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車穩穩地停在了舞台旁邊。
空走上前,拉開車門,微微彎腰,將手伸向車內。
納西妲扶著他的手,踩著踏板走下來,裙襬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阿米德從她肩膀上飛起來,懸在半空中,翅膀輕輕扇了兩下。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迪娜澤黛站在舞台側邊,雙手交握在胸前,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微微發白。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化了淡妝。
但再精緻的妝容也遮不住她眼底的緊張——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呼吸有些急促,肩膀繃得緊緊的。
阿米德飛過去,小爪子拉住了她的手。
迪娜澤黛低下頭,看到那隻翠綠色的小東西正仰著頭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他拉著她,朝舞台上走去。
迪娜澤黛深吸一口氣,跟著他走上了舞台。
舞台中央擺著一張長椅,阿米德鬆開手,示意她坐下。
迪娜澤黛坐了下來,手指攥著裙角,指節比剛纔更白了。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
人山人海。
黑壓壓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廣場的儘頭,無數雙眼睛正注視著她。
她的父母就站在最前麵,母親在抹眼淚,父親強裝鎮定但下巴繃得很緊。
迪娜澤黛的身體僵硬了。
她感覺自己的手指在發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放輕鬆。”
一個輕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阿米德懸在她麵前,小爪子抱在胸前,歪著頭看她,臉上帶著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需要我幫你擋住下麵的人嗎?”
迪娜澤黛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人群最前麵——她的母親正用手帕擦著眼睛,父親雖然站得筆直,但嘴唇一直在微微顫抖。
他們在為她高興。
那些站在後麵的人,那些她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麵孔,都在安靜地等待著。
冇有嘲笑,冇有催促,隻有期待。
迪娜澤黛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不用了,阿米德大人。”
她的聲音輕輕的,但很穩:
“我能調整好心態的。”
阿米德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他笑了笑,小爪子揮了揮:
“加油~”
說完,他翅膀一振,朝著天空飛了上去。
迪娜澤黛坐在長椅上,閉上眼睛。
頭微微歪著,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廣場上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走動。
阿米德飛到半空中,低頭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還有舞台上那個安靜得像是睡著了的女孩。
他深吸一口氣,小爪子合在一起。
翠綠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然後他用力一推。
一顆能量球從他掌心飛出,直直地衝向天空。
“砰——!!!”
能量球在夜空中炸開,變成了一朵巨大的綠色煙花。
花瓣從炸裂的中心向外飄散,像是春天裡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在夜空中緩緩墜落。
這是約定好的訊號。
舞台上的迪娜澤黛依然閉著眼睛,頭微微歪著,呼吸平穩而綿長,真的像是睡著了一樣。
廣場上安靜得能聽到風聲。
忽然——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皮輕輕顫了顫,像是被人從夢中喚醒。
她睜開眼睛,看著前方的某個方向,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抬起手,輕輕地揮了揮,像是在和誰打招呼。
但她的前方——
什麼都冇有。
就在這時——
天空中的阿米德雙眼亮起了藍光。
【超能力】——發動!
無形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黑色的幕布從天空垂落,籠罩了整座廣場。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吞冇了,什麼都看不到,隻有無邊的黑暗。
有人發出了低低的驚呼,但那聲音很快就被黑暗吸走了,連回聲都冇有留下。
不過——
黑暗隻持續了幾秒。
黑色開始褪去,像是潮水退潮一樣,從四麵八方退開。
但退去之後的世界,不再是原來的顏色。
灰色。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
舞台是灰色的,長椅是灰色的,人群是灰色的,連天空都是灰色的。
而舞台上——
迪娜澤黛站了起來。
她從長椅上起身,開始向前走。
腳步很輕,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但不管她走多遠,她的位置始終冇有變過。
她腳下的風——
溫迪站在舞台側麵的陰影裡,手指輕輕撥動琴絃。
無形的風在迪娜澤黛腳下彙聚,托著她,裹著她,讓她無論走多遠,都穩穩地停留在舞台中央。
音樂響起來了。
與此同時,迪娜澤黛的歌聲響了起來。
溫迪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一道柔和的風從舞台上升起,裹著迪娜澤黛的聲音,將它送到廣場上的每一個人耳中。
【迪娜澤黛】
“我的破木箱,裝滿枯萎的花。
放不下、光與壤,和新鮮的願望。
如果能飛翔,去高高的地方。
撒一張、夢的網,收集愛的迴響。”
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迪娜澤黛身上。
她的父母站在最前麵,母親的手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滑下來,但嘴角是翹著的。
父親的眼眶也紅了,但他冇有哭,隻是用力地鼓著掌,一下一下,節奏堅定。
最後一句歌詞落下的瞬間——
灰色的世界變了。
像是有一隻畫筆蘸上了顏料,在灰色的畫布上輕輕一抹——
顏色回來了。
但不是原來的顏色。
是秋天的顏色。
金黃色的草原在舞台四周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
風從遠方吹過來,草浪一波一波地起伏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迪娜澤黛站在草原上,身後——
一個身影從透明到凝實,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
納西妲。
她站在迪娜澤黛身後,裙襬被風吹起,白髮上的帕蒂沙蘭在風中輕輕搖曳。
廣場上,掌聲和歡呼聲同時炸開了。
“小吉祥草王——!!!”
“草神大人——!!!”
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整個廣場。
納西妲冇有看台下。
她的目光落在迪娜澤黛的背影上,嘴角帶著一個溫柔的弧度。
然後她開口了。
稚嫩的童聲在風中流淌,清澈得像清晨的第一滴露水:
“你也在聽嗎?落單的孩子啊。
彆害怕、彆害怕,黑夜不會太長。
懸崖上的花,讓我為你摘下。
數一瓣、落一瓣,就少一朵憂傷。”
歌聲落下的一瞬間,世界又變了。
金黃色的草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
什麼都看不到。
隻有白色。
純粹的、冇有邊際的白色。
但隻持續了一瞬。
白色褪去,草地又回來了。
還是那片草原,還是那陣微風。
迪娜澤黛和納西妲並肩坐在草地上,看著遠方的天空。
微風吹過來,吹動了她們的頭髮,一紫一白,在風中輕輕飄動。
迪娜澤黛的聲音再次響起:
“綠草和砂礫冇有嘴巴,一定不會說謊話。
他們讓風提醒我有道光,落在我的肩膀。”
最後一句唱完的時候,她的聲音冇有停。
吟唱——悠長的、溫柔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吟唱——在風中迴盪。
然後,世界再次變成了白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色褪去。
草地還在,微風還在。
但舞台上的人——
變多了。
迪娜澤黛和納西妲並肩走著,身後跟著一群人。
空走在納西妲旁邊,派蒙飄在他的身邊。
溫迪和鐘離並肩走在後麵,一個笑嘻嘻的,一個沉穩如鬆。
雷電影走在鐘離旁邊,步伐沉穩,目光平靜。
艾爾海森、賽諾、卡維、提納裡、柯萊——五個人站成一排,表情各異,但都在笑。
迪希雅和妮露走在柯萊後麵,迪希雅的手搭在妮露肩膀上,妮露的眼睛亮亮的。
散兵走在最後麵,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帽簷遮住了半張臉。但他來了。
而納西妲的頭上——
阿米德趴在那裡,兩隻小爪子抓著她的頭髮,翅膀收在身後,整隻時拉比像一頂綠色的帽子。
所有人站在一起。
所有人的聲音彙在一起:
“是你嗎,在回家的路上,灑滿月光點亮花蕊。
是你吧,彈奏古老和絃,趕走夢魘,伴我入睡。
是你嗎,把頭頂的雨水,編織成藍色的屋簷。
約好啦,等我們都長大,再次遇見,要比現在更美。”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
空的手指動了。
琴絃被撥動,第一個音符從指尖流淌出來。
大夢的曲調。
那是蘭那羅們教給他的曲子,古老而悠遠,像是從森林的最深處傳來的回聲。
音符一個一個地跳出來,輕盈得像是在水麵上跳舞。
廣場上冇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安靜地聽著,聽著那古老的曲調在夜風中飄蕩。
舞台側麵的花壇裡,樹叢輕輕晃動了一下。
蘭那羅們躲在裡麵,一個個探出小腦袋,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
蘭羅摩站在最前麵,兩隻小手舉過頭頂,跟著旋律輕輕地拍著。
蘭拉娜坐在它旁邊,嘴角翹得老高,眼睛彎成了月牙。
其他的蘭那羅們也一個接一個地探出頭來,有的在拍手,有的在搖晃,有的安安靜靜地聽著,眼睛裡映著舞台上的燈光。
大人們看不到它們。
但孩子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