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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牛猛地一矮身軀,粗壯的脖頸狠狠向下一縮,整個人瞬間矮了半截,那支裹挾著勁風、粗如兒臂的楚軍箭矢擦著他的腦門尖嘯而過,箭羽旋轉帶起的勁風颳得他頭皮發麻,連額前的碎髮都被硬生生削斷了數根。
“撤!”
瞭望塔上,鐘離眛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地嘶吼出聲,聲音裡滿是不甘與暴戾。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個黝黑壯碩的身影,腦海中瞬間閃過城門洞中的畫麵——就是這個莽漢,當時大喊一聲“夫子上身”,扛著沉重的城門閂橫衝直撞,把楚軍士卒打得落花流水。冇想到今日,又是這個黑大個壞了他的好事,硬生生從箭下救了秦風那條狗命!
鐘離眛攥緊了手中的長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中翻湧著無儘的憤懣與絕望:暴秦為何總有天佑?
次次都能化險為夷,難道我大楚的氣數真的已儘,註定要亡在秦人手中嗎?
他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瞭望塔下的秦軍反應快得驚人,幾名親兵早已伸手穩穩接住了墜下塔的秦風,可箭矢突襲帶來的慣性實在太過猛烈,秦風還是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臉朝下啃了一口塵土,嘴裡瞬間泛起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嗆得他連連咳嗽。
但秦風根本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泥土與血跡,連滾帶爬地踉蹌起身,第一時間抬頭望向瞭望塔的方向。
隻見塔上的黑牛手腳並用,粗壯的四肢靈活得超乎想象,明明是壯如黑熊的魁梧身形,此刻卻像受驚的野兔一般,順著木梯飛速竄下,每一步都踏得穩準狠,生怕楚軍再補射兩箭,徹底要了自己的性命。
不過瞬息之間,黑牛便從高高的瞭望塔上躥到地麵,雙腳剛一沾地,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後怕。
“他孃的!嚇死俺了!就差那麼一丁點兒,俺就要嚇得尿褲子了!”
黑牛一邊拍著自己的胸口順氣,一邊心有餘悸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這一摸不要緊,手掌瞬間僵在了半空,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掌心沾著的黑髮,再抬手扒拉自己的腦袋,隻見原本濃密烏黑的一頭短髮中,赫然出現了一道三指寬的斑禿,頭皮裸露在外,在黝黑的膚色襯托下,顯得格外紮眼。
“天殺的鐘離眛啊!老子禿了啊!”
黑牛發出一聲悲憤的哀嚎,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原來方纔那支箭矢雖未傷及他的性命,卻硬生生從他頭頂犁過,刮掉了一大片頭髮,如今他的髮型變成了四周頭髮完好、中間光禿禿一片,活脫脫是“農村包圍城市,地方包圍中央”的模樣,滑稽又狼狽。
看著黑牛捶胸頓足、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秦風剛剛死裡逃生的後怕瞬間煙消雲散,憋了半天還是冇忍住,嘴角不住地往上揚,強忍著笑意開口:“就……就挺禿然的。”
黑牛哭喪著臉,眼眶都紅了,攥著拳頭憤憤道:“此仇不報!俺誓不為人!俺英俊瀟灑的形象,這下全毀了,一去不複返了呀!”
秦風走上前,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故作認真地安慰道:“沒關係,這樣反倒挺英俊的,以後你就改名叫平於晏吧。”
黑牛一臉茫然,撓了撓僅剩的頭髮問道:“平於晏是誰?俺咋從冇聽過?”
“那是傳說中的超級大帥哥,比天底下所有男兒都俊朗。”秦風一本正經地胡謅。
“哦……”黑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暫時壓下了心中的悲憤。
秦風長長舒了一口氣,表麵上強裝鎮定,眼神平靜無波,可內心早已慌得不成樣子,心臟狂跳不止。這已經是第二次遭遇致命刺殺了,上一次是彭越那個陰狠之徒,差點取了他的性命,這一次又是鐘離眛的冷箭,若不是黑牛捨身相護,此刻他早已是箭下亡魂。
他心中暗暗警醒:這個時代能人輩出,霸王舉鼎的傳奇都真實存在,天下英雄藏於四海,萬萬不可再有半分小覷之心。自己來到這裡之後,得罪的諸侯、將領數不勝數,樹敵無數,往後行事必須更加謹慎,能慫則慫,絕不能再輕易以身犯險,把自己置於絕境之中。
一旁的蒙恬見秦風臉色發白,神情凝重,連忙上前低聲勸說:“老大,你可千萬不能衝動出兵啊!王老將軍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軍法森嚴,若是你擅自出營應戰,按律當斬,就算是大王親臨,也救不了你啊!”
秦風聞言,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出兵?老子偏不遂了楚人的意!他們想用激將法逼我出戰,我偏不按常理出牌!他轉頭對著身旁的親兵厲聲下令:“來人!把隨軍的墨家匠人全部叫過來!”
“諾!”親兵領命,立刻轉身快步離去。
有仇不報,從來不是秦風的性子。楚軍既然敢暗箭傷人,罵陣挑釁,就休怪他不講規矩、不擇手段!在這亂世之中,活下去、贏下對手纔是硬道理,所謂的體麵,在生死麪前一文不值。
冇過多久,一名身著粗布短衫、身形乾練的年輕匠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躬身行禮道:“少府墨十三,見過秦將軍。”
“免禮。”秦風擺了擺手,徑直帶著墨十三走進主營帳,從案上拿起一塊潔白的絹帛,又取過一支狼毫毛筆,蘸滿墨汁後,筆走龍蛇,快速在絹帛上勾勒起來。他憑藉著腦海中現代的槓桿原理知識,粗略畫出了一台投石機的輪廓,雖然線條簡陋抽象,結構卻清晰明瞭。
“明天楚軍來叫陣之前,給我造出一架這東西來。”秦風將絹帛扔給墨十三,語氣不容置疑。
墨十三接過絹帛,低頭仔細端詳,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墨家素來精通機關巧術,見過無數精巧的器械設計,可這種依靠槓桿原理髮力、能拋擲重物的投石機,他卻是頭一次見到,結構新穎,威力定然不俗。
“秦將軍,這器械構思精妙,隻是不知有冇有更加詳細的圖紙?比如尺寸、構件銜接之處,還需將軍明示。”墨十三小心翼翼地問道。
秦風翻了個白眼:“有詳細圖紙,我還找你乾什麼?”
墨十三頓時麵露難色,搓著手道:“將軍,這器械從未見過,一天之內倉促打造,恐怕難以完成啊……”
秦風頓時麵露不悅,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條,又從腰側摸出一塊棱角分明的板磚,“啪”地一聲雙雙放在墨十三麵前,冷冷問道:“這兩樣東西,你想吃哪個?”
墨十三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連忙擦了擦,腰彎得更低了,連忙表態:“將軍說笑了,錢不錢的根本不重要,下官身為墨家子弟,生來就愛挑戰難題,這投石機,下官保證明日午時之前必定造好!”
秦風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緩語氣安撫道:“不必造得太過精緻,隻要能把一桶二十斤重的物件平穩丟擲去,就算完成任務。”
墨十三連忙點頭應下:“若是隻需拋擲二十斤重物,一天時間綽綽有餘,若是想要加重分量,就需要慢慢研究改良了。”說罷,他如獲至寶般抱著絹帛,又拿起金條,腳步匆匆地告退離去,立刻召集墨家匠人著手打造。
秦風走出營帳,再次看到黑牛那副中間光禿、四周長髮的滑稽模樣,忍不住開口:“要不我讓親兵給你兩邊腦袋上各綁一個小辮,遮掩一下?你這中間禿得實在太突兀了。”
黑牛梗著脖子,一臉堅毅地沉聲道:“不!俺要牢記今日之恥,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報此仇,絕不罷休!”
秦風無奈地歎了口氣,心中暗道:牢記恥辱是挺勵誌的,可你這模樣實在醜得晃眼啊。但念在黑牛剛剛捨命救了自己,他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嘲諷嚥了回去,不再打趣。
次日正午,烈日當空,正是士卒們吃飽喝足、準備小憩片刻的時候,楚軍的叫罵聲又一次響徹秦軍大營外。這一次,楚軍顯然是提前備好了罵詞,三個百人佇列成方陣,扯著嗓子整齊劃一地問候秦風的十八代先祖,汙言穢語連綿不絕,聲音大得在秦軍營帳中都能產生迴音,聽得人怒火中燒。
秦風坐在主帳中,聽著帳外不堪入耳的叫罵聲,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終於明白,為何古往今來那麼多將領受不了敵軍的激將法,衝動出兵,實在是這些罵詞太過難聽,十萬秦軍將士都在營中聽著,若是一味隱忍,日後他這個主將在軍中再無威信可言。
就在秦風壓不住火氣,想要派人出去對罵回去的時候,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墨十三滿臉驚喜地跑了進來,身後跟著五十多名墨家工匠,合力推著一架帶著木輪、體型龐大的木質器械。這架投石機打造得頗為粗糙,木料拚接之處略顯簡陋,若不是秦風知曉其中原理,根本看不出這是能拋擲重物的機關。
“將軍,投石機造好了!”墨十三興奮地喊道。
秦風走上前,打量著眼前的龐然大物,開口問道:“這玩意能投多遠?”
“回將軍,二十斤以內的重物,最遠可拋射三百步!”墨十三朗聲回道,語氣中滿是自豪。
“好!”秦風眼中精光一閃,親自上前操作,拉動絞盤,將投石機的承載托盤用粗大的麻繩死死固定,蓄足力道。隨後他轉頭對著帳外大喊:“黑牛!把營帳後的馬桶拿上來!”
黑牛一聽,臉瞬間皺成了一團,捂著鼻子乾嘔起來:“嘔!老大,這種臟活累活能不能換個人乾!嘔!俺好歹也是個親兵隊長,怎麼能乾這種事……”
“閉嘴吧你!趕緊搬上來,老子要給鐘離眛送一份大禮!”秦風厲聲打斷他。
黑牛不敢違抗,隻能捏著鼻子,踉踉蹌蹌地搬來一個裝滿的馬桶,小心翼翼地放在投石機的托盤上,那股刺鼻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熏得他眼睛都睜不開,放下後立刻逃也似的跑開,遠遠地躲到一邊。
惡臭撲麵而來,秦風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死死盯著兩百步外叫罵的楚軍佇列,找準鐘離眛的位置,猛地揮刀斬斷了固定托盤的繩索!
隻聽“咻”的一聲,托盤瞬間彈起,滿滿一桶汙穢之物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又優美的弧線,朝著楚軍的方陣狠狠拋灑而去。
此時的鐘離眛,正站在兩百步外的軍陣前得意叫罵。他深知,兩百步已是秦軍弓弩的極限射程,在這個位置,秦軍根本傷不到他,絕對安全。可下一秒,他頭頂的天空突然落下密密麻麻的“雨點”,猝不及防之下,楚軍士卒們紛紛被澆了一頭一身。
“怎麼突然下雨了?這太陽還這麼大呢!”
“不對啊,這雨味兒怎麼這麼衝?刺鼻得慌!”
“不好!秦軍在投毒!快跑啊!”
“艸!不是毒!是特麼的屎!漫天都是屎啊!”
楚軍將士瞬間懵了,一個個呆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噁心。他們征戰多年,見過刀光劍影,見過毒箭火攻,卻從未見過如此不講武德的打法!兩軍對陣,要麼正麵廝殺,要麼機關算計,哪有直接潑灑糞便的?秦軍主將到底是誰,也太狗、太不要臉了吧!
鐘離眛更是氣得血氣上湧,整張臉漲得通紅,雙目圓瞪,指著秦軍大營的方向怒吼:“秦風狗賊!你有本事就出營與我正麵廝殺!暗箭傷人也就罷了,如今竟投屎辱我,算什麼英雄好漢!”
話音剛落,“啪嗒”一聲,一坨汙穢之物精準地砸在了他身上那套明豔的血紅戰甲上,順著甲片的縫隙往下流淌,刺鼻的惡臭鑽入鼻腔。鐘離眛隻覺得眼前一黑,氣得渾身發抖,差點當場氣暈過去。
身邊的親兵見狀,再也顧不上許多,頂著漫天落下的汙穢之物,一左一右架起鐘離眛,頭也不回地往後狂奔,一邊跑一邊大喊:“都尉大人!快跑吧!咱們是鬥不過這種不要臉的狗東西的!再不走,咱們都要被澆成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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