臉上滿是興奮之色:“哈哈哈!妙!實在是太妙了!這一次的計劃簡直天衣無縫!”
“先是讓黑牛潛入楚營,暗中挑起景駒與項氏之間的舊怨,兩邊本就互相看不順眼,一點就炸。緊接著,咱們埋伏在壽春的彭越趁機出手,突襲景氏一族,斬草除根,事後再把罪名乾乾淨淨嫁禍給項氏!”
“咱們還特意留下了景家老管家景環當人證,人證物證俱在,就算景駒再聰明十倍,也隻能乖乖鑽進咱們布好的圈套裡!黑牛,你這次乾得漂亮,頗有秦將軍的風範啊!”
章邯本是一句誇讚,誰知黑牛臉色一沉,當場皺起眉頭,不滿地瞪了過去:“你怎麼罵人呢?”
章邯一愣:“我何時罵你了?”
“說我跟老大一樣,這不就是罵人嗎?”黑牛理直氣壯。
秦風剛喝進嘴裡的酒差點噴出來,頓時樂了,慢悠悠放下酒樽,伸手摸向腰間那塊掛著的特製超薄磨砂板磚。板磚入手冰涼,分量十足,他指尖輕輕敲擊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黑牛。”
“啊?老大?”黑牛下意識抬頭。
“是我平時對你太溫和了,還是你偷偷進入叛逆期了?”
秦風眼底閃過一絲“和善”的光芒,握著板磚就準備起身,給這位不長眼的手下好好上一堂“尊老愛幼”的思想教育課。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大營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甲葉碰撞之聲清脆,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撲麵而來。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嬴政一身常服,龍行虎步,徑直走入前軍大營。
他目光一掃,先落在案上那口熱氣騰騰的火鍋上,又定格在秦風吊兒郎當、一手握板磚、一手還沾著油的模樣,眉頭瞬間擰成一團,當場沉聲嗬斥。
“秦風!你看看你成何體統!”
“身為前軍統帥,坐鎮大軍前線,不整軍經武,不謀劃戰事,整日手裡拿著一塊破板磚,嬉皮笑臉,哪裡有半分將軍的樣子!傳出去,豈不是讓六國諸侯笑我大秦無人?”
秦風被吼得一縮脖子,立刻乖乖把板磚掛回腰間,站直身體,臉上堆起認真嚴肅的表情,一本正經地辯解:“大王,您有所不知,這可不是一塊普通的板磚。”
“哦?不是普通板磚,那是什麼?”嬴政壓著火氣問道。
秦風挺胸抬頭,語氣鄭重:“此物,我稱之為——神器·火之高興!”
嬴政:“……”
他沉默片刻,麵無表情地從背後掏出一把小巧精緻的獸骨癢癢撓,在手中晃了晃:“那寡人手中這個,又叫什麼?”
秦風眼皮都不眨,脫口而出:“霜之哀傷。”
嬴政嘴角抽搐,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罵還是該笑,隻覺得胸口堵得慌。
恰在此時,大營外一名士卒跌跌撞撞衝了進來,甲冑淩亂,神色慌張,單膝跪地高聲疾呼,聲音都帶著顫抖:“報——!大王!秦將軍!楚軍大營方向火起!喊殺聲震天動地!楚軍前軍竟自相殘殺,正瘋狂衝擊中軍大營!”
“什麼?!”
章邯猛地站起身,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黑牛也瞪圓了眼睛,一臉懵圈。
唯有秦風,眼前驟然一亮,像是餓狼看到了肥羊,猛地一拍大腿,從席上跳了起來,原本慵懶的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興奮。
“快!來人!給老子披甲!穿戎裝!取兵器!”
“兄弟們揚名立萬、光宗耀祖的機會到了!”
“老子今天要親自衝進去,活捉楚王負芻!把那小子捆回來獻給大王!從此名留青史,受萬世敬仰!”
秦風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原地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嬴政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亢奮弄得一頭霧水,完全冇聽懂秦風話裡的意思,隻抓住了關鍵——楚軍自己打起來了。
他一把拉住秦風,沉聲追問:“等等!你說清楚!楚軍為何會自亂陣腳,自相殘殺?這又是你暗中搞的鬼?”
秦風立刻擺出一副比竇娥還冤的表情,雙手一攤,滿臉委屈:“冤枉啊大王!我真冇有!天地良心,我今天就吃了個火鍋,啥也冇乾!”
“是他們自己玩不起,內部先亂了,這能怪我嗎?”
“再說了,那景駒是仰慕我英俊瀟灑、氣度不凡,非要提著項燕的腦袋來當投名狀,誠心投奔大秦,我也是盛情難卻,冇辦法拒絕啊!”
這番鬼話,嬴政半個字都不信。
他跟秦風相處這麼久,早就摸清了這小子的尿性——表麵無辜,肚子裡全是歪點子,但凡事情變得離譜又順利,那一定是秦風在背後挖坑。
但嬴政也不點破,他隻知道一個道理——跟著秦風,準冇錯。
嬴政眼神一凝,直接問道:“你的意思是,楚軍前軍主將景駒,反了?要率部投靠我大秦?”
秦風砸吧砸吧嘴,點頭如搗蒜:“冇錯冇錯,就是這麼回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可冇說接受他的投……投奔。畢竟這等大事,我一個做臣子的可做不了主,還得大王您點頭拍板不是?”
嬴政瞬間恍然大悟。
合著景駒那個蠢貨,從頭到尾都被秦風玩得團團轉,被賣了還在幫著數錢,妥妥一個大冤種。
秦風剛要邁步衝出大營,眼角餘光一瞥,卻見嬴政也在示意左右親衛取來盔甲,不由一愣,連忙伸手攔住:“哎?等等!大王,您穿盔甲乾什麼?”
“這是前線戰場,刀箭無眼,凶險得很!您身份尊貴,千金之軀,不能涉險!您趕緊回中軍大帳坐鎮,這裡交給我就行!”
秦風已經穿戴好甲冑,腰間配劍,身後三千親軍鐵騎肅立兩側,人人一人雙馬,氣勢凜然。而整個前軍大營的十萬將士早已枕戈待旦,甲冑鮮明,隻待一聲令下,便可雷霆出擊。
可他轉頭一看,嬴政居然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一副要一同出征的架勢,當場急了。
嬴政眉頭一揚,語氣帶著幾分傲嬌與霸道:“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全天下都是寡人的,寡人想去哪裡,便去哪裡,還用得著你管?”
看著嬴政這副說一不二的模樣,秦風在心裡瘋狂吐槽。
【不會吧不會吧?始皇大大這是要跟我搶功勞?】
【媽呀!您都要一統天下,做始皇帝了!天底下什麼功勞不是您的?跟我搶個什麼勁兒啊!】
【我就想立個大功,封個侯,風風光光回去娶您閨女,麻煩給年輕人一條活路吧!彆這麼內卷啊!】
秦風心裡的小九九還冇轉完,屁股上就捱了嬴政一腳,力道不輕不重,卻足夠讓他一個趔趄。
“少在那裡磨磨蹭蹭,貽誤戰機!”嬴政冷聲道。
秦風摸了摸屁股,不敢再抱怨,立刻高聲傳令:“傳我將令!全軍聽章邯將軍調遣!主力直插楚軍中軍大營,亂其陣腳,斬將奪旗!”
“大風!大風!大風!”
“大風!大風!大風!”
“大風!大風!大風!”
十萬秦軍齊聲高呼,聲震四野,士氣暴漲!
老秦人向來勇於公鬥、怯於私鬥,在淮河一線休養大半年,早就憋足了勁,人人求戰心切,恨不得立刻衝上前線,砍下楚人的頭顱——那都是實打實的軍功,是加官進爵、光耀門楣的資本!
六國統一近在眼前,這很可能是滅六國路上倒數第二場大規模戰事,以後再想立此等潑天大功,可就難了!
將士們嘶吼之聲震耳欲聾,戰意幾乎要沖天而起。
就在大軍即將開拔之際,嬴政忽然眼神一凜,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把再次拉住秦風,聲音低沉:“等等!”
“你讓章邯指揮大軍主力,那你自己要去哪裡?”
嬴政太瞭解秦風了,這小子從來不肯老老實實待在主力陣中,一有機會就喜歡搞點出人意料的操作。
秦風被當場戳穿心思,眼睛滴溜溜一轉,立刻捂住肚子,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聲音都變得虛弱起來:“哎呀……大王,末將……末將突然肚子痛,想拉屎!”
嬴政臉色一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語氣冰冷刺骨:“秦風,你若是再敢跟寡人說一句假話,寡人現在就把你的屎給錘出來!”
秦風渾身一哆嗦,當場認慫。
他蔫頭耷腦地放下手,哭喪著臉坦白:“彆彆彆!大王息怒!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末將就是想趁著楚軍大亂,帶輕騎去撿點便宜。楚軍背水列陣,現在驟然遭到景駒突襲,大營起火,軍心潰散,主力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撤離重組。”
“但楚王負芻身份尊貴,又是項燕一手扶持起來的,兩人亦師亦友,楚軍肯定會第一時間把他重點保護,送往後方安全地帶。末將的目標,就是趁亂輕騎突進,截住楚王,把這狗日的活捉回來,給您……暖床啊!”
最後一句說得諂媚又狗腿。
嬴政聽完,眼前卻是猛地一亮。
妙啊!
此計簡直妙不可言!
他一看便知,秦風這小子恐怕早就盤算好了,就等著這一刻。楚軍大亂,保護楚王的兵力必然不多,此時正是輕騎擒王的最佳時機!
若是能活捉楚王負芻,楚國不戰自潰,滅楚之功,足以青史留名!
嬴政越想越覺得可行,沉吟片刻,當即拍板:“你那三千騎兵,兵力單薄,深入險地太過危險。為安全起見,寡人將身邊三千鐵鷹銳士悉數借你,歸你調遣!”
秦風一愣,臉上露出濃濃的狐疑。
【始皇大大,您有這麼好心?這可不是您一貫的風格啊!】
【您平時不都是把我的東西當成您的用,搶我吃的、奪我酒,半點不客氣嗎?這次怎麼突然這麼大方,連鐵鷹銳士都借給我了?】
【這裡麵該不會有什麼坑吧?】
秦風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嬴政。
嬴政被他看得不耐煩,眉頭一豎:“你到底用不用?不用的話,寡人立刻收回成命,回中軍坐鎮!”
“用用用!當然用!”秦風立刻變臉,笑得一臉燦爛。
【管他呢,反正怎麼都不虧!傻子纔不用!】
黑牛、鐵柱早已整裝待發,兩人手持長戟,腰挎彎刀,威風凜凜。秦風麾下三千鐵騎,人人一人雙馬,高頭大馬用於衝鋒陷陣,耐力超群的馱馬揹負甲冑糧草,準備充分。
贏甲、贏乙率領的三千鐵鷹銳士也迅速集結完畢,這支大秦最精銳的部隊,人人身材魁梧,甲冑精良,在牛油火炬的映照下,殺氣騰騰,宛如地獄修羅。
看著遠處火光沖天、喊殺聲不斷的楚軍大營,秦風嘴角勾起一抹淩厲的弧度,翻身躍上戰馬,高舉長槍,聲嘶力竭地大吼,聲音傳遍整個騎陣。
“兄弟們!光宗耀祖的機會就在眼前!”
“活捉楚王負芻,咱們就能揚名立萬,封侯拜將!”
“都特麼給我好好打,拚命衝!明年哥回來,給你們每個人娶個嫂子!”
話音落下,秦風雙腿一夾馬腹,一馬當先,衝出營門!
身後六千鐵騎緊隨其後,馬蹄轟鳴,大地震動,如同一股黑色洪流,朝著楚軍大營側翼狂飆而去。
他們冇有直接從正麵衝擊,而是沿著淮河岸邊,繞了一個大大的弧線,直奔一處隱蔽在蘆葦蕩中的小型浮橋。
這座浮橋,是秦風暗中下令修建的,平日裡偽裝得極好,從未被楚軍發現。若是平時,六千鐵騎大規模行動,必然會被楚軍遊哨察覺,到時候以逸待勞,守在岸邊,秦軍隻能淪為活靶子。
可現在,整個楚軍大營早已亂成一鍋粥。
景駒率前軍造反,突襲中軍,四處縱火,喊殺、哭嚎、兵器碰撞之聲混雜在一起,楚軍將士四處亂竄,指揮係統徹底癱瘓,誰還有心思去管淮河岸邊的動靜?
這一夜,楚軍中軍大帳內,項燕看著沖天火光,聽著外麵混亂的廝殺,整個人呆立當場,一臉懵逼。
他征戰一生,熟讀兵法,卻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戰局。
前一秒還在對峙僵持,下一秒自家大營直接baozha?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景駒會突然造反?
為什麼好好的大軍,說亂就亂了?
項燕隻覺得一頭霧水,心力交瘁,幾乎要一口老血噴出來。
不僅項燕懵,遠在秦軍主營的王翦更是懵到了極致。
老將王翦手持兵書,盯著沙盤,正準備按照常規戰法,步步為營,穩步推進,與楚軍打一場堂堂正正的滅國大戰。
可他左等右等,前線戰報傳來,直接把他看傻了。
仗還冇正式開打,楚軍就自己崩了?
前軍十萬兵馬莫名其妙衝出去互砍,主將秦風找不到人也就算了,連大王嬴政都不見了蹤影!
王翦站在沙盤前,看著眼前一團亂麻、完全超出常理的戰局,白鬍子都氣得發抖,悲憤交加,仰天長歎。
“蒼天啊!誰能告訴老夫,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老夫打了一輩子仗,兢兢業業,規規矩矩,從未碰到過如此荒唐、如此離譜的事情!”
“這仗……還能這麼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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