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微弱的氣息,就是從這入口深處傳來的。方雲逸沒有猶豫,閃身而入!
入口之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兩側,鑲嵌著一顆顆黯淡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石階盡頭,是一座不大的地宮。
地宮正中,靜靜擺放著三具古樸的石棺。其中一具石棺的棺蓋已經開啟,裏麵空空如也。另外兩具石棺,靜靜閉合。
而在地宮角落的地麵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靜靜躺著。
方雲逸的呼吸,在這一刻微微一滯。
那是一襲樣式簡單、卻纖塵不染的白色長裙。如墨的長發,此刻散亂地鋪在冰冷的地麵上。
那張絕美的麵容,此刻蒼白如紙,雙眸緊閉,嘴角還殘留著一縷縷金色血跡。
她周身,沒有一絲氣息波動。
若非那眉心處一道猙獰血色傷口中,偶爾還會逸散出一縷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幾乎讓人以為,她已經……
方雲逸緩緩走到她身前,蹲下身。
他看著這張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隻是此刻,那雙眸子緊緊閉著。
鼻梁挺翹,唇形柔美,即便此時臉色蒼白的過份,即便沾著血跡,依舊能看出,她年輕時的絕代風華。
這張臉,與他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血脈深處,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如同是沉寂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那悸動不是戰鬥時的興奮,不是麵對強敵時的戰意,而是一種原始、深沉……難以名狀的情緒。
是體內流淌著的血脈共鳴。
是這具身體,與眼前這個女子,與這個可能就是他生母的人,跨越十八年光陰,終是在此刻相遇時,產生的共鳴。
方雲逸伸手,輕輕觸碰她那冰冷臉頰。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有酸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
想起祖母曾說過的話。祖母說,他出生時,娘親抱過他,親過他,在他耳邊說過許多話。隻是那時他還太小,什麽都不記得。
他不知道那些話是什麽。
但他知道,這個女子,為了守護這道封印,為了守護此界生靈,在這冰冷孤寂的深淵之下,獨自承受了十八年。
她體內的聖境本源已經枯竭。
她的聖軀、即便處於昏迷狀態、還在不斷的崩裂。生命之火,或許是因為有某種信念支撐著,要不然絕對已經熄滅。
而這一切,或許都與他有關。
方雲逸緩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她。
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劍塔五層,那片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之中,無數光點懸浮流轉。
那些光點,每一顆都蘊含著精純、古老的本源之氣——成聖本源。
這是此界已絕跡的東西,是無數半步武聖、準聖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成聖契機。
而此刻,在劍塔五層中,這樣的本源之氣,多到如同滿天星辰。
方雲逸睜開雙眼,抬手,掌心按在沐清漪的眉心。識海深處,劍塔五層驟然爆發出璀璨的混沌金光。
那金光順著方雲逸的掌心,化作一縷縷細密的金色絲線,緩緩滲入沐清漪的眉心。
金色絲線入體的瞬間,沐清漪那蒼白如紙的麵容,微微一顫。
她似乎是感覺到,一股溫暖而柔和的力量,正順著眉心那道猙獰的傷口,緩緩湧入體內。
那力量所過之處,她那寸斷的經脈開始緩緩癒合,那枯竭的本源開始緩緩複蘇,那崩裂的聖軀開始緩緩修複。
一縷,兩縷,三縷……
方雲逸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五層空間、那些流出本源之氣,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知道,沐清漪此刻狀態極其脆弱,稍有不慎,便可能適得其反,加速她的崩潰。
本源之氣,順著她體內的經脈,緩緩流淌,緩緩滋養,緩緩修複。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地宮之中,寂靜無聲。
隻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兩人之間悄然流轉,如同是一座無形的橋梁,將他們的命運,緊緊相連。
不知過去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兩個時辰,或許更久。
沐清漪那蒼白的麵容,漸漸恢複一絲血色。那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氣息,開始緩緩變得平穩。那崩裂的聖軀,在那本源之氣的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但她依舊沒有醒來。
方雲逸知道,她太虛弱。
本源枯竭得太久,聖軀崩裂得太重,生命之火燃燒得太久。即便有成聖本源的滋養,也需要時間,才能讓她真正蘇醒。
他沒有停,繼續將一縷縷本源之氣,緩緩渡入她體內。
又過去不知多久。
當方雲逸感知到她的狀態已經穩定,那微弱的氣息已經恢複到足以支撐她自主療傷的程度時,他才緩緩收迴手。
盤膝坐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
那張蒼白、絕美的臉龐,此刻已恢複些許血色。那緊皺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呼吸,雖依舊微弱,卻已經平穩。
方雲逸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他不知道,等她醒來後,第一句話會說什麽。
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稱呼她。
“娘親”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過陌生。
但知道,這具身體原主,等了很久,就是為了這一刻。
為了見她一麵。
為了確認,她是否安好。
為了告訴她,他還活著,活得很好。
時間,緩緩流逝。
地宮之中,寂靜無聲。
隨著時間流逝,沐清漪的眼皮,輕輕一顫。然後,她緩緩睜開眼眸!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有些渙散,有些茫然。怔怔地望著地宮穹頂,望著那兩顆黯淡夜明珠,望著這片陌生而熟悉的空間。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身側。
落在那個盤膝而坐、靜靜看著她的少年身上。那一瞬間,沐清漪身軀,猛然一顫。
她那雙渙散的眸子,瞬間聚焦。
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那張臉……
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
與她年輕時有六七分相似,卻又更加英武,更加淩厲,更加……
是他。
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