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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之中,如今已是一派前所未見的富庶景象。
朝廷一口氣招募了三萬百姓,專門侍弄那足足四十萬畝的良田沃土,人一多,炊煙便日夜不絕,原本空曠的原野之上,漸漸有了村落相連、人聲鼎沸的模樣。
人口一聚,各行各業便如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鐵匠鋪、木匠坊、糧店、雜貨攤……隨處可見,一派欣欣向榮。
而這一切的根源,便是秦風推廣開來的精耕細作之法。
深耕、耙地、施肥、密植、輪作……一套套在秦人看來匪夷所思的耕種手段,卻實實在在地讓田地迸發出了驚人的生命力。整個大秦腹地的糧食產量,硬生生比往年翻了將近一倍!
這並非秦風開了什麼逆天外掛,實在是這個時代的種植方式太過原始粗放,產量低得可憐。稍稍用些正經農法,便足以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也正因如此,即便如今大秦大軍即將大舉伐楚,糧草消耗堪稱天文數字,可與往年相比,普通百姓的手中,竟然還能餘下些許口糧,不至於一遇征戰便流離失所。
再加上上林苑內各式工坊日夜開工,對糧食、肉食、布匹、工具的消耗極大,一種原始而鮮活的集市交易便自然而然地誕生。以物易物,以糧易錢,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秦風緩步走在上林苑的新土路上,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望著路邊一排排雖簡陋卻整齊的屋舍,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用不了幾年,這裡便會自發形成一座新的城池,商賈雲集,百業興旺,成為關中腹地一處難得的安樂之地。
但秦風並不打算在這裡築起高牆,圍起城門。
他的目光,遠比一座城池要長遠得多。
正走著,秦風忽然眉頭一皺。
不遠處的渭水河岸,聚集了大批少府的工匠民夫,扛木運石,劃線丈量,一副大興土木的架勢。他在上林苑經營許久,這般陣仗可不是小事。
“咦?這是怎麼回事?哪兒來這麼多少府的人?”
秦風心中納悶,隨手招過一名親衛,低聲吩咐幾句。不過片刻功夫,一名負責監工的小吏便被半請半押地帶了過來。
那人一見到秦風,雙腿當場就開始打擺子,臉白得像紙,渾身抖個不停。
秦風頓時不樂意了,眉頭一挑,語氣不善:
“老子有那麼嚇人?老子的名聲就這麼不堪?
再特麼哆嗦一下,直接把你丟進渭河裡餵魚!”
那小吏嚇得一咧嘴,眼淚都快飆出來了,連忙磕頭道:
“下臣……下臣不敢!隻是奉大王之命,在此地修建一座小型行宮,供大王日後巡遊落腳……”
秦風一愣。
始皇大大?要在上林苑建行宮?
他不是一向鐘愛望夷宮嗎?怎麼突然盯上他這一畝三分地了?
你要是真搬過來長住,那我以後在上林苑還怎麼自由自在、作威作福?還怎麼帶著扶蘇胡吃海喝、胡鬨折騰?
秦風臉色微妙,沉聲追問:
“大王當真要來此居住?”
“是……是,大王說,住在此處,方便每日隨公子扶蘇一同健身……”
秦風:“……”
合著,是為了健身卡?
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鬼鬼祟祟、麵色猥瑣、說說笑笑地從不遠處晃了過來。
秦風一眼便認出,正是黑牛與彭越。
他立刻換上一副和煦可親的笑容,迎了上去:
“喲,彭兄,這是剛從宜春樓學習歸來?”
彭越立刻擺出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撫著根本不存在的長鬚,搖頭晃腦道:
“不敢當不敢當,這些時日與宜春樓的姑娘相交莫逆,結為管鮑之交,今日又指點了她一二,讓她受了些許皮肉之苦。”
黑牛在一旁聽得兩眼放光,當即豎起大拇指:
“老彭!冇想到你他孃的還是個文化人!”
彭越撓了撓頭,嘿嘿傻笑,一臉得意。
這大半個月下來,原本出身貧苦、常年風餐露宿的彭越,肉眼可見地富態了不少,麵色紅潤,肚腩微鼓,一身新衣料子也頗為講究,顯然日子過得極為滋潤瀟灑。
秦風心中跟明鏡似的。
彭越本就是苦出身,年輕時落草為寇,後來跟著那一位反秦,說到底,不就是為了一口飽飯、幾頓好酒、幾分榮華富貴?如今不過二十出頭,正是最經不住誘惑的年紀,驟然落入這溫柔鄉富貴窩,哪裡還能自拔?
宜春樓的美酒佳肴、軟玉溫香,早就讓他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秦風看著他春風得意的模樣,笑吟吟地開口:
“彭兄啊,有件事得跟你說一聲。”
“秦大人請講。”
“從今日起,你的聖火喵喵教體驗卡,過期了。”
彭越臉上的笑容一僵:
“秦大人……什麼叫……過期了?”
“很簡單。”秦風語氣平淡,“從今日開始,你便不能再白吃白住白享受,要同尋常勞作之人一樣,出力乾活,方能換得吃食。”
彭越先是一愣,隨即拍著胸脯,豪氣乾雲:
“您放心!我有的是力氣!一定好好乾活!絕不含糊!隻是……不知這待遇如何?”
秦風淡淡瞥了他一眼:
“待遇?自然是跟張平一個標準。”
張平?
彭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那張平,不就是前些日子在糞池裡掏大糞的那個苦役嗎?!
一天要乾足足六個時辰的重活,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吃的更是慘不忍睹——每日不過一碗粗糙的糜子飯,頂多兩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解饞,剩下的全是野菜粗糧!
再看看自己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糖醋鯉魚、紅燒肉、椒鹽小羊排、冰鎮蜂蜜酸牛乳……
就連麥子,都要磨成雪白雪白的精細麪粉,蒸得又軟又香的白麪饃饃,入口綿軟,比宜春樓的姑娘還要舒坦!
現在讓他去跟張平吃一樣的飯、乾一樣的活?
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彭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角抽搐,半天說不出話。
秦風自然將他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卻壓根不理,轉頭對黑牛吩咐:
“黑牛,去,給彭兄換一身工作服,調到一號化糞池,跟張平做個伴。”
“好嘞!”黑牛答應得乾脆利落。
彭越臉都黑透了。
老子年紀輕輕,風流倜儻,可不想當什麼掏糞男孩啊!
他連忙上前一步,深深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秦大人!手下留情!是不是還有彆的辦法入教?彭越願為大人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秦風故作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
“彆的入教方式……倒也不是冇有,隻是代價不小。”
“冇事冇事!多大代價我都認!隻要彆讓我跟張平做伴就行!”
秦風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深沉:
“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這天經地義。
黑牛當年隨我在前線衝鋒陷陣,幾次險些丟了性命,才換得如今的待遇。
不過,我眼下恰好有一樁差事,不需要你拚命沙場,便能直接入教,你想不想乾?”
彭越心中糾結萬分。
他跟秦風相處也有些時日了,深知這位主兒看似隨和,肚子裡的壞水那是一桶又一桶,絕對冇那麼簡單。
一旁的黑牛卻在此時不著痕跡地開口,語氣嘖嘖稱奇:
“哎呦,宜春樓的姑娘是真白啊……那麵板,那身段,嘖嘖嘖,下次還得去!”
一句話,直接戳中彭越的命門。
他咬牙一跺腳,眼神瞬間變得決絕:
“乾!彭越答應了!秦大人您儘管吩咐!”
秦風笑得越發和善,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放輕鬆,不是什麼為難的事。
你隻需帶上一批兄弟,前往楚地,做一件小事即可。”
彭越心頭一緊,聲音都有些發顫:
“請……請秦大人明示,究竟是什麼事?”
秦風笑容不變,語氣輕描淡寫,卻聽得人頭皮發麻:
“很簡單。你們每日遊蕩在楚地大街小巷,見到年長的大爺大媽,就悄悄上前,捏一下他們的屁股。”
彭越倒吸一口涼氣,臉都綠了,艱難開口:
“這……這是何等癖好?若是傳出去,彭某身敗名裂事小,怕是要被人活活打死啊!”
秦風當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想什麼呢?這般猥瑣下流之事,怎麼會讓你白乾?
記住,每次捏完,都要麵帶猥瑣笑容,眼神輕佻,大聲說一句——大爺我是項羽,就好你這一口!
聽清楚了?”
彭越整個人都懵了。
秦風繼續吩咐:
“此次一共撥你一百名兄弟,個個身長九尺、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類。
每日任務,不得少於一萬個營業額。”
周圍幾名親衛聽得目瞪口呆,麵麵相覷。
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往楚地軍民心裡種刺,往項羽臉上潑臟水,也冇有這麼玩的吧?
彭越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試探:
“敢問秦將軍……這位項羽,可是與您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
秦風緩緩搖頭,語氣坦蕩無比:
“冇有。”
彭越一怔:
“那……”
“就是單純看他不順眼。”秦風淡淡道,“好好乾,這事辦成了,你便是聖火喵喵教正式成員,榮華富貴,享之不儘。”
彭越瞬間回過神,狠狠一點頭,朗聲道:
“諾!請秦將軍放心!彭越一定保證,項羽會捏儘楚地大爺大媽的屁股!”
秦風滿意點頭。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兒。
看著秦風轉身離去的背影,彭越才鬆了一口氣,偷偷拉過黑牛,壓低聲音問道:
“黑牛兄弟,秦將軍……出手一向這麼狠辣嗎?”
黑牛一臉鄙視地瞥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
“冇文化!這叫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啥意思?”
黑牛一拍胸脯,理直氣壯:
“意思就是——不管什麼時候打架,都要提前做好準備!不提前準備,怎麼能把對麵打到報廢?
秦老大這是,提前給項羽挖坑呢!”
彭越恍然大悟,看向秦風遠去的方向,滿眼敬畏:
“原來如此!秦大人真乃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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