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尊拖著傷體,踉蹌著走到祭壇前。
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麵上,朝著那尊詭異雕像深深叩首。
他並非是出於尊敬,而是出於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與不得不為之的契約束縛。
抬起仍在滲血的右手,以指尖蘸血,在身前的地麵上畫出另一個更加複雜、蘊含著靈魂波動的契約符文。
同時,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精純本源的精血,灑在符文之上。
鮮血與符文接觸的瞬間便被點燃,升起一縷縷暗紅色的煙霧,朝著雕像飄去。
“尊主……屬下……失敗了。”影尊的聲音嘶啞,帶著一抹恐懼與不甘。
“沐清漪那賤人,聖境本源雖枯,但聖境意誌猶存,屬下不是對手,帶去的人……盡數隕落。”
他說話間,體內的陰影本源,也順著某種無形聯係,絲絲縷縷地飄向雕像。
這是契約中的一部分——定期獻祭本源與魂力,換取力量與時間。
隨著鮮血、符文之力與本源的獻祭,那尊沉寂的雕像,三隻空洞的獨眼,驟然亮起微弱的、暗紫色的光芒!
光芒並不明亮,卻在頃刻間、讓整個洞府的詭異氣息陡然濃烈數倍。
一股冰冷、晦澀、混亂意味的意誌,緩緩逐漸降臨,直接作用在影尊的靈魂深處。
那並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的意誌灌輸,帶著某種古老語言的迴響與無盡蠱惑。
“廢物……連一個本源枯竭、被界壁侵蝕十八年的殘聖都拿不下……枉費吾賜予你的力量……”
影尊渾身一顫,額頭緊緊抵著地麵。“尊主息怒!是屬下無能!但……但那沐清漪畢竟是聖境,即便油盡燈枯,最後一搏也……”
“藉口!”冰冷的意誌打斷影尊話語。
“千年了……”
“吾助你從區區武尊,一步步走到準聖巔峰……你答應吾的事情……卻是一拖再拖……”
影尊心中暗恨,麵上卻愈發恭敬。
“尊主明鑒!”
“並非是屬下想要拖延,實在是聖淵封印事關重大,牽一發而動全身。”
“聖教內部派係林立,更有那不知生死的老教主隱於幕後……屬下若貿然行動,恐打草驚蛇,壞尊主大事!”
影尊這話半真半假。千年前,他於此地發現雕像,與之簽訂契約。
雕像傳授他遠超聖教傳承的陰影與吞噬秘法,助他修為突飛猛進,代價便是要他設法破壞聖淵封印,尤其是摧毀、或者封印深處那座由上古眾聖合力建造的“淨世祭壇”。
雕像自稱來自“彼岸”,是更高層次世界的使者,承諾封印破除、彼岸降臨後,將賜予他真正的永生與至高權柄。
然而,影尊豈是甘心受人擺布之輩?他利用雕像的力量壯大自身,在聖教內部攫取權力,卻對破壞封印一事推三阻四。
一來,他深知封印破碎、異界入侵的後果難料,未必真如雕像所言那般美好。
二來,他最大野心是自身突破武聖,乃至更高境界,屆時或許就有能力擺脫雕像的控製,甚至反過來將其吞噬!
可突破武聖,在此界天地本源枯竭的當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雕像貌似也對事無可奈何,它雖力量詭異,但似乎受限於某種規則,無法直接給予“成聖本源”這種觸及此界規則的東西。
轉機出現在三十年前。聖女沐清漪,竟在天地本源匱乏的時代,逆勢突破聖境!
雖然其突破原因成謎,且很快因“觸犯教規”被罰鎮守聖淵,但這無疑證明,此界還存在“成聖”的可能!
而沐清漪體內的聖血與本源,便是最直觀的“成聖契機”。從那時起,影尊的目標便與雕像的命令產生微妙的交集——
他想奪取沐清漪體內的聖血本源突破武聖,而雕像則希望他盡快動手,無論用什麽方法,隻要沐清漪這個最大的封印守護者消失,破壞封印的難度就會大減。
密室內陷入到短暫的沉寂,唯有祭壇上暗紅色晶體內部液體流轉的粘稠聲響,以及影尊因傷痛和恐懼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那三隻暗紫色獨眼光芒微微流轉,冰冷、混亂的意誌再次直接灌入影尊的靈魂深處。
這一次,那古老的迴響中帶著明顯的不滿的情緒與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焦躁?
“藉口……皆是藉口……”
“吾能感應到……”
“封印的力量在短暫穩固後……正在緩慢恢複……是那個女人的聖血本源在迴光返照……她似乎……是有了新的支撐……”
影尊相繼心頭一凜,難道沐清漪還隱藏實力?不,不可能,那種本源枯竭的感覺做不得假,除非……
他猛地想到什麽,但是又覺得太過於荒謬,卻又隱隱讓他感到不安。
雕像的意誌繼續傳來,語氣中警告的意味濃烈得如同實質的寒冰。
“螻蟻……你莫要以為……千年相處……吾便不會舍棄你這枚棋子……”
伴隨著這警告,雕像周身那股蠻荒、混亂、邪異的氣息驟然升騰!
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如同無形潮水,瘋狂衝擊著影尊的靈魂與肉身。
這股氣息冰冷刺骨,能凍結靈魂,又帶著腐蝕萬物的混亂真意,讓影尊本就受創的經脈和本源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悶哼一聲,幾乎要癱倒在地。
但詭異的是,這股足以讓準聖巔峰都顫栗的氣息,在觸及密室四周的石壁時,卻如同撞上一層無形的、柔韌至極的屏障。
微微蕩漾一圈圈肉眼難辨的漣漪後,便悄然消融、湮滅,未能泄露出去分毫。
這密室,或者說這尊雕像本身,似乎就自帶著某種強大的封鎖與隔絕規則。
“記住你的契約……你的靈魂烙印……掌握在吾手中……”
“若是再拖延……或是心懷異誌……吾不倒是不介意……親自品嚐你這具蘊養了千年的容器……”
影尊渾身冰冷,他知道雕像所言非虛。
那靈魂烙印是在千年前簽訂契約時留下的,如同懸在他頭頂上的利劍。
他艱難抬起頭,嘶聲道,“尊主息怒!”
“屬下絕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