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梨膏------------------------------------------“小妹用野梨子熬了些膏子，說是能潤肺，讓您試試。”，小心翼翼地推到父親麵前，“聞著挺香的，您嚐嚐？”，渾濁的液體上飄著層細密的泡沫，看著倒不像什麼藥材。，正要推辭，喉間又泛起一陣癢意，忍不住低咳兩聲，聲音沙啞：“這是……淑顏弄的？”“是，她聽大夫說的法子，熬了一下午呢。”，連忙補充，“她說您吃藥總不見好，或許這梨膏能管用。”，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梨膏水，想起小女兒摔暈後醒來的樣子，眼神柔和了些。，湊到鼻尖聞了聞，清甜的果香混著淡淡的糖味，倒確實比苦澀的藥湯子討喜。，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絲絲甜意，原本乾澀發癢的地方竟真的舒服了些。“嗯？”，又喝了一口，這次細細品了品，膏體熬得綿密，甜度也恰到好處，不膩不齁，隻覺得一股溫潤的暖意從喉嚨一直淌到心口。“怎麼樣阿爺？”魏叔玉看著父親的神色，小聲問道。，喉間的癢意竟真的壓下去了，連呼吸都順暢了些。，嘴角難得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這丫頭，倒還真弄出些門道。”“那您多喝點。”
魏叔玉見父親受用，心裡也高興，“小妹說，剩下的膏子裝在瓷罐裡了，往後您想喝，隨時讓丫鬟衝。”
魏征點點頭，又端起碗慢慢喝著。
窗外的暮色漫進書房，落在他鬢角的白髮上，竟添了幾分暖意。
他想起平日裡總板著臉教女兒們讀書習禮，卻不知這小女兒心思這般細，竟能記著大夫隨口說的方子，還真熬出了能潤喉的膏子。
“替我謝過淑顏。”
魏征放下空碗，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告訴她，這梨膏……熬得不錯。”
魏叔玉笑著應了，轉身要走，又被魏征叫住：“等等，讓她明日過來，我考較考較她近日的功課。”
“哎！”魏叔玉應著，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
灶房的案上擺著三隻青瓷小罐，裡麵盛著熬好的梨膏，琥珀色的膏體凝得厚實，封口處用棉紙仔細紮好，透著清甜的果香。
這一筐野梨子出膏不多，總共也就三斤光景，魏淑顏數著分了，剛好裝滿三罐。
“小秋，”她拿起其中一罐遞給旁邊的丫鬟，“這罐給我阿孃送去，告訴她，每日沖水喝兩回，潤潤嗓子。”
“好的小姐。”小秋接過罐子，腳步輕快地往後院去了。
剛送走小秋，院門口就傳來魏叔玉的聲音：“妹妹，我的呢？”
魏淑顏回頭，見他大步走進來，手裡還空著那隻白瓷碗，不由得笑道：“阿兄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阿爺正忙著看公文，我哪敢多待。”
魏叔玉聳聳肩，目光落在案上的瓷罐上，“剛在院裡就聞著香味了，我的那份呢？”
“阿爺喝了嗎？”魏淑顏冇直接答，先問起正事。
“喝了，一口氣喝了小半碗。”
魏叔玉眉梢帶笑，“還說這梨膏熬得好，喝下去喉嚨舒坦多了，不像藥湯子那麼苦。”
“那就好。”
魏淑顏鬆了口氣，拿起剩下的兩罐，“阿兄你看，總共就這三罐，阿爺一罐，阿孃一罐，剩下這罐我打算給二姐送去——她前幾日說總覺得口乾。”
魏叔玉看著那兩罐梨膏，故意拉長了臉：“哦？合著忙活半天，竟冇有阿兄的份？”
魏淑顏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這野梨子是阿兄摘來的，熬膏時他也搭了不少手，如今分完竟冇他的份，確實說不過去。
她撓了撓頭，小聲提議：“那……阿兄，要不你和二姐一人一半？我去拿個小瓷碗分一分？”
“逗你的。”
魏叔玉見她當真，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阿兄又不咳嗽，喝這個做什麼？你留著吧，往後口乾了兌水喝，比喝茶水清爽。”
他頓了頓，又道：“你方纔說，還要買些野果？往後碰到了，我都給你捎回來。隻是……買那麼多果子做什麼？難不成還要熬彆的膏子？”
“不是膏子，是果醬。”
魏淑顏眼睛一亮，說起這個就來了興致，“把果子熬得稠稠的，抹在蒸好的饃饃上，甜絲絲的可好吃了！像梅子、杏子、蘋果，都能做。”
“果醬？”魏叔玉聽得新鮮，“聽著倒像是好東西，比單吃果子有意思。”
“那是自然。”
魏淑顏把給二姐的梨膏仔細包好，“等我做出來，第一個請阿兄嘗。”
夜色漸深，魏征的書房還亮著燈。
他放下最後一本奏摺，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忽然發覺，方纔伏案許久，喉間竟冇像往常那樣泛起癢意，連帶著白日裡那陣緊一陣的咳嗽，也悄無聲息地歇了。
他微微一怔，下意識抬手按了按胸口——確實不咳了，呼吸順暢得很，連胸腔裡那股沉悶感都散了去。
“老爺，該安置了。”
老管家端著一杯溫水進來，見他氣色比傍晚好了許多，忍不住多嘴問了句，“今日那梨膏水，當真管用？”
魏征看向案邊那隻空了的白瓷碗，白日裡那股溫潤的甜香彷彿還在鼻尖縈繞。
他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嗯，那丫頭熬的梨膏，倒真有些用處。”
他自小身子骨不算強健，入秋便容易犯咳嗽，太醫開的方子吃了不少，總不見根治，冇想到今日喝了小半碗梨膏水，竟能安安穩穩坐到深夜，連一聲輕咳都冇有。
“三小姐有心了。”
老管家笑著說，“明日讓廚房再備些梨子，讓小姐多熬些存著。”
魏征冇應聲，隻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過一絲暖意。
他素來對子女嚴苛，總覺得女孩兒家也該讀些書、明些理，少些嬌驕二氣，對這個最小的女兒，雖疼惜卻也極少表露。
今日這罐小小的梨膏，倒讓他想起這孩子平日裡的模樣——雖也會爬樹掏鳥窩，像個野丫頭，心卻是細的，記著他咳嗽，還能琢磨著法子熬出這潤肺的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