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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一行人離開煙柳閣後,徑徑直朝著韓仲家行去。
待到了門前,卻見院落內外靜得詭異,連半點人聲犬吠都無,與尋常韓國家宅的煙火氣截然不同。
秦風腳步一頓,不由挑眉看向韓仲,疑惑開口:“韓仲,你家中怎麼這般安靜?你的父母妻兒,都在何處?”
韓仲垂首,語氣恭敬得近乎刻板,一字一句回道:“回秦公子,家人皆已被我關入後院密室,繩索捆縛妥當,絕無走漏風聲的可能。”
秦風聞言,摸著下巴沉吟片刻,隨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慢悠悠吐出一句:“一孝破蒼穹?你這玩法,倒是挺別緻啊。”
韓仲立刻賠上一臉諂媚的笑,壓低聲音道:“公子說笑了,在下不過是順著公子的心意辦事罷了。”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秦風朗聲大笑,重重拍了拍韓仲的肩膀,“年輕人,越來越上道了,前途無量!”
一旁的嬴政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心底暗自犯嘀咕:如今的年輕人,都玩得這麼出格了嗎?這般行徑,多少沾點乖戾變態了。
秦風大馬金刀地往正廳主椅上一坐,腰背挺直,神情胸有成竹,顧盼之間儘是自得。他斜睨了一眼身旁杵著的黑牛,故意揚聲問道:“黑牛,現在你可明白了,我為何遲遲不殺張良,反倒留著他的性命?”
黑牛撓了撓頭,眼珠一轉,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驚喜模樣,大聲答道:“我知道了!是因為愛情!”
“愛你娘個麻花情!”秦風當場氣炸,猛地起身一記鞭腿狠狠抽向黑牛的屁股,不料黑牛皮糙肉厚臀力驚人,秦風非但冇踢動他,反倒被一股巨力彈得連連後退,險些摔在地上。
站在一側的嬴甲看得眼睛發亮,當即由衷豎起大拇指,讚道:“黑牛兄弟,好彈的臀!”
嬴政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幾下,目光在秦風與黑牛之間來回掃過,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與探究:“秦風,你莫非……喜好男色?既如此,你此前為何還要向贏姝求婚?莫非是為了掩飾什麼?”
“大王!萬萬不可誤會啊!”秦風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痛心疾首地擺手解釋,“黑牛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他滿嘴胡言,當不得真!”
黑牛十分配合地歪著頭,發出一串呆滯的聲響:“阿巴阿巴阿巴。”
鬨劇暫且收場,眼看窗外天色漸沉,夜幕徹底籠罩新鄭城郊。眾人稍作休整,待城外埋伏的鐵鷹銳士分批趕來彙合後,悉數換上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衫,在韓仲的帶領下悄然出城。
一路之上左彎右繞,穿林過徑,足足行了半個時辰,遠處夜色中才終於浮現出一座小巧卻堅固的塢堡輪廓。
此刻已是深夜,塢堡之內卻燈火通明,燭火燃燒得旺盛至極,顯然是不惜耗費大量牛油燭的大戶人家手筆,在這戰亂剛歇的三晉之地,算得上極儘奢靡。
塢堡外圍戒備更是森嚴,眾人尚未靠近,一裡地之內便接連遇上三支巡邏小隊,隊員個個麵容凶悍、眼神警惕,腰間佩刀緊握,一看便知不是善茬。
眼見秦風一行人數不少,為首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立刻橫刀攔路,目光如鷹隼般上下掃視,厲聲喝問:“你們是何人?前方乃是三晉舊貴族私地,閒雜人等速速退去,不得入內!”
韓仲立刻上前一步,麵色一沉,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塊暗紋令牌,壓低聲音吐出暗號:“伐無道,誅暴秦。”
依照此前聯絡的規矩,此話一出,巡邏守衛理應立刻放行。
可眼前這壯漢卻偏偏側著耳朵,一臉不耐煩地皺眉:“你說什麼?老子耳朵不好,聽不見!”
韓仲臉色一僵,隻得再次提高音量:“伐無道,誅暴秦!”
“啥?什麼道?親什麼?”壯漢依舊裝瘋賣傻,擺明瞭故意刁難。
韓仲氣得臉色發青,正要扯著嗓子第三次喊話,秦風卻笑眯眯地湊上前來,輕輕將他拉到身後。隻見他寬大的衣袖微微一拂,一根沉甸甸的金條悄無聲息、精準無比地滑入了那壯漢的衣袖之中。
壯漢指尖微捏,略一掂量成色,臉上橫肉瞬間舒展開來,語氣也隨之緩和,淡淡點頭:“不錯不錯,看得出來,你們是真心反秦的義士,進去吧。”
一行人繼續前行,眼看塢堡大門近在眼前,秦風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罵道:“韓仲,你小子到底靠譜不靠譜?你確定這幫人是真要造反,不是攔路打劫的山匪?”
韓仲一臉苦笑,無奈解釋:“公子放心,他們確確實實是密謀造反,隻是方纔那人,是領頭的趙生親弟,素來跋扈貪婪。再說……咱們乾的雖是造反這等‘高尚’大事,可底下人也得吃飯穿衣不是?近來秦吏查抄嚴苛,糧食物資緊缺,他們也實在是窮怕了。”
嬴政聽得實在按捺不住,麵色沉冷地開口:“照你這般說,若是拿不出錢財,連造反的資格都冇有了?”
韓仲一拍大腿,一臉佩服:“秦正大哥總結得太到位了!那些舊貴族造反,從來不帶窮苦老百姓玩,冇油水可撈,誰願意白費力氣?”
嬴政徹底無言,這一趟暗訪,當真是大開眼界,重新整理了他對天下反賊的全部認知。
秦風側過身,惡狠狠盯著黑牛,小聲叮囑:“記住剛纔那條看門狗的模樣冇有?等會兒動手給我利索點!奶奶的,長這麼大,向來隻有老子打劫彆人的份,今日居然被個看門賊敲詐了金條!”
黑牛興奮得搓了搓大手,兩眼放光:“好嘞老大!事成之後,咱們二八分!”
“行,你拿二,往後直接從你夥食費裡扣。”
“老大,你其實還能再摳一點……”
“哦?還有這等好事?”秦風眼睛一亮。
一行人不緊不慢又走了半柱香功夫,終於抵達塢堡正門。
大門緊閉,牆垛之上隱有弓箭手彎弓搭箭,門口十名精壯漢子手持利刃,嚴陣以待,氣氛肅殺。
韓仲率先上前,遞上令牌,再次壓低嗓音念出口令:“伐無道!誅暴秦!”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敞開一條縫隙,放韓仲入內。
秦風緊隨其後,聲音壓得極低:“伐無道,誅暴秦。”
輪到嬴政時,這位橫掃**的大秦始皇帝,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周身氣壓低得嚇人。秦風見狀,連忙瘋狂衝他擠眉弄眼,用口型苦苦哀求:大哥!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心中先充滿愛,等會兒再把愛從他們胸口掏出來!
嬴政臉色糾結到扭曲,沉默良久,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生硬又彆扭:“伐……伐無道,誅暴秦。”
守門人聞言微微皺眉,秦風立刻搶著打圓場:“這位大哥見諒,我大哥三歲那年發高燒,把腦子燒糊塗了,從小就結巴,說話不利索,是吧大哥?”
嬴政咬著牙,黑著臉,重重一點頭,算是認下了這個說辭。
守門人這才點頭放行,可當他目光掃過秦風身後,看到密密麻麻跟著近百名精悍漢子時,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你們……你們這是來商量起義的,還是來……砸場子聚義的?”守門人艱難開口。
秦風當即臉色一冷,冷哼一聲,先發製人,氣勢洶洶地嗬斥道:“怎麼?我帶幾個貼身護衛還不行了?誰知道你們是真反秦,還是秦國官府故意設下的釣魚圈套!若不是我兄弟韓仲作保,老子就算死也不會踏足此地!你去三晉之地打聽打聽,咱兄弟也是響噹噹的好漢!倘若你們真是暴秦的爪牙,今日老子便與你們拚個魚死網破!”
秦風這一手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的手段,運用得爐火純青,氣勢十足。
彆說守門人當場被罵懵了,就連一旁的嬴政都在心底暗自讚歎:果然,隻要臉皮夠厚、道德素質一丟,這天下就冇有解決不了的麻煩。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掉提出問題的人。
守門人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憋了許久,依舊倔強搖頭:“不是不信兄弟,實在是人多眼雜,容易泄露訊息。”
秦風立刻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我絕對不讓兄弟為難。這一百多號人看著是護衛,實際上……全是傻子。”
黑牛一聽,立刻精神抖擻地轉過頭,對著嬴甲小聲道:“這活俺熟!看好了,俺隻演示一遍!”
說罷,黑牛大步湊到門前,故意眼歪口斜,擺出一副癡傻模樣,中氣十足地大喊:
“阿巴阿巴阿巴!”
守門人見狀,果然放鬆了警惕,揮手放行。
嬴甲、嬴乙對視一眼,也隻能硬著頭皮上前,跟著喊道:“阿巴阿巴阿巴!”
緊隨其後的一百名精銳鐵鷹銳士,個個麵無表情,整齊劃一地發出一片呆滯的聲響:
“阿巴阿巴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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