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塢堡之內,賓客盈門,人聲鼎沸。
大廳內擺開四列長桌,各路反秦義士皆跪坐於地,衣衫雖多有破舊,卻個個擺出一副慷慨赴義的模樣。秦風全然不見外,徑直拽著嬴政往前擠,一屁股將趙生身旁的人撞開,大大咧咧地就地落座。旁人見狀紛紛出言指責,秦風非但毫無愧色,反而叉著腰,唾沫橫飛地與對方對罵,言辭潑辣,絲毫不落下風。
站在一旁的嬴政臉色漲得通紅,心中暗自叫苦:丟人!簡直丟儘了大秦君王的臉麵!寡人活了大半輩子,從未做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事!
“諸位稍安勿躁,各退一步!今日齊聚於此,皆為反秦大計,何必因座次斤斤計較?”
上首處,一個麵相陰柔、眉眼帶媚的年輕男子開口勸和,聲音尖細,聽得人渾身不自在。被搶了座位的人怒不可遏,卻又罵不過秦風,隻得順著台階下:“既然盟主開口,我便給您這個麵子!”
秦風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陰柔得像兔兒爺的年輕人,竟是反秦盟主趙生,心中暗自腹誹,這模樣也配當盟主?
待眾人勉強坐定,趙生站起身,高舉酒杯,朗聲高呼:“諸位!今日共商反秦大業,伐無道,誅暴秦,諸君飲勝!”
“飲勝!”
“伐無道!誅暴秦!”
一聲突兀的呐喊炸響,秦風當場愣住:我擦!誰啊這是?流程完全不對,還冇到喊口號的時候!
一旁的韓仲嚇得縮了縮脖子,心中叫苦:上一次這位大哥動手前,也是這般不管不顧亂喊的!
趙生的目光恰好掃到秦風,眼中頓時一亮,眼前少年麵目清秀,一身莽撞勁倒合他心意,當即笑吟吟地開口:“這位兄台如何稱呼?少年熱血,實在值得我等學習!”
秦風拱手敷衍道:“在下秦小風,這位是我大哥秦正。”
趙生點頭讚許,轉頭對著眾人高聲道:“諸位,當學秦小風兄弟這般少年熱血,一往無前!伐無道!誅暴秦!”
“伐無道!誅暴秦!”
滿場呼聲此起彼伏,酒過三巡,大廳內的氛圍徹底亂了套。所謂的反秦義士,大多是六國落魄貴族,早已窮困潦倒許久,如今有酒有肉,個個放開肚皮狂飲暴食,哪裡還有半分義士模樣。不過片刻,百餘名貴族便喝得東倒西歪,勾肩搭背吹噓過往,醜態百出。
趙生酒量極差,幾杯酒下肚便醉意醺然,竟搖搖晃晃地往嬴政身邊湊,語氣輕佻:“這位秦正大哥好陽剛之氣,鬍鬚甚是性感,讓兄弟摸一摸你這剛毅的麵龐,就一下!”
秦風見狀大驚,連忙上前將趙生拉開,生怕嬴政怒極出手,直接擰斷這變態的脖子。穩住身形後,秦風趁機問道:“趙生兄弟,你可認識一個叫張良的人?”
“張良?未曾聽聞。”趙生醉眼朦朧地搖頭。
“不可能!明明是他聯絡的你們,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身長九尺、揹負大鐵椎的壯漢!”秦風急道。
趙生愣了愣,猛然拍頭:“哦!我想起來了,那人叫秦風,不叫張良!”
秦風當場石化,心中把張良罵了千百遍:好你個張良!竟敢在外邊壞我名聲!等老子回了上林苑,定要好好收拾你!
趙生又灌下一杯酒,脖頸泛起一片紅暈,秦風見狀忍不住吐槽:“好傢夥,真是關羽看黃書,臉紅脖子粗。”
趙生渾然不覺,醉醺醺地咬牙切齒:“聽聞秦王寵臣秦風奸惡無比,貪財好色,欺壓百姓,我特意準備了小皮鞭,定要讓他嚐嚐苦頭!”
秦風嘴角一抽,沉默半晌,心中無語:你這人,還真會玩。
“那你打算如何抓住他?”秦風順勢追問。
趙生麵色一陰,從懷中掏出一條牛皮帶,遞到秦風麵前,陰惻惻地笑道:“此乃牛皮帶,等我等舉義,秦風必定奉命平叛,屆時一擁而上,用此帶將他捆住,他越掙紮,皮帶便收得越緊……哎?兄弟,你捆我做什麼?”
秦風平日裡見得多了此類伎倆,手上動作麻利至極,三下五除二便將趙生捆得結結實實。趙生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猥瑣的神情,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秦兄!冇想到你也是性情中人,玩得這麼變態!接下來是不是要拿小皮鞭了?嘿嘿!請儘情蹂躪我!”
秦風臉色瞬間黑如鍋底,當即抄起一根桌腿,劈頭蓋臉便朝趙生砸去,邊打邊罵:“你個死變態!混賬東西!”
“哦吼吼!拿錯了!用鞭子,彆用木棍啊!嗷嗷嗷!”趙生非但不躲,反而發出奇怪的叫嚷。
大廳內眾人瞬間驚呆,醉酒的也醒了大半,麵麵相覷:這是什麼情況?反秦盟主怎麼被人按在地上打了?可彆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就在此時,趙生的弟弟趙猛搖搖晃晃地站出來,醉意朦朧地擺手:“無妨!我哥哥他就好這一口!”
眾人頓時恍然大悟,看向趙生的眼神多了幾分玩味,冇想到這盟主私下竟如此會玩。
混亂之際,黑牛不知何時溜到趙猛身邊,不動聲色地伸手往他袖子裡摸,抽出一根金條。趙猛即便喝得酩酊大醉,對錢財卻看得極緊,這金條是他半年來唯一的收穫,全家老小都指望著它活命,當即一把攥住,厲聲嗬斥:“你乾什麼!竟敢偷我金條!”
黑牛瞪大雙眼,一臉理直氣壯:“什麼叫偷?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趙猛一時冇反應過來:“你什麼意思?”
黑牛趁其不備,一把將金條奪過,揣進懷裡,淡淡道:“俺喜歡錢,所以拿走你的錢,天經地義!”
趙猛勃然大怒:“你這是什麼歪理!還給我!”
他何時吃過這等虧,當即紮穩馬步,氣沉丹田剛要發作,卻被黑牛一腳踹飛,身體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桌案上,鍋碗瓢盆摔得粉碎,狼狽不堪。這一摔,趙猛的酒醒了一半,掙紮著站起身,滿臉恐懼地盯著黑牛:“你到底是什麼人!”
黑牛冷哼一聲,囂張至極:“俺是你爹!今晚冇把你褲衩扒下來,算你運氣好!”
趙猛自知不敵,當即扯著嗓子大喊:“來人啊!這黑東西搶我錢!”
誰知黑牛反應更快,往地上一躺,四肢亂蹬,扯著嗓子撒潑哭喊:“打人啦!盟主的弟弟搶錢還打人!這日子冇法過了!還反什麼秦!反個屁啊!”
趙猛徹底傻了眼,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這哪裡是好漢,分明是農村老太太罵街!他何時見過這般陣仗!
周圍的貴族紛紛圍攏上來,這些人此前都被趙猛勒索過好處,此刻自然不會替他說話,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
“趙猛此人真不要臉,丟儘了盟主的臉!”
“盟主,你快管管你弟弟,搶錢還打人,太過分了!”
“盟主彆玩了,盟……臥槽!盟主怎麼口吐白沫了?難不成是傳說中的馬上風???”
一時間,塢堡大廳亂作一團,反秦大計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隻剩下滿地狼藉與荒誕鬨劇,所謂的反秦聯盟,還未起事,便成了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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