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晨光愈發亮起。
聖教總壇廢墟上空,那道橫貫天穹的血色裂痕,此刻已緩緩消散,隻餘下淡淡的紅色殘影,在晨曦中逐漸淡去。
天運子依舊站在虛空中,目光望向寂滅崖的方向。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尊雕像,隱藏得比他想象的要深。
萬年來,它竟然沒有露出任何破綻,沒有驚動任何禁製,沒有泄露一絲氣息。
若非今日聖淵封印震動,若非他感受到那股微弱的異界波動,他甚至都無法確定它的具體位置。
它還在等什麽?
天運子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既然你不出來——
那吾便親自去請你。
他抬起腳,一步跨出。
這一步,剛剛邁出,尚未落下——
天地之間,驟然響起一道沙啞、詭異、帶著無盡古老與混亂韻味的聲音。
“沒有想到——”
那聲音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又彷彿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那不是人族的語言,卻能讓所有人聽懂其中的含義。
“當年狼狽逃竄、幾乎是要形神俱滅的小子,如今竟然突破到這等境界。”
“也難怪你敢在本座麵前趾高氣昂。”
天運子的腳步,停在半空。
他目光,依舊看著寂滅崖的方向,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意味深長的笑意。
“終於肯出來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話音落下的瞬間——寂滅崖方向,驟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
整座山峰都在顫抖,山石滾滾而下,那終年籠罩的灰黑色瘴氣,如同被狂風吹拂的煙霧,瘋狂翻湧、四散。
緊接著——便有一道巨大的、詭異到難以形容的陰影,從山腹之中,緩緩升起。
那陰影起初隻是模糊的一團,但隨著它不斷升高,不斷凝聚,它的形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尊高達數十丈的龐然大物。
它的軀幹,類似人形,卻覆蓋著層層疊疊、如同甲殼般的灰黑色骨質外骨骼。
那些外骨骼上布滿猙獰的倒刺與扭曲的天然紋路,紋路深處,隱隱有暗紫色的光芒在緩緩流淌。
它的脖頸之上,並非頭顱,而是三根粗壯的、如同巨蟒般的觸須。
觸須蜿蜒向上,頂端各生有一隻巨大的獨眼。那三隻獨眼,呈暗紫色,眼中燃燒著混亂、暴戾、古老的光芒,僅僅隻是看上一眼,便讓人感到靈魂顫栗。
觸須之下,它的“肩部”位置,對稱生長著四對節肢狀的手臂。那八隻手臂,末端並非手掌,而是各種猙獰的利器——
有的呈現骨刃狀,刃口閃爍著幽冷的寒光。有的呈現鉤爪狀,爪尖鋒利如神兵……
有的呈現吸盤狀,吸盤邊緣布滿細密的倒刺。還有的呈現出口器狀,那口器微微開合,隱約可見裏麵無數層疊的獠牙。
它的下半身,更是詭異——
並非雙腿,而是一團盤根錯節、如同無數巨蟒糾纏在一起的粗大觸手基座。
那些觸手粗壯如百年古木,表麵同樣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在虛空中緩緩蠕動、擺動,每一次擺動,都會讓周圍的虛空泛起陣陣漣漪。
整尊巨物的周身,縈繞著濃鬱的紫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扭曲的符文在流轉。那些符文晦澀難懂,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混亂與毀滅氣息。
它就那樣懸浮在虛空中,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遮天蔽日。
那三隻巨大的獨眼,緩緩轉動,掃過下方那一片狼藉廢墟,掃過那些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聖教眾人,掃過六位臉色慘白、氣息萎靡的準聖,最後——
落在被鎮壓在廢墟深坑中的影尊身上。
那三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廢物!”
那沙啞詭異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鄙夷。
“枉你心思深沉,自詡算無遺策,卻沒有想到——”“
你卻是本座所掌控人中,最先暴露的。”
“也是最沒用的一個。”
影尊那扭曲的身軀劇烈顫抖,那三隻暗紫色的獨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想說什麽,但喉間隻能發出沙啞、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那尊巨物獨眼中,嘲諷之意愈發濃烈。
“你這陰毒的心思,這自大的性情,這貪婪的本性——都沒有錯。”
“本座當年選中你,正是看中你這點。”
“可惜——”
它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
“你太廢了。”
“即便今日這個小子不殺你,本座在徹底恢複之後,也絕不會留你。”
影尊的瞳孔驟縮,那扭曲的身軀劇烈顫抖,彷彿想要掙紮,想要反駁,想要嘶吼。
但巨物的下一句話,讓他徹底墜入無盡的絕望深淵。
“你以為,就憑你的那些小心思,能瞞得過本座?”
“你以為,你暗中謀劃著要擺脫本座的掌控,本座不知道?”
“你以為,你與本座虛與委蛇、懷著陰毒的鬼胎,本座會看不出來?”
三隻獨眼中,幽光暴漲。
“愚蠢!”
“既然敢算計本座,既然妄圖脫離本座掌控——”你,便已有取死之道。
話音落下的刹那間——影尊那扭曲的身軀,驟然劇烈抽搐起來!
他體內血液,那被他煉化入本源、來自雕像賜下的紫黑色血液,此刻如同是活物般瘋狂湧動。
那些血液從他體內每一處毛孔中狂湧而出,卻不是向外流淌,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的、如血管般絲線,在他周身瘋狂蔓延、交織、纏繞!
“不——!!”
影尊發出一聲淒厲嘶吼。那嘶吼聲像是瀕死的野獸,帶著痛苦與絕望。
他能感覺到,那些血液絲線正在瘋狂吞噬他的一切——他的本源,他的靈魂,他的意識,他這千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
他想掙紮,但身軀被天運子的力量死死禁錮,根本無法動彈。
他想反抗,但那些血液早已與他融為一體,此刻反噬起來,根本無從抵禦。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自己的本源被一點一點吞噬,看著自己的靈魂被一寸一寸撕裂,看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