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石之軒
石青璿的訊息來得很快。
寇仲和徐子陵在蜀中隻等了三天，便收到了回信。石青璿從精舍中走出，交給他們一封信，神色平靜，眼中卻有一絲如釋重負。
“這是父親的回信。他願意見陛下。地點在青城山深處的斷崖，半月之後。”
寇仲接過信，咧嘴笑道：“多謝石姑娘。”
石青璿搖搖頭，轉身回了精舍。徐子陵望著她的背影，輕聲道：“她等這一天，應該也等了很久。”
訊息傳回洛陽時，陽頂天正在禦書房中翻閱卷宗。祝玉妍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卷《天魔策》，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石之軒半月後在青城山見朕。”陽頂天放下信箋。
祝玉妍手指一頓，沉默片刻，道：“陛下要去？”
陽頂天道：“不死印法，朕誌在必得。他困在心魔中幾十年，朕答應幫他破解，他自然願來。”
祝玉妍低下頭，沒有說話。陽頂天看著她，道：“你跟我一起去。”
祝玉妍一怔，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
陽頂天道：“有些事，躲不了一輩子。你去見他，把話說清楚。了斷了，才能真的放下。”
祝玉妍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半月後，青城山。
陽頂天與祝玉妍並肩而行，向山深處走去。祝玉妍換了一身黑衣，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淩厲，眉宇間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陽頂天走在她身側，步伐從容，沒有多說什麼。
青城山深處，有一處斷崖。崖上有一棵老鬆，樹下坐著一個人。
石之軒比傳說中更顯蒼老。他一身灰衣，鬢髮斑白，麵容清臒，眼中卻有一種奇異的光彩。他坐在鬆樹下，麵前擺著一壺酒，三個酒杯。
看到陽頂天身後的人，他渾身一震，手中的酒杯險些跌落。
“祝……玉妍？”
祝玉妍站在陽頂天身側，神色平靜，眼中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石之軒，好久不見。”
石之軒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站起身，手足無措，哪裡還有半分邪王的氣度。
陽頂天道：“坐。”
三人落座。石之軒的目光始終不敢看祝玉妍，隻是低頭看著麵前的酒杯。
陽頂天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他麵前。那是石青璿託人帶來的，信上隻有幾行字，卻是碧秀心的遺言。
“這是碧秀心臨終前寫下的。你女兒一直儲存著，從未給你看過。”
石之軒接過信，手微微發顫。他展開信箋，隻見上麵寫著——
“之軒，我不恨你。照顧好青璿。”
短短十幾個字，石之軒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漸漸泛紅，手指攥緊信箋，指節泛白。
“她……真的不恨我？”
陽頂天道：“她至死都沒有恨你。可你卻恨了自己幾十年。你放不下碧秀心的死，便永遠無法真正突破。這不隻是心魔，更是你武道的枷鎖。你困在宗師巔峰多年，不是功力不夠，是心魔未解。”
石之軒低下頭，淚水無聲滑落。他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目光越過陽頂天，落在祝玉妍身上。
“玉妍。”
祝玉妍神色不動，隻是看著他。
石之軒站起身，深深一揖，聲音沙啞。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騙你，不該利用你。這些年，我一直在後悔。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但我還是想親口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祝玉妍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恨之入骨的男人。他老了，頭髮白了，臉上滿是皺紋，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溫文爾雅的石之軒。
她忽然覺得，那些恨意，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石之軒，我不原諒你。”
石之軒苦笑，道：“我知道。”
祝玉妍道：“但我也不恨你了。恨了幾十年，累了。從今往後，你我恩怨兩清。”
石之軒渾身一震，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
祝玉妍站起身，走到陽頂天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我現在過得很好。比從前任何時候都好。”
石之軒看著她，又看看陽頂天，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深深一揖，道：“多謝。”
這一聲“多謝”，是對祝玉妍說的，也是對陽頂天說的。
陽頂天道：“心魔已解，不死印法呢？”
石之軒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呈上。
“這便是石某畢生心血所著的不死印法。請陛下過目。”
陽頂天接過，翻開看了一眼，收入懷中。他對不死印法的瞭解，僅限於前世讀過的原著記憶——知道這是一門以生死轉換為核心的奇功，具體如何修鍊，卻從未見過真本。此刻翻閱，隻覺其中奧妙無窮，確實當得起“邪王”之名。
石之軒猶豫片刻，道：“陛下，石某想……回蜀中看看青璿。這些年，我虧欠她太多了。”
陽頂天道：“去吧。”
石之軒又看向祝玉妍，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向山下走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卻也比來時多了幾分釋然。
陽頂天和祝玉妍並肩站在崖邊，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雲霧中。
祝玉妍忽然道：“陛下，謝謝你。”
陽頂天道：“謝什麼？”
祝玉妍輕聲道：“謝謝你帶我來。謝謝你讓我把那些話說出口。十幾年的心結，今日終於解開了。”
陽頂天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站在她身邊。
山風吹過，吹動她的衣袂。
她忽然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寧。
“走吧，回洛陽。”她輕聲道。
陽頂天點點頭，轉身向山下走去。祝玉妍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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