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令牌至驚雷起------------------------------------------,秋天。。嶽家軍的大營紮在潁昌城外,連綿幾十裡,旗子遮天,槍矛像林子一樣密。十萬將士打了半年,收複了蔡州、潁昌、鄭州、洛陽,兵鋒直指開封,把完顏宗弼的金軍團團圍住。郾城大破柺子馬,潁昌擊潰金軍主力,兀朮一路往北逃,退路都快斷了。北方的義軍紛紛響應,收複中原、還於舊都,眼看就要成了。,燭火亮了一夜。,肩甲上還沾著潁昌之戰冇擦乾淨的血點子。他手指點著地圖上開封的位置,聲音洪亮:“兀朮主力已經垮了,開封城裡糧草不夠,人心惶惶,三天之內,我軍四麵合圍,一舉破城,光複舊都!”。,甲冑整齊,抱拳道:“末將已整備三萬精銳,隻等元帥將令,主攻東門,配合河北義軍,斷金軍退路。”,聲音像打雷,按著刀大笑:“他奶奶的,金狗已經是喪家犬了,這回非得打進開封,活捉兀朮,洗刷靖康之恥!”,眉頭皺著:“元帥,大軍連戰連捷,士氣正盛,隻是朝廷糧餉遲遲不到,得防著後方出事。”:“朝廷自有計較。傳令下去,今夜休整,明日雞鳴——”“報——!!第十二道金牌到——!!”,像炸雷一樣劈進大帳。。,一個穿緋色官服的宦官大步走進來。他麵色冷傲,雙手捧著道疊放整齊的鎏金金牌,金紋在燭火下閃著冰冷的光。,尖著嗓子,一字一頓:“嶽元帥接旨!陛下有令:嶽家軍孤軍深入,久戰疲弊,即刻班師回朝,不得逗留半步,不得擅自出戰。若有違抗,以謀逆論處,軍法無赦。欽此。”。
四個字像四把錘子砸在嶽飛胸口。
他渾身一震,踉蹌半步,雙手接過那疊金牌。金牌入手冰涼,重得他指節發白,手臂都在抖。
那張素來剛毅的臉,瞬間冇了血色。眼睛裡血絲暴漲,悲憤、不甘、絕望翻湧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最後隻擠出兩個字:
“臣……遵旨。”
話音剛落,嶽飛猛地攥緊金牌,指節泛青,右臂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案幾上。
“砰——!”
硯台跳起來,墨汁飛濺,潑在那張光複中原的地圖上,像潑了一灘血。
嶽飛仰天長嘯,聲震大帳:“十年之功,廢於一旦!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複!”
這一聲悲吼,震得帳頂塵土簌簌往下落,眾將眼眶都紅了。
“元帥!不能退啊!”
牛皋猛地拍案而起,銅鈴似的眼睛赤紅,鬚髮都炸起來,按著刀怒吼:“開封城唾手可得,兀朮早晚能抓住!中原百姓簞食壺漿迎接咱們,怎麼能說退就退?趙構昏庸,秦檜奸佞,他們這是要葬送北伐大業!”
“牛將軍!住口!”
王貴臉色大變,急忙上前按住牛皋:“這是大逆不道的話!十二道金牌連發,是天子死令,抗旨就是謀逆,會連累十萬嶽家軍滿門抄斬!”
張憲沉默著,緊握雙拳,甲冑下肌肉緊繃,眼裡全是悲憤。
大帳裡,或怒、或悲、或懼、或歎,壓得人喘不過氣。
隻有一個人,站在嶽飛身側,始終神色平靜。但平靜之下,是翻湧的驚濤。
他叫嶽華。
嶽飛的長子,比嶽雲大一歲,自幼隨軍,通曉軍務,在軍中頗有威望。
但冇人知道,他腦海中融入了一個上一秒還在九百年後的朱仙鎮嶽飛廟裡,看著奸臣跪像,罵著秦檜的現代人汪磊,冇想到腳下一滑,汪磊就魂穿到了這裡,成為了嶽華。直到剛纔汪磊的記憶才慢慢的和嶽華的靈魂記憶融合了之後,或許是天賦異稟嶽華從小就是天賦出眾,學的文武雙全,年紀輕輕的就快能趕上嶽飛了,所以在軍中可以說是地位僅次於嶽飛,融合了記憶的嶽華,就看到了這一幕。
此時的他比帳中任何人都清楚——
這十二道金牌,不是凱旋令,是索命符。
嶽飛一旦班師,就是風波亭,就是“莫須有”,就是千古奇冤。
嶽家軍會被拆分,十年北伐毀於一旦,中原百姓重陷金人鐵蹄。
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刺痛讓他徹底清醒。他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驚濤,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
“嶽飛將軍,這一世,我不會讓你重蹈覆轍。”
傳旨宦官冷冷瞥了帳內眾人一眼,嘴角一撇,甩袖轉身走了。
嶽飛頹然坐回椅上,望著那張被墨汁汙染的地圖,虎目含淚,一言不發。
嶽華深吸一口氣,上前低聲道:“父親,兒臣請命,巡查大營防務,安撫軍心。”
嶽飛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去吧……小心些。”
嶽華躬身行禮,轉身走出中軍大帳。
廊下秋風凜冽,“嶽”字大旗獵獵作響。遠處,開封城的輪廓在夕陽下若隱若現。
一股荒誕又悲壯的情緒湧上來。
他站在廊下,久久不語。
一名親兵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垂首待命。
嶽華緩緩轉身,麵色沉如寒潭,語氣低沉卻不容置疑:“你親自帶人,暗中盯緊元帥大帳,一刻不離。元帥的一言一行,帳內眾將的所有議論,一字一句,如實報我。此事絕密,泄露半句,軍法處置。”
親兵單膝跪地:“屬下遵命!”
親兵退去,廊下再無他人。
嶽華昂首望向開封方向,晚風掀起他的衣袍。他薄唇輕啟,字字擲地有聲:
“秦檜,趙構,你們想冤殺我父,毀掉嶽家軍,斷送中原……我嶽華,絕不答應。”
“曆史的悲劇,到此為止。”
夜色漸濃,天幕如墨。
北伐大營漸漸安靜,隻剩下巡夜將士的腳步聲。
嶽華獨自回到營帳,反手關上門,插上門閂。
帳裡隻點一盞孤燈,燈火搖曳。
他走到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白紙,卻冇有提筆。
腦海中,現代記憶與曆史碎片交織——朱仙鎮的香火,風波亭的冷月,嶽家軍的血淚,中原百姓的哀哭。
“父親一生忠君,十二道金牌在前,他絕不會抗旨。”嶽華指尖輕叩案幾,“要阻止班師,必先掌控軍務。要掌控軍務,必先讓父親暫時無法主事。”
“軟筋迷香,溫和安神散,劑量精準,隻讓他昏睡一日一夜,不傷根本。”
“隻有這樣,我才能穩住軍心,說服諸將,頂住朝廷壓力,繼續北伐。”
他站起身,走到帳側兵器架前,輕輕撫摸著那柄佩劍。劍鞘上的道道劃痕,是隨父征戰的印記。
“此事凶險,隻能信至親之人。”
“雲弟性情剛烈,自幼與我同心,痛恨朝廷昏庸。”嶽華眼底閃過一絲篤定,“破局之始,必先說服雲弟。”
“成,則逆天改命,護父安民。敗,則身敗名裂,同赴黃泉。”
“但我,彆無選擇。”
嶽華抬手,輕輕吹熄案頭燈火。
營帳墜入黑暗。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縫隙灑進來,鋪在他挺拔的身影上。
黑暗之中,一雙眸子亮如星辰,堅定如鐵。
他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