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不僅她死,逸兒死,整個聖教區域,整個中域,乃至此界所有生靈,都將淪為彼岸異族的血食和玩物。
但她不能死。
她還沒有見到逸兒。
她還沒有親口告訴,娘親從未放棄他。
她還沒有……
忽然,沐清漪的眸光,落在她盤膝而坐的玉蒲團之上。
那玉蒲團,通體潔白,看似普通,卻是一件傳承不知多少年的聖物。它並非用於修煉,而是用於——鎮封。
沐清漪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顫抖著抬起、那隻已經是布滿裂紋、指尖正在崩裂的手,艱難地結出一個古老、繁複、從未在人前施展過的手印。
這是聖教曆代聖女口口相傳,唯有聖女才知道的禁忌秘法。
手印結成瞬間,她眉心處的聖印,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璀璨的金光。那金光並非射向封印,而是射向她身下的玉蒲團。
“開!”
沐清漪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喝。
話音落下,那玉蒲團、驟然裂開。如花瓣般,向著四周緩緩綻放。
玉蒲團下方,露出一道幽深、漆黑的入口。深處,隱隱可見淡淡的光芒在閃爍。
沐清漪強撐著那具即將崩裂的聖軀,艱難地從玉蒲團上站起。她的雙腿在顫抖,她的身軀在搖晃,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入那道入口。
入口之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兩側,鑲嵌著一顆顆黯淡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石階盡頭,是一座不大的地宮。
地宮正中,靜靜擺放著一具古樸石棺。
石棺,通體由一種不知名、暗青色石材打造而成。石材表麵,刻滿密密麻麻、古老的、早已失傳的符文。
那些符文,散發著淡淡、柔和、卻好似堅韌無比的金色光芒,彷彿是在訴說著一段被歲月塵封的過往。
石棺的棺蓋之上,雕刻著一幅精美的圖案。那是一位女子側麵肖像,她閉著眼,麵容慈祥而聖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暈,彷彿隻是在沉睡。
石棺的四角,各蹲踞著一隻不知名瑞獸雕像。那瑞獸形似麒麟,卻生著雙翼,頭生獨角,雕刻得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
沐清漪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石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尊敬,有愧疚,也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第七代聖女……沐清漪……求見……三代聖女……雲霓祖師……”
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卻在這寂靜的地宮中,清晰迴蕩。
話音落下瞬間——那石棺,輕輕一震。
棺蓋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驟然亮起。金色光芒,如流淌液體,從棺蓋每一個角落匯聚到中央,最終,在棺蓋中央,凝聚成一個巨大、緩緩旋轉著的符文陣。
符文陣旋轉間,棺蓋緩緩向一側滑開。
一股塵封八千年之久的氣息,從那石棺中彌漫而出。那氣息,並非腐朽,而是一種古老、神聖、卻又死寂沉沉的……聖威。
棺中,靜靜躺著一具屍體。
那是一位女子。
一位容貌絕美、氣質聖潔的女子。
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麵容柔和,眉如遠黛,唇若點櫻,膚若凝脂。
她雙眸緊閉,嘴角卻似乎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彷彿隻是在沉睡。
她身著一襲古樸的白色長裙,裙擺上繡著淡淡的金色雲紋。
雲紋,與如今聖教的標誌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繁複,更加……神聖。
她的雙手,交疊於胸前,手中握著一柄已經鏽蝕的短劍。那短劍雖已鏽蝕,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不容忽視的聖威。
她的周身,沒有一絲氣息波動。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更加沒有本源流轉和聖力湧動。
隻是一具屍體。
一具儲存八千年、栩栩如生的屍體。
第三代聖女,雲霓。
八千年,聖教第三代聖女,也是聖教曆史上最驚才絕豔的聖女之一。
她天資卓絕,道心堅定,曾以一己之力,鎮守聖淵三千年,斬殺過無數試圖入侵的彼岸生靈。
然而,她卻是在衝擊武聖之上的更高境界時,因為此界天地本源不足而失敗。本源崩潰,聖軀崩裂,最終坐化。
但她的屍體,並未被埋葬。
而是被聖教初代殘存的那幾位大能,以秘法封印在這聖淵之下的地宮之中,與封印相連,成為聖教最後的底牌之一。
此事,在聖教的任何古籍中,都沒有記載。唯有曆代聖女,在接任聖女之位時,才會由前任聖女口口相傳,知曉這個秘密。
而且,這地宮之中,並不止一具屍體。
沐清漪的目光,越過雲霓石棺,落在地宮更深處。那裏,還靜靜擺放著兩具石棺。
一具,屬於初代聖女。
一具,屬於二代聖女。
初代戰死於萬年前的異界大戰,二代則是為護住聖教散去本源而隕落。但她們同樣被封印於此,以密法成為聖教最後的底蘊。
三具聖軀。
三位聖境。
這是聖教積累,最後的底牌。
也是她沐清漪,最後的機會。
沐清漪收迴目光,再次落在雲霓的屍體之上。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抬起顫抖的手,緩緩伸向自己眉心。
那裏,那枚淡金色的聖印,此刻已黯淡到幾乎看不見,隻剩下一縷微弱到隨時都會熄滅的金光。
這是她作為當代聖女,唯一的印記。是聖教的傳承,是她聖境的證明,也是她靈魂的一部分。
剝離聖印,便是剝離她的一切。
剝離之後,她不再是聖境。
但隻有聖印,才能喚醒雲霓。
隻有雲霓的聖軀,才能短暫地爆發出巔峰聖境的威能,強行修補封印。
沐清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
她的手指,猛然刺入眉心。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她喉間發出。那慘叫聲,在地宮中迴蕩,久久不息。
劇痛。
難以言喻的劇痛。
比聖軀崩裂更痛,比本源枯竭更痛,比燃燒生命更痛。那是靈魂被撕裂的劇痛,是生命本源被強行剝離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