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薊丘。
一身冕服的王仁恭麵色陰沉的坐在皇宮大殿裏,望著殿內群臣,目中滿是猜忌和懷疑。
狡猾的金吾衛探子已經滲透進了他大燕國掌控的六郡七十四縣,甚至連天子腳下的薊丘城都已經被滲透。
城內街頭巷尾,到處都貼滿了告示,大字寫著秦國對幽州軍和對大燕國老百姓的政策。
城防軍一大早就忙不迭的在城裏清理告示。
挨家挨戶搜查,凡是發現私藏敵人散發的告示一律就地斬殺,後來甚至發展到了連那些看過,甚至聽過告示內容的都要收到牽連。
在這種疑鄰竊斧的心態下,整個大燕國內人心惶惶,看誰都像反賊。
“陛下,臨章前線有急報。”
一個太監走進殿內,細聲細氣的跪地呈上一封奏章。
“呈上來吧。”王仁恭嘆了口氣。
左丞相沈文清接過奏章,走上丹陛,把奏章放在桌案上。
宮內的太監和宮女已經被他處決了大半,剩下的也都隻是乾一些粗活的粗使下人,隻有沈文清趙德昌和劉仲仁是他為數不多還能信任之人了。
他們心中都明白,嬴權之死和他們三人脫不開乾係,他們隻有依附王仁恭纔有一條活路。
看著奏章,王仁恭雙目逐漸充血。
“砰!”
他用力把奏章拍在桌上,麵色變得赤紅,粗重的喘著氣,過了許久才平復了心情。
“陛下……!”
“陛下!”
“嬴弈!又是嬴弈!朕一定要殺了他!”
王仁恭喘著粗氣,咬牙切齒道。
“陛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右丞相趙德昌出言詢問。
王仁恭拿起桌上的奏章扔到了趙德昌身上,又掉落在地。
趙德昌撿起奏章飛快的看了一遍也皺起了眉。
“趙相國,發生了什麼事?”
太尉劉忠仁湊到趙德昌身旁出言探頭向奏章望去。
“諸位,嬴弈這賊子使用卑鄙的攻心之策離間我大燕君臣內外,又派高禮率領軍隊和金吾衛封鎖我大燕所有物資往來。
前線士卒也士氣低落,軍心不穩,從去年至今半年時間軍中已經發生了數十起兵變,士卒逃散私自投敵者已逾兩萬。
國內百姓也人心惶惶無心耕種,如今也缺乏糧草,內外交困之下,還有何計策可解?”
大殿內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群臣麵麵相覷都垂首不語,他們並非沒有做過應對,從半年前高禮率領二十五萬大軍來到幽州之時起,短短兩個月內,幽州軍就和高禮打了十餘仗。
幽州軍也算是天下強軍,都是在與骨利人的廝殺中磨練出來的見過血的精兵,王仁恭也是軍中宿將,幽州軍的作戰能力完全不輸楚王麾下的精兵。
可幽州軍在高禮部三弓床弩,神臂弓和連弩遠近配合射擊之下,大小十三戰,損失了六萬人,而高禮部的損失還不到五千。
十二倍的戰損比,放在先前,就算遇上強悍的骨利騎兵,幽州軍也沒有這麼狼狽過。
不服輸的幽州軍經過近半年的休整,於一個月前,再度集結了十一萬大軍由王仁恭親自領兵,又對高禮部發起了第十四次攻擊,可這次高禮隻派出了兩萬人。
一萬弓弩手,一萬全身鐵劄甲隻的重步卒,在臨章縣城外二十裡的平原上列陣。
一萬名重步卒排成三排,共分為十隊,各隊都由一名都尉指揮,嚴陣以待。
王仁恭拍馬輪刀親自率領幽州軍重騎兵衝鋒,魏驍率領步卒跟隨,弓弩手拋射箭雨掩護,戰術依舊嚴謹而犀利。
幽州軍士卒在皇帝陛下禦駕親征之下,又仗著人多勢眾,氣勢昂揚的向前衝鋒。
高禮部弓弩手由於射程優勢,臨陣可發五矢,五箭射完,退後壓陣。
緊接著,幽州軍重騎兵接近,望著人數稀少陣型單薄的重步卒軍陣,王仁恭麵上泛起殘忍的笑意,指揮騎兵列成錐形陣,向重步卒軍陣左右兩側直刺想要衝散陣型。
“陷陣之誌,有死無生!”
整齊劃一的號令聲響徹天地,下一息,王仁恭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重步卒陣型不亂,列著整齊的佇列,不退反進,衝進了幽州軍重騎兵的軍陣中,七尺長的斬馬劍翻飛,幽州軍重騎兵連人帶馬倒斃。
馬刀和長槍刺在鐵劄甲上,砍在鐵盔上濺起連串火花,而對方的斬馬劍揮動起來,人仰馬翻。
幽州軍重騎兵瞬間崩潰,遠遠逃散開去,衝散了衝鋒到近前的步卒軍陣,被這些重步卒衝進人群,斬馬劍翻飛,殺的血肉斷肢橫飛。潰散逃走。
潰散逃離之際又被神臂弓左右夾射歡送,扔下滿地的屍體。
王仁恭一路逃回了薊丘,從此幽州軍深溝高壘再也沒有和高禮動過手。
戰後清點,幽州軍十一萬大軍損失五萬八千餘人。
高禮部,陷陣營零傷亡。
“陷陣之誌,有死無生”這八個字成了王仁恭心底揮之不去的噩夢。
王仁恭坐在大殿上,望著沉默不語的大臣,腦海中回想著這段經歷,長長的嘆了口氣。
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
“你們平日裏高談闊論,此刻到了關鍵時候卻毫無辦法!朕要你們這些廢物何用!”
王仁恭大怒,拍著桌子,站起身指著群臣厲聲喝罵。
大殿內依舊靜的落針可聞,望著這些人,發泄過了情緒,王仁恭身心疲憊的癱坐回龍椅上。
過了許久,沈文清小心的道:“陛下,臣有一計,隻不過……”他麵上露出難色,沒有再說下去。
王仁恭彷彿抓到救命稻草,急切的道:“沈相,快說,何計?”
沈文清目光掃過殿內眾人猶豫片刻用手指了指北方緩緩說了兩個字“大漠。”
王仁恭皺起眉沉吟著沒有說話。
“陛下,沈相言之有理,我們與其這樣等待著絞索在脖頸上慢慢收緊,不如拚死一搏。”
“趙相說的對,我們還有先前從神龍城河那些世家手中搶來的財物,隻要送一些給骨利的那些胡人,請他們出兵。
就讓這些胡人去消耗高禮的兵力,若是能一舉擊破高禮,我們再趁勢南下,佔據整個幽州,所有的問題都可迎刃而解。”
“不錯,幽州從武塬縣以南直至無定河都是廣袤的平原,土壤肥沃,乃是上佳的良田。”
“幽州南部先前毀於丁卯之難,可這半年來,嬴玥在此遷入百姓開墾土地,此地也已再度興盛,而且再有兩月就是夏糧收穫,我們若能趕在五月之前奪下此地,糧食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有理,佔據此地也可控製無定河水道,防備玄,元,閬三州大軍北上,甚至我們也可趁勢南下進攻這三州。”
沈文清一句話,似乎瞬間開啟了眾人的思路,群臣越說越興奮,麵上都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可這些胡人入關以後不走了怎麼辦?到時候我們還要供給他們糧草,若是這些胡兵突然反叛,我們豈非腹背受敵,嬴橋的事蹟還歷歷在目,這才過去不到一年,諸位難道不記得了嗎?”
朝臣中有人提出質疑。
“楊司徒,那依你的看法,朕應當如何做呢?”王仁恭望向左前方鬚髮花白的楊司徒。
“這……”
楊司徒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王仁恭厭惡的瞪了一眼楊司徒,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陛下,此等懦弱之言無需理會,胡兵固然不可信,但嬴玥與嬴橋不同,按嬴玥的做法,她必定會下令徹底殲滅這些胡兵,這些胡兵遭到嬴玥的攻擊,必然會倒向我們,因此此事無需顧慮。”
“好,沈相言之有理,那派誰去聯絡骨利可汗呢?”
“陛下,臣願往,臣此行必定能說服骨利可汗出兵相助。”
王仁恭大喜:“加封,左丞相沈文清為陽高侯,賜節鉞,便宜行事之權。”
沈文清大喜叩拜。
王仁恭坐在大殿上,長長出了一口氣,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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