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吞噬的過程中,那尊百丈巨物的身軀,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那些吞噬而來的本源與靈魂,順著某種無形的聯係,源源不斷地湧入它的體內。
它那原本略顯虛幻的軀體,此刻開始逐漸凝實。那三隻獨眼中的幽光,愈發璀璨。
那八隻手臂上的利器,閃爍著更加冰冷的寒芒。那盤根錯節的觸手基座,蠕動得愈發有力。
它在借體而生。
當年賜給影尊的那些血液,從來不是恩賜,而是——種子。
它在用千年的時間,在影尊體內培育一具適合它降臨的軀殼。
那些血液改造著他的肉身,淬煉著他的本源,滋養著他靈魂——隻為有朝一日,能在合適時機,將他徹底吞噬,借他之軀,重現世間。
影尊到死前、才終於明白這一切。
明白,自己從來不是掌控者,隻是一枚棋子。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謀劃與算計,在那尊存在的眼中,是何等的可笑。
明白,自己這千年來的隱忍與野心,最終換來的,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我不甘心……”
他的喉間發出最後一聲沙啞的呢喃,那三隻獨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身軀,在血液絲線的吞噬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萎縮、消散。
最終,連同他那千年來苦心經營的靈魂與本源,一同化作虛無,徹底被那尊巨物吞噬殆盡。
影尊,隕落。
以這樣一種諷刺的方式,結束他這充滿算計與野心的一生。
整個聖教總壇廢墟上空,一片死寂。
那尊數十丈巨物懸浮在虛空中,周身縈繞著紫黑色的霧氣,三隻獨眼中幽光閃爍。
它抬起一隻骨刃般的手臂,輕輕地握了握,感受著這具剛剛吞噬而來的軀殼中蘊含的力量。
“還算不錯。”
它低聲呢喃,聲音中帶著一絲滿意。
“這千年的培養,倒也不算白費。”
下方,那些聖教眾人,此刻已是嚇得魂飛魄散。
墨淵長老癱坐在地,渾身顫抖如篩糠。
他親眼看著影尊被活生生吞噬,親眼看著那尊巨物借體而生,那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氣息,讓他這位活了數千年準聖巔峰,都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恐懼。
烈空長老那魁梧的身軀劇烈顫抖,他想要後退,想要逃離,但雙腿如同灌了鉛,根本無法移動分毫。
血雲長老隻有那顫抖的唇瓣和渙散的眼神,泄露出他此刻內心的恐懼。
蕭玄宸跪在原地,雙手抱拳的姿勢早已僵硬,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浸透衣襟。
他盯著那尊巨物,瞳孔劇烈收縮,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聖教完了。
此界,恐怕也要完了。
明心長老手中念珠碎裂,雙手合十,口中誦唸佛號,聲音顫抖得幾乎無法成句。
清音長老癱坐在廢墟中,此刻隻想閉上眼睛,逃離這片被恐怖籠罩的天地。
而那些遠遠觀戰的聖教弟子、護法、壇主們,更是嚇得肝膽俱裂。
有人直接癱倒在地,渾身抽搐。
有人轉身就逃,卻被那尊巨物無意間散發的氣息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有人閉上雙眼,口中念念有詞,祈求神明保佑——卻忘了,他們麵前這尊巨物,本身就是來自異界的“神明”。
然而,在所有人中,有一個人,始終保持著冷靜。
天運子。
那位須發皆白、身著灰色道袍的老教主,依舊站在虛空中,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尊巨物吞噬影尊的整個過程。
他沒有出手阻止。
從始至終,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影尊被吞噬,看著那尊巨物借體而生,看著它那三隻獨眼中幽光暴漲,看著它那八隻手臂緩緩握緊。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尊巨物身上,但眼底深處,卻似乎在看著別的什麽。
一個方向。
葬神嶺的方向。
天運子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股氣息……
葬神嶺深處,有一道與眼前這尊巨物同源的氣息,正在緩緩蘇醒。那股氣息比眼前這尊更加強大,更加古老,更加……詭異。
而且,玄蒼子的氣息,消失在那道氣息附近。是被困住了?還是……
天運子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方雲逸同樣麵色變化不斷。
他站在虛空中,手中的血色古劍緊緊握著,周身劍意雖已收斂,但警惕之心卻提升到極致。
眼前這尊巨物的出現,讓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
那股氣息,那股混亂、暴戾、古老的氣息,與他在葬神嶺內感知到的那道恐怖身影,幾乎是如出一轍。
不,不對。
方雲逸眸光一凝。
葬神嶺那道身影,比眼前這尊更強。
那股毀滅性的威壓,那股足以讓天地規則為之紊亂的力量,絕非眼前這尊剛剛借體而生的巨物可比。
但即便如此,眼前這尊,也足以讓他感到深深的忌憚。
而且,它方纔提到——
“本座所掌控的人”。
方雲逸瞳孔微縮。
它掌控的,不止影尊一個。
聖教之中,或者是中域的其它勢力、還有它的人。甚至極有可能,並不止一個。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棋子,此刻恐怕正在某個角落,等待著它的命令。
一旦它下令,那些人便會立刻暴起,殺入聖教,闖入聖淵,打破封印。
屆時——
方雲逸眸光冷冽如霜。
他絕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天邊,晨光衝破最後一絲雲層,灑落在這一片狼藉的廢墟之上。
金色陽光與那尊巨物周身的紫黑色霧氣交織在一起,映照出一種詭異而妖豔色彩。
那尊巨物的三隻獨眼,緩緩轉動,落在天運子身上。
它的嘴角——如果那類似口器的器官可以稱為嘴角的話——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天運子。”
它的聲音沙啞而古老,帶著一絲玩味。
“你方纔沒有出手阻止本座,是覺得,本座不過是虛張聲勢?”
“還是說——”
它的三隻獨眼中幽光暴漲。
“你在忌憚?”
天運子依舊站在虛空中,目光平靜地看著它。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悠遠。
“吾在等。”
“等什麽?”巨物聲音中帶著一絲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