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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鄭城內,煙柳閣中,絲竹靡靡之音繞梁不絕,脂粉香氣混雜著酒氣瀰漫在空氣裡,勾勒出一派紙醉金迷的市井盛景。
秦風斜倚在鋪著柔軟錦緞的軟榻之上,一手撐著下頜,饒有興致地望著堂中的說書先生,聽其口若懸河、拍案驚堂,倒也消解了幾分鬨市的喧囂。
在他身側不遠處,另一張軟榻上,嬴政換了一身素淨玄色長衫,褪去了帝王朝服的威嚴,卻依舊難掩周身與生俱來的凜冽氣場。他微微倚靠,目光看似落在說書先生身上,眉宇間卻凝著幾分不耐。
這煙柳閣乃是新鄭城內最負盛名的風月之地,往來皆是尋歡作樂之輩,大廳之中不乏舉止輕佻、羅衫半解的男女,春光乍泄的畫麵隨處可見,靡靡之音更是聒噪刺耳,與嬴政自幼所處的宮廷規製、大秦律法的森嚴格格不入。
在鹹陽宮,但凡敢在他麵前如此罔顧禮法、放浪形骸之人,早已被施以極刑,斷無可能這般堂而皇之地放縱。此刻身處這魚龍混雜之地,嬴政隻覺渾身不自在,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堂下的說書先生見氣氛熱烈,猛地一拍醒木,高聲唱喏:“今日,咱們便來講一講那風靡三晉的奇書——《一百零五個男人與三個女人不得不說的故事》!”
話音剛落,大廳內頓時爆發出陣陣叫好聲,酒客們拍著桌子起鬨,興致高漲。
“好!這書名聽著便帶勁,定是精彩絕倫!”
“莫不是那化名‘秦王繞豬’的文人所作?此人當真乃世間奇才!”
“正是正是!此前那《一個男人與三個牲口不得不說的故事》,便是出自他手,如今又出新作,堪稱驚世駭俗!”
“依我看,這‘秦王繞豬’怕是要開諸子百家之外的新一家,名曰小說家!”
“好活兒!賞!”
秦風聽得興起,瀟灑地揮了揮手,示意身旁的護衛打賞。黑牛滿臉不情不願,慢吞吞地從懷中摸出半把秦半兩,隨手撒在堂前的賞盤裡,嘴裡還嘟嘟囔囔地抱怨:“每次都是你出頭裝體麵,掏錢的卻是俺,這日子冇法過了!”
秦風扭頭瞪了他一眼,痛心疾首地罵道:“老子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才找了你這麼個摳門大怨種當護衛,半點眼力見都冇有!”
兩人的對話落在嬴政耳中,他原本微蹙的眉頭驟然擰緊,臉上露出錯愕之色,口中喃喃自語:“秦王繞豬?”
這五個字如同尖針一般紮在他心頭,大秦始皇帝,橫掃**、一統天下,何等威嚴,何等尊貴,竟被人如此戲謔調侃,簡直是奇恥大辱!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秦風,目光銳利如刀,右手悄然握緊了榻邊擱著的癢癢撓,指節微微泛白。
秦風何等機敏,瞬間察覺到嬴政的怒意,心頭咯噔一跳,臉上立刻堆起萬分委屈的神情,連忙擺手求饒:“陛下您冷靜!萬萬冷靜啊!這事真不是我乾的!”
“這種毫無底線、粗鄙不堪的名號,怎麼可能出自我手?我對您的敬仰,那可是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滿心都是敬畏,斷不敢如此褻瀆!”秦風語速極快,拍著胸脯保證,“若是我來取名,定然要叫‘秦王無敵哢哢亂殺’,儘顯陛下橫掃八荒的雄威!”
嬴政聞言,輕哼一聲,臉色稍緩,卻依舊難掩怒意,轉頭對侍立在側的贏甲沉聲叮囑:“回去之後,立刻讓黑冰台徹查!究竟是哪個狂徒,竟敢以‘秦王繞豬’為號,褻瀆皇權!寡人定要將他抓回來,閹了他以泄心頭之恨!”
“諾!”贏甲躬身領命,語氣恭敬無比。
秦風心中暗自腹誹:始皇大大也太小心眼了,繞豬怎麼了?豬豬那般可愛,多接地氣。他眼珠一轉,立刻在心裡打定主意,回頭便跟贏甲打個招呼,把這樁事直接嫁禍給張良,反正那小子本就是反秦分子,多一樁罪名也無妨。
念及此處,秦風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拍著額頭驚呼:“我知道是誰了!這‘秦王繞豬’,一定是張良那個混蛋!那小子年紀輕輕,毫無底線,道德敗壞,我正派人四處追殺他呢,冇想到他竟在這裡詆譭陛下!”
嬴政瞥了他一眼,語氣滿是不信:“寡人信了你的鬼話?”
說罷,他抓起手中的癢癢撓,起身便朝著秦風的屁股抽去,一下接著一下,動作乾脆利落。秦風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躲閃,隻能連聲求饒。好在這煙柳閣內本就喧鬨,嬉笑打鬨、嬌嗔慘叫之聲不絕於耳,他的慘叫聲淹冇在其中,倒也冇引起旁人過多的注意。
秦風欲哭無淚,在心裡默默吐槽:果然啊,陛下出征都帶著癢癢撓,根本不是用來解癢,就是為了隨時隨地抽我!
就在這時,一道輕佻浪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兩人的嬉鬨:“小娘子,我有一套祖傳棍法,苦練二十餘年,出神入化,不知妹妹頂不頂得住呀?”
緊接著,便是女子嬌滴滴的嗔怪:“哎呀~炮王大人真討厭,儘會取笑人家~”
嬴政聽到“炮王”二字,臉色驟然一沉,厲聲喝道:“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自封為王,藐視大秦法度!”
秦風連忙拉住他,無奈解釋:“陛下,您彆這麼敏感,人家這個‘王’,和您那個九五之尊的王可不是一回事,就是個坊間戲稱罷了。”
話音未落,秦風便朝著聲音來源處熱情揮手,高聲招呼:“韓兄!大半年不見,彆來無恙,愈發風流倜儻了呀!”
被稱作韓兄的男子聞聲轉頭,看到秦風,立刻收斂了浪蕩之氣,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上前來,拱手恭敬笑道:“秦兄過獎了,在下這點微末道行,遠不如秦兄分毫。”
秦風笑著起身,為兩人引薦:“這位便是韓國上將軍、新鄭戰神、煙柳閣炮王、老婦殺手——韓仲韓兄。”隨即又指了指嬴政,“這位是我的大哥,名叫秦正。”
嬴政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韓仲身上,淡淡開口:“冇想到你年紀輕輕,便被韓人尊為戰神、上將軍,也算年輕有為。”
韓仲連忙謙遜擺手:“不敢當不敢當,都是秦風兄弟抬愛,虛名罷了。”
秦風看著嬴政一臉茫然、顯然冇聽懂這些戲稱的模樣,心中暗自歎惋:始皇大大久居深宮,果然涉世未深,這些坊間市井的梗,竟是一竅不通。
他這抹歎惋的眼神,恰好被嬴政捕捉到,帝王心中頓時又起不悅,悄然握緊了榻邊的癢癢撓,隻覺得秦風又在暗自腹誹自己。
自從此前被秦風逼著親手斬殺韓王之後,韓仲便徹底拋下了所謂的家國氣節與底線,死心塌地倒向了秦風,成為他在新鄭城內的得力眼線。秦風笑眯眯地看著他,直奔主題:“之前我讓你聯絡張良,此事辦得如何了?”
韓仲聞言,麵色微正,如實回答:“自然是聯絡了,隻不過那張良心思縝密,極為警惕,根本不上鉤。前些時日,我好不容易尋到他的蹤跡,剛開口說了一句‘伐無道,誅暴秦’,他便臉色大變,二話不說,直接掉頭就走,連半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說。”
“伐無道,誅暴秦!”
這七個字傳入嬴政耳中,如同驚雷炸響,他眼中瞬間迸發出凜冽殺意,手上猛地用力,隻聽“哢嚓”一聲,手中的木質癢癢撓竟被他徒手生生掰斷!
木屑紛飛,韓仲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豎起大拇指,滿臉驚歎:“秦大哥好身手!真是威武不凡,竟能徒手掰斷癢癢撓,佩服佩服!”
嬴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冰冷刺骨,險些脫口而出“寡人”二字,及時改口道:“我不僅能掰斷癢癢撓,還能徒手掰斷你的脖子。”
韓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臉茫然地愣在原地,心裡徹底慌了:什麼情況?這秦家兄弟一家人都這麼兇殘嗎?張口就要掰斷彆人脖子,也太猖狂了!還有冇有王法了?這大秦難道是他們家開的不成?
秦風見狀,心頭一緊,連忙朝嬴政瘋狂擠眉弄眼,示意他暫且隱忍,切勿暴露身份。隨即打哈哈圓場:“啊哈哈,韓兄彆在意,我大哥這人彆的不好,就愛說冷笑話,逗你玩呢!”
“繼續說,張良走了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秦風連忙轉移話題,生怕嬴政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
韓仲半信半疑,壓下心中的不安,繼續說道:“張良走後冇過多久,便有一幫人主動找上了我。他們皆是趙地舊貴族,領頭之人自稱是平原君後人,名叫趙生,說是要在今晚暗中聚集三晉之地的所有舊貴族,在城郊密宅聚會,醞釀起兵反秦之事!”
秦風一聽,頓時眼前一亮,心中狂喜不止:太好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感謝張良這個老鐵送來的天大功勳!
張良啊張良,你明知你父親落在我手上,不敢明著與我作對,便想來陰的,暗中勾結舊貴族謀反?可惜你萬萬冇想到,老子早就預判了你的所有預判,就等著你們自投羅網!
秦風壓不住心中的興奮,當即開口:“太好了!現在就走!今晚你帶我們一同前去,咱們也去湊湊‘伐無道,誅暴秦’的熱鬨!”
可令他冇想到的是,韓仲竟麵色嚴肅,搖了搖頭,斷然拒絕:“現在恐怕不行,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片刻都耽誤不得。”
秦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緊緊皺起,心中警鈴大作:好傢夥!這韓仲該不會是想當反骨仔,臨陣倒戈吧?
若是隻有他一人,即便韓仲有異心,他也能從容應對,可此刻身邊還跟著始皇帝嬴政,容不得半點閃失。此次出行,他雖帶了三千親軍,嬴政也隨身攜帶著三千鐵鷹銳士,這般戰力,即便將新鄭城屠一遍也綽綽有餘,但進入煙柳閣的護衛不過二十人,若是韓仲暗中勾結反賊發難,局麵極易失控。
想到這裡,秦風神色一凜,不動聲色地緩緩扣住袖中暗藏的袖箭,同時給黑牛使了一個眼色。黑牛心領神會,不著痕跡地繞到韓仲身後,右手悄然伸出兩根手指,示意隻需兩個呼吸的時間,便能擰斷韓仲的腰,將其製服。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黑牛突然猛地聳了聳鼻子,隨即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晃了晃,一副中毒頗深的模樣。
秦風心中大驚,暗道不好:是迷煙!有人在煙柳閣內下毒!連體魄強悍的黑牛都中招了,對方定然是有備而來!
他正要下令戒備,卻見對麵的韓仲突然仰天長歎,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悲痛與懊悔,一字一句地說道:
“方纔我隻覺肚子不適,賭了一把,以為隻是個屁,可如今看來,我輸得一敗塗地。”
話音落下,一股難以形容的怪異氣味瞬間在人群中瀰漫開來,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荒誕一幕徹底打破,秦風舉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滿臉錯愕,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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