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兄弟密謀------------------------------------------,像潑了墨。北鬥星躲在雲層後麵,風也輕了。潁昌城外的嶽家軍大營安安靜靜的,隻有巡邏的士兵甲葉子偶爾碰響,隔幾道營帳傳過來,斷斷續續,聽著讓人心裡發緊。,腳步放得極輕,專門繞開巡邏隊的路線,藉著旗杆和糧車的影子遮住自己。他是嶽飛的長子,在營裡走動本冇什麼,可今晚要做的事是掉腦袋的,一步走錯,全家完蛋,半點僥倖都不能有。,青布帳麵被夜風吹得一鼓一鼓的。帳外守著兩個貼身親兵,都是跟著嶽雲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心腹。兩人見嶽華過來,剛要彎腰行禮,嶽華抬手按住了。,眼底全是凝重,聲音壓得極低:“我跟你們少將軍有要事商量,你們退到十步外守著,不管帳裡有什麼動靜,誰都不準靠近。違者,軍法論處。”,知道事情不小,不敢多問,應了聲“喏”,提著刀退遠了,背對營帳站定,把方圓十步守得死死的。,側身鑽進去,反手攏緊帳門,插上了門閂。,火苗被夜風帶得忽明忽暗,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布帳上晃來晃去,看得人心慌。嶽雲正坐在案前擦他那杆鏨金虎頭槍,槍桿磨得溫潤髮亮,槍尖泛著冷光。見兄長半夜獨自過來,還一臉殺氣,他立刻停下手裡動作,身子往前一探,銅鈴似的眼睛裡全是疑惑,壓低聲音問:“兄長,這深更半夜的,怎麼過來了?是不是父親那邊出事了?”,指尖無意識地摸著案邊的木紋,抬眼看向嶽雲時,臉色已經凝重到了極點,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雲弟,這話我隻說一遍,事關父親的命,事關整個嶽家軍的死活。你聽完,爛在肚子裡,半個字都不能漏。父親要是遵旨班師回朝,必死無疑。”,渾身猛的一震,手裡的槍桿“哐當”磕在案角上。他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敢信,聲音都抖了:“兄長,你瘋了?陛下怎麼會害父親?父親一輩子忠君報國,這次北伐收複了那麼多失地,金狗被打得落花流水,陛下就算不封賞,也不至於加害啊!”,一步跨過去,死死按住嶽雲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上,眼神像刀子一樣,衝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彆出聲。,燭火猛地晃了晃,帳裡暗了一瞬,壓抑感一下把兩人裹住了。,嶽華才緩緩開口,聲音沉重得像墜了鉛。他不敢說自己是從九百年後穿過來的,隻把原身這些年隨軍看到的、聽到的,朝堂裡那些陰私算計揉碎了講。每一句話,都像釘子紮在嶽雲心口。“我冇瘋,也冇胡說。”嶽華的聲音低沉沙啞,“這些年,朝廷什麼時候真心待過咱們嶽家軍?糧餉一拖再拖,軍令處處使絆子,秦檜的人三天兩頭往大營裡鑽,明著是犒軍,暗裡是盯著父親的一舉一動。他們怕父親功高蓋主,怕嶽家軍兵強馬壯,早把咱們當成了眼中釘。”“父親一旦班師,就是自投羅網。”嶽華頓了頓,喉結滾動,字字帶血,“到時候,隨便安個‘莫須有’的罪名,父親人頭落地,咱們嶽家滿門跟著遭殃,十萬嶽家軍,也會被拆得七零八落。”,指節攥得發白,指甲都掐進了掌心。他從小跟著父親從軍,最懂君臣大義,可兄長說的每句話,都是他親眼見過、親身經曆的事。朝廷的涼薄,秦檜的歹毒,趙構的猜忌,他比誰都清楚。可真要把“君要殺父”這四個字擺到明麵上,他還是接受不了。
“可……可那是聖旨啊。”嶽雲的聲音抖得厲害,眼裡滿是無助和掙紮,“君命難違,咱們不遵旨,就是謀逆,是亂臣賊子,會連累全軍將士的!”
嶽華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嶽雲的手。他掌心帶著薄繭,滾燙滾燙的,眼神亮得像寒夜裡的星火:“謀逆?咱們反的從來不是大宋江山,不是天下百姓,反的是昏庸的趙構,是賣國的秦檜!咱們做這些,是為了保住父親,保住嶽家軍,保住咱們浴血奮戰收複的中原大地!”
“一旦父親死了,嶽家軍散了,金兵捲土重來,中原百姓又要被鐵蹄踩踏,咱們這半年來死的那麼多兄弟,流的那麼多血,全白費了!”
帳裡的蠟燭越燒越短,燈花劈啪爆了一聲。東邊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天快亮了。
嶽雲低著頭,沉默了許久。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朝廷的不公,金兵屠村的慘狀,父親在戰場上拚殺的模樣,還有兄長眼裡那股豁出一切的狠勁。所有的猶豫、掙紮、顧慮,在這一刻全冇了,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的迷茫徹底褪去,隻剩鋼鐵一樣的堅定,攥緊拳頭,聲音鏗鏘有力:“兄長,我信你!隻要能護住父親,能完成北伐大業,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跟著你!就算日後被天下人罵成亂臣賊子,我嶽雲,絕不退半步!”
嶽華眼眶一熱,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點哽咽:“好!好一個嶽家兒郎!”
他往前湊了湊,幾乎貼著嶽雲的耳朵,把計劃一字一句低聲說出來,每個字都小心翼翼:“明天我以父親連日悲憤、氣血鬱結為由,親自熬安神湯,裡麵加一味溫和的迷藥,劑量我算好了,隻讓父親昏睡一段時間,不傷身子。父親昏迷期間,我暫代軍務,你帶著最心腹的親衛,死守父親的大帳,對外就說父親勞累過度、急火攻心臥病在床,誰都不準探視。訊息必須封死,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嶽雲“唰”地站起身,單膝跪地,右手重重抱拳,腰桿挺得筆直,聲音沉穩鄭重:“兄長放心!我親自挑親衛守帳,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要是走漏半點風聲,不用軍法,我自己了斷!”
嶽華連忙彎腰扶起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嶽雲的肩膀,掌心滿是信任:“苦了你了,雲弟。這一步踏出去,咱們就冇有回頭路了。隻要成了,就能改寫命運,護住父親,救中原百姓於水火,完成父親這輩子最想做的事。”
帳外,晨霧慢慢漫上來了。巡邏士卒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早班的衛兵開始交接。
一場關乎嶽飛生死、嶽家軍存亡、中原氣運的逆命之局,就在這頂小小的營帳裡,在兄弟二人掌心之間,悄悄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