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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壯哉!”
秦風一步踏上坡頂,極目遠眺那綿延數十萬畝的上林苑,眼底翻湧著驚歎,脫口便是一聲讚歎。
不過片刻,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蒙恬領著一隊親兵,風塵仆仆地奔來,單膝跪地朗聲道:“大哥!方圓三裡防火隔離帶,已儘數掘好!”
秦風頷首,語氣斬釘截鐵:“傳令下去,各隊點火!”
“這……”
蒙恬應聲的話音陡然頓住,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他乃蒙氏嫡長子,自幼熟稔秦律典章,如何不知這上林苑的分量?
此乃王室禁地,大秦顏麵之所在!
彆說光天化日縱火,便是尋常百姓誤入砍柴,皆是腰斬之罪;哪怕是不慎走火,少府上下都得扒層皮,能保住性命已是祖墳冒青煙!
“大哥!茲事體大!不若……再奏請大王一次?”蒙恬壓低聲音,語氣滿是焦灼。
他話音未落,一旁就響起兩道帶著哭腔的附和。
治粟內史派來的太倉丞許田,是個黑瘦乾癟的小老頭,此刻正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秦郎中!使不得啊!這是株連九族的大逆之罪!還請您三思,速速向大王請旨!”
鹹陽縣丞司馬欣更是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著,翻來覆去就一句話:“茲事體大……茲事體大啊!”
兩人心裡叫苦連天——當初調來協助開墾,誰曾想竟是要燒上林苑?這哪是乾活,分明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玩命!
秦風聽得不耐,“啪”的一聲將手中竹簡拍在掌心,指腹重重叩著上麵鮮紅的秦王璽印,厲聲道:“聒噪!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是大王親授的節符,賜我全權處置上林苑之事!何為全權?便是生殺予奪,皆由我一言而決!”
許田哭喪著臉,幾乎要癱在地上:“可……可大王也冇說要燒苑啊!”
“哼!”秦風一聲冷哼,目光陡然銳利如刀,沉聲道,“蒙恬!”
“末將在!”蒙恬虎軀一震,應聲如雷。
“抗命不遵者,拿下!”
“諾!”
隨著一聲令下,蒙恬身後二十名蒙氏家將齊齊上前一步,玄甲鏗鏘,殺氣騰騰。這些人皆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銳士,戰力僅次於大秦鐵鷹銳士,往那一站,便如二十尊鐵塔,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許田嚇得腿肚子轉筋,司馬欣更是麵無人色——這哪是說理,分明是仗著武力強壓!
秦風瞥了眼兩人,心中暗忖:趙高那閹貨跑出去數日未歸,若是有他手下的宦者相助,威懾力怕是更甚。不過眼下,這些蒙氏家將,也足夠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隻見一名麵色剛毅、身姿挺拔的少年,領著四五十名甲士快步而來,到了近前,拱手作揖,聲如金石:“下官將作少府,東園主章令章邯,奉大王詔令,前來聽候秦郎中調遣!”
秦風眼底精光一閃——來了!
他剛想誇讚幾句,卻見章邯話音剛落,竟是猛地一轉身,拔腿就想溜!
“嘿!”秦風鼻子都氣歪了,好你個章邯!老子當你是同道中人,你竟想腳底抹油?
“蒙恬!給我拿下!一個都彆放過!”秦風怒喝,“好言相勸不聽,當真以為老子的大王令是擺設不成?!”
“諾!”
二十名家將如猛虎撲食,瞬間衝了上去。許田、司馬欣尖叫著轉身就跑,卻被一把揪著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摜在地上;章邯拔劍欲抗,怎奈雙拳難敵四手,不過三招,便被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哎喲!彆打!老夫從了!從了還不行嗎!”許田一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殺豬似的嚎了起來。
司馬欣更是滑頭,被按在地上吃了一嘴泥,立刻高呼:“願聽郎中號令!小人遵命!”
唯獨章邯,被按在地上依舊梗著脖子,怒目圓睜:“上林苑乃王室禁地!縱火焚之,是為大不敬!我章邯寧死不從!”
秦風看著他鼻青臉腫卻依舊桀驁的模樣,心中反倒生出幾分欣賞——不愧是日後能扛起大秦半壁江山的名將,這份風骨,果然不凡!若不是趙高弄權、王離拖後腿,他未必不能挽狂瀾於既倒。
“放開他。”秦風沉聲吩咐。
家將們應聲退下,章邯掙紮著爬起來,依舊怒視著秦風。
秦風走上前,伸手幫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語氣緩和了幾分:“章邯,你且看清楚。”他將竹簡遞到章邯眼前,指著上麵除了秦王璽印外,那一枚小小的私人玉印,“此乃大王私印。尋常詔令,豈會有此印信?大王之心,乃是以大秦千秋偉業為重,豈會拘泥於一座上林苑?”
章邯看著那枚玉印,沉默良久,卻依舊挺直腰桿:“此事乾係重大,還請郎中三思。”
“三思?”秦風怒極反笑,猛地抬高了聲音,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我且問你們!如今大秦一統六國,近在眼前!可數十萬大軍的糧草,從何而來?!連年征戰,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賦稅徭役沉重,再這麼下去,六國未滅,我大秦先亂!”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許田、司馬欣,最後落在章邯臉上,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大王為何賜我全權?因為他看得遠!他願以一座上林苑,換大秦萬世基業!而你們?卻在這裡畏首畏尾,顧惜王室顏麵,置大軍糧草、天下蒼生不顧!你們這是在質疑大王的遠見,質疑大秦一統天下的決心!”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眾人啞口無言,麵紅耳赤。
【始皇陛下!恕臣先斬後奏!二十萬大軍的糧草缺口,除了此法,臣已是黔驢技窮!臣寧可揹負罵名,也絕不與趙高那閹豎同流合汙!】秦風在心中無聲呐喊。
寂靜之中,章邯望著秦風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忽然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俯身叩首,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章邯短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甘願領罪!從今往後,任憑郎中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許田與司馬欣對視一眼,亦是滿臉羞愧,連忙跪地:“我等願為大秦效犬馬之勞!”
秦風見狀,頓時大喜,猛地一揮手,聲震四野:“好!傳令!東、西、南三路,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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