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沒有停。
她不能停。
“噗”的一聲輕響。
那枚黯淡聖印,徹底脫離她的眉心,懸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的印記。它散發著淡淡的、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金色光芒,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而沐清漪眉心處,此刻隻剩下一道猙獰的血色傷口。傷口中,沒有鮮血流出,隻有一縷縷淡金色的光芒在逸散。
那是她最後的聖境本源,在飛速流逝。
她沒有時間了………
沐清漪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黯淡的聖印,輕輕按在雲霓屍體的眉心之上。
聖印接觸眉心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具沉睡八千年、毫無生機的屍體,驟然劇烈一顫。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恐怖的威壓,從雲霓的屍身之中,轟然爆發!
那威壓,不是單純的聖威,而是一種更古老、深邃、更加接近規則本源的……聖境巔峰的威壓。
那是八千年前,第三代聖女雲霓,全盛時期的威壓!
眉心處,那枚黯淡聖印,瘋狂閃爍。
金色光芒,如潮水般從那枚小小的印記中湧出,順著雲霓的眉心,湧入她的四肢百骸,湧入她這具儲存八千年之久聖軀之中。
雲霓眼皮,輕輕一顫。
然後——她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深邃如淵,浩瀚如海,卻又冰冷如霜,漠然如神。
那雙眼睛中,沒有一絲情感,沒有一絲生機,隻有純粹的、極致的、足以鎮壓一切的……聖威。
那是被聖印強行喚醒的、殘留在這具聖軀中的、最後一絲意誌。
那意誌,不屬於雲霓本人。她早已是一具屍體,早已消散。
那意誌,是這具聖軀,對聖印的應激反應。是它生前作為聖境強者,以密法而留下來的最後一絲本能………守護。
守護聖印。
守護聖教。
守護封印。
守護此界。
雲霓的身軀,緩緩從石棺中坐起。
動作僵硬而緩慢,如同提線木偶。
但每一下動作,都伴隨著一陣恐怖的虛空震顫,都伴隨著一陣讓整座地宮都為之顫抖的聖威波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毫無血色的雙手,看了一眼自己那具沉睡了八千年的聖軀。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沐清漪。
那雙冰冷的、漠然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複雜。
但隻是一瞬,雲霓的身軀,驟然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是逃逸,也不是攻擊,而是………融入。
她的聖軀化作細密的金色絲線,如同繡孃的繡線,在地宮上空交織、纏繞、延伸。
那些金色絲線,穿過地宮的穹頂,穿過那道玉蒲團的入口,穿過聖淵之下虛空,最終——落在那道搖搖欲墜的封印光幕之上!
金色絲線觸及封印光幕的瞬間,開始瘋狂蔓延、交織、修補。
那些之前被撕裂的裂痕,那些瘋狂蔓延的裂縫,那些幾乎要貫穿光幕的傷口,在這金色絲線的修補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每一道金色絲線融入,都讓封印光幕上的裂痕癒合一道,都讓那九根鎮淵神柱的震顫,減弱一分。
而且,這股金色光芒中,蘊含著雲霓生前全盛時期的聖境威壓………
那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那三尊瘋狂攻擊的彼岸大能身上,讓它們的攻擊,都為之一滯!
“這是……!”那萬丈巨蛇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巨鳥的慘白色眼睛中,火焰瘋狂跳動。
那團無定形的存在,那由它本體凝聚的黑色“點”,竟然在這股金色威壓下,開始微微顫抖,隱隱有潰散的趨勢。
聖軀融合。
以聖軀為引,以如今的聖印為媒,強行召喚出聖境巔峰的威能,強行修補這道瀕臨破碎的封印。
這就是聖教的底蘊。
這就是曆代聖女口口相傳的禁忌秘法。
雲霓聖軀,在金色絲線中逐漸消散。
她那絕美的麵容,她那溫婉的笑容,她那八千年的沉寂,最終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融入那道搖搖欲墜的封印光幕之中,成為它的一部分。
沐清漪癱坐在地宮冰冷的地麵上,周身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
眉心,隻剩下一道猙獰的血色傷口,傷口處,一縷縷淡金色的光芒還在不斷逸散。
她看著那些金色絲線瘋狂修補封印,看著那些恐怖的裂痕一道一道癒合,看著那三尊彼岸大能瘋狂卻無用的攻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虛弱的笑意。
“雲霓祖師……”她低聲呢喃,聲音微弱得幾乎無法聽清。
“清漪……謝過……”話音落下,她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地宮之中,隻剩下那兩具還未被喚醒的石棺,靜靜矗立。
而聖淵之下,那道封印光幕,在雲霓聖軀全力修補下,正以驚人速度恢複著穩固。
那三尊彼岸大能的攻擊,已經無法再撼動它分毫。它們,終究是功虧一簣!
“嘶………!!!”萬丈巨蛇率先爆發出震徹整個彼岸邊緣的憤怒嘶吼。
它那盤踞在混沌霧氣中的龐大身軀翻騰不止,每一次扭動都讓周圍虛空崩裂,一道道猙獰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猙獰的人形蛇首上,成千上萬根觸須如發狂的毒龍般瘋狂擺動,觸須尖端凝聚的血毒水滴四下飛濺,滴落在虛空之中,都會腐蝕出一個個冒著惡臭的黑洞。
那雙血日般巨眼,此刻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盯著那道已經穩固下來的封印光幕,眼中滿是不甘、憤怒。
“這怎麽可能?”巨蛇的意誌如同血海中的浪潮,在彼岸邊緣瘋狂擴散。
“那界的天地本源已枯竭,她怎麽可能還有聖軀可以融合?”
“那是什麽境界的聖軀?”
“聖境巔峰?”
“她們怎麽敢?”
“怎麽敢將這等底蘊就這樣消耗掉?”
千丈巨鳥同樣陷入暴怒之中。
它那遮天蔽日的羽翼瘋狂扇動,每一次扇動都掀起足以撕裂虛空中颳起的狂風。
狂風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風刃,在它周身瘋狂旋轉,將周圍的虛空切割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