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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關中大地暖意融融,灞橋兩岸楊柳依依,柔枝隨風輕拂,捲起漫天飛絮,一派生機盎然之景。
秦風一身輕便錦袍,負手立在橋頭,黑牛與鐵柱一左一右侍立身後,靜靜等候趙高前來會合。
春風拂麵,吹得人渾身舒坦,黑牛望著岸邊粗壯的楊柳樹,忽然眉頭一皺,詩興大發,當即扯開粗啞的嗓子吟道:
“好大一樹杈,哎呀我滴媽!
哎呀我滴媽,好大一樹杈!”
一首詩吟罷,黑牛還得意地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鬍鬚,轉頭等著秦風誇讚。
秦風嘴角抽了抽,還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豎起大拇指真心實意地讚歎:
“詩寫得極好,意境雄渾,朗朗上口,下次千萬彆再寫了。”
鐵柱在一旁聽得實在憋不住,甕聲甕氣地開口:“牛子哥,嫂子眼下還在家待產,你回去陪著便是,頻陽之路有俺跟著老大就足夠了。”
黑牛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語重心長,拍著鐵柱的肩膀認真叮囑:“不成!全大秦都知道你是個實心傻子,整日裡就會‘阿巴阿巴阿巴’,讓你單獨跟著老大出門,俺這心裡頭一萬個不放心!”
鐵柱聞言頓時陷入了沉思,抬眼愣愣地看著黑牛,心裡默默犯嘀咕:你確定這番話,說的不是你自己嗎?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遠處官道儘頭忽然揚起漫天塵土,一隊精銳騎兵快馬加鞭飛馳而來,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整齊而急促的聲響,氣勢逼人。為首一人勒緊韁繩,駿馬人立而起,一聲長嘶後穩穩落地,竟是標準利落的側方位停馬,瀟灑至極。
來人正是趙高,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秦風麵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無比:“主使大人!讓您久等了,屬下罪該萬死!”
秦風抬眼望去,隻見趙高身後跟著整整一百名精挑細選的宦官,個個膀大腰圓、身形魁梧,皆是中車府精心訓練的護衛,一看便知身手不凡。秦風眯起眼睛,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慢悠悠開口:
“老趙啊,你這陣仗可不小,帶這麼多精兵強將,該不會是半路上想弄我吧?”
趙高聞言立刻仰天大笑三聲,笑得豪邁坦蕩,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主使大人說笑了!屬下身為副使,職責便是護得主使大人一路周全,這點扈從不過是略儘綿薄之力,哪裡敢有半分異心!”
秦風故作感動地拍了拍趙高的肩膀,語氣真摯:“還得是你老趙夠意思,到底是老鄉,知道心疼人!”
趙高臉上笑容越發真誠,抬手示意隊伍啟程:“那是自然!眼下伐楚大軍已在邊境陸續集結,大王盼著王老將軍早日出山,早已迫不及待,咱們即刻出發吧!”
“好!”
一聲令下,一行一百零四騎調轉馬頭,向著頻陽方向疾馳而去。頻陽地處鹹陽東北,兩地相距一百六十裡,尋常駿馬日行百裡有餘,時速足有四十裡,不過一個時辰,隊伍便已行至半途,抵達了一處名為太東溝的地界。
此地地勢極為險要,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四周荒草萋萋,兩側是連綿起伏的山脈,中間溝壑縱橫、道路崎嶇,一眼望去荒涼蕭瑟,正是典型的易守難攻、藏汙納垢之地。
趙高策馬走在隊伍一側,目光陰鷙地掃過四周地形,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秦風的脖頸上,眼底殺意一閃而過。
說實話,此番隨行,他從未斷過除掉秦風的念頭!尤其是看到秦風這般托大,隻帶了黑牛和鐵柱兩個親衛,更是讓他心中殺心暴漲——這秦風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分明是冇把他趙高跟一百名精銳護衛放在眼裡!
想當初,始皇帝最信任的人一直是他趙高,朝堂內外無人敢輕視。可自從秦風橫空出世,一切都變了!陛下對秦風寵信有加,縱容他在朝堂上橫行無忌,權勢膨脹到了極致,壓得滿朝文武喘不過氣,就連自己悉心扶持的胡亥公子,也因秦風屢屢失寵,長此以往,奪嫡之事必敗無疑!
若能在此地將秦風徹底除去,他便能重新奪回陛下的信任,掌控朝堂主動權,胡亥公子也能重獲恩寵!
唯一的顧慮,便是殺了秦風之後,該如何向始皇帝交代。
趙高心思百轉,故意放緩馬速,湊近秦風身邊,試探著開口:“主使大人,你看這地方山高溝深,草木叢生,看著便覺得山水險惡,怕是藏著不少凶險吧?”
秦風竟也主動降下速度,麵色凝重地點頭,語氣擔憂:“是啊,本官早有耳聞,這太東溝一帶土匪橫行,常年截殺過往商隊與百姓,作惡多端。隻因地形太過險要,當地官差屢次圍剿都無功而返,反倒讓這群盜匪愈發猖獗,無法無天!”
趙高聞言眼前一亮,心中狂喜不已——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若是在此動手,直接將秦風的死嫁禍給山匪,簡直是天衣無縫,不留半點痕跡!
趙高本就是殺伐果決、心狠手辣之輩,不然日後也不敢膽大包天扣下始皇帝遺詔,串聯李斯篡改傳位旨意。此刻念頭通達,他當即不再掩飾,半開玩笑半陰森地開口威脅:
“主使大人,若是屬下在此處突然發難,您身邊僅有兩人,豈不是在劫難逃?我這一百號弟兄,就算是一百個搓澡師傅,五十個搓您一個,也能把您搓得半死不活吧?”
秦風臉上瞬間露出驚訝之色,故作不解地看向趙高:“副使大人,您這是說的什麼話?咱們可是老鄉,是一條船上的人啊!”
什麼話?自然是要你命的話!
趙高眼中寒光乍現,咬牙便要下令動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太東溝前方的山道上,忽然湧起鋪天蓋地的塵土,馬蹄聲震天動地,顯然是大隊人馬疾馳而來!
趙高大驚,心思瞬息萬變,當即扯開嗓子大喊:“糟糕!是山匪來了!大家快撤!”
喊罷,他率先調轉馬頭,帶著一百名宦官就要往後逃竄,心中更是狂喜到了極點——剛想動手就有山匪送上門,連嫁禍的步驟都省了,簡直是天意要亡秦風!
可讓他萬萬冇想到的是,秦風依舊穩坐馬上,一動不動,臉上掛著淡定的笑容,絲毫冇有逃跑的意思。
趙高心中咯噔一下,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這小子不對勁!
下一秒,他便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隊伍後路早已被黑壓壓的精銳鐵騎徹底堵死,戰馬雄駿,甲冑鮮明,兵器寒光閃閃,這般裝備精良的隊伍,絕不可能是山野土匪!
趙高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冷汗涔涔而下。隻見鐵騎陣中,一員大將身披重甲、甲衣還沾著點點血跡,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秦風麵前,單膝跪地朗聲稟報:
“末將章邯,參見秦將軍!奉將軍之命,已率一千鐵騎清剿太東溝匪患,斬殺盜匪三百二十一人,此地匪患已徹底根除!”
秦風微微頷首,示意章邯起身,隨即緩緩轉頭看向趙高,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趙副使,若是本官在此處發難,你手下僅有一百人,豈不是也在劫難逃?我這一千弟兄,就算是一千個搓澡師傅,十個搓你一個,也能把你搓得半死不活吧?”
趙高雙腿一軟,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心裡欲哭無淚:這叫什麼事啊!
他早該想到,秦風素來惜命,最怕疼惜命,出門辦事怎麼可能不帶足護衛?少說也得一千精銳,多則三千鐵騎,自己居然還異想天開想在這裡動手,簡直是自投羅網!
黑牛上前一步,上下打量著趙高單薄的身板,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刀:“趙府令,就你這身小板子,不夠俺一個人搓的!”
趙高嘴角抽搐,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拱手:“主使大人說笑了,屬下方纔不過是跟您開個玩笑,逗您開心罷了,萬萬當真不得!”
秦風淡淡笑了笑,懶得再跟趙高糾纏。現在還不是收拾他的時候,此番前往頻陽請王翦出山,正好留著趙高這個活寶,到時候也好有個背鍋頂罪的人。
趙高見秦風冇有動手的意思,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這才察覺到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冰涼刺骨。他與秦風雖一直以老鄉相稱,可他始終摸不透秦風的心思,總覺得秦風對他帶著一股莫名的幽怨與憤恨,如同被辜負的懷春少女,讓他從心底裡發怵。
趙高暗暗擦了把冷汗,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日後一定要加倍小心,萬萬不可再落入秦風的圈套,更不能落單在他手中!
一千鐵鷹銳士加入隊伍,原本百餘人的隊伍瞬間擴充成一股鋼鐵洪流,甲冑鏗鏘,馬蹄沉穩,氣勢如虹地向著頻陽繼續前進。
頻陽本隻是關中一座普通縣城,可因出了王翦這位橫掃六國、戰功赫赫的戰神級大將,一躍成為天下矚目的地方。王家世代將門,向來體恤鄉裡,平日裡修橋補路、接濟貧苦百姓已是常事,在頻陽一地威望極高,百姓無不愛戴擁護。
秦風早已提前打聽清楚此間情況,為了避免引起百姓誤會、引發不必要的騷亂,便與趙高商議,各自隻帶十名精銳隨從,輕裝簡從前往王府拜訪,其餘人馬則在城外駐紮等候。
即便如此,鐵鷹銳士的凜冽殺氣與宦官的特殊氣質混雜在一起,走在頻陽街頭依舊格外惹眼,引得沿途百姓紛紛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秦風一行人徑直來到王府門前,翻身下馬。王離早已接到訊息,親自等候在府門口,見眾人到來,連忙上前恭敬行禮,不動聲色地開口問道:“不知兩位使者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趙高立刻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我等奉大秦皇帝陛下之命,特來恭請王老將軍出山,掛帥伐楚,安定天下!”
王離聞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瞞二位,祖父年事已高,近日身體抱恙,纏綿病榻,連起身都困難,實在無法掛帥出征,煩請二位使者返回鹹陽,向大王如實稟報吧。”
話音剛落,秦風臉色驟然一變,當即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指著趙高,對著王離厲聲吼道:
“王老將軍若是不肯答應出山,今日,我便讓趙高跪死在王府門前,絕不離開!”
趙高:“???”
王離:“???”
兩人當場愣在原地,一臉錯愕地看著秦風,徹底冇反應過來——這劇情,怎麼跟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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