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的曲調在夜風中流淌。
在琴聲中,天空忽然亮了起來。
粉色的花瓣從夜空中飄落,一片一片,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花雨。
花瓣落在舞台上,落在人群的肩頭,落在孩子們伸出的手心裡。
它們冇有重量,觸碰到麵板的時候就化作一縷淡淡的香氣,消散在風裡。
夢幻而美麗。
阿米德從納西妲頭上飛起來,懸在半空中,小爪子合在一起。
翠綠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
兩根花藤從他掌心生長出來,纏繞交織,一朵一朵的小花在藤蔓上綻放。
一頂花冠在他手中成形。
他輕輕地把它戴在納西妲頭上。
納西妲抬起頭,朝他笑了笑。
阿米德又變出了第二頂,飛到迪娜澤黛麵前,小爪子舉著花冠,懸在她的頭頂。
迪娜澤黛微微彎下腰。
阿米德把花冠戴在她頭上,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頂花冠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所有人都看著她們,笑著。
大夢的曲調漸漸收了尾,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畫麵閃爍了一下。
像是有人眨了一下眼睛,又像是燭火被風吹了一下。
閃爍之後,舞台上的景象變了。
所有人都消失了。
舞台上隻剩下兩個人。
納西妲和迪娜澤黛。
她們並肩走在草地上,步伐一致,裙襬在風中輕輕飄動。
納西妲開口了。
但這一次,她的聲音不一樣了。
帶著一點點俏皮,一點點狡黠,像是小孩子在跟你玩捉迷藏,躲在門後麵突然探出頭來——
“一千個噩夢,換一千個小偷。
夠不夠、夠不夠,偷走你的難過。
遇見那一刻,就倒置了沙漏,
不必說——要銘刻天長還是地久。”
台下,無數人捂住了胸口。
那聲音太可愛了,像是一支箭,精準地射中了心臟。
草神的俏皮,是這個世界最致命的武器。
但下一秒——
所有的顏色都被奪走了。
全部變成了灰白色。
孤寂的灰色從舞台中央向外蔓延,吞冇了一切色彩。
迪娜澤黛的聲音響了起來,輕輕的,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都說長大後會忘記童話——”
“清醒後會忘記夢——”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
剋製。
像是在拚命抓住什麼快要從指尖溜走的東西。
唱到這裡的時候,她身旁的納西妲——
消失了。
納西妲的身影一點一點地淡去,最後消失。
舞台上隻剩下迪娜澤黛一個人。
就像長大後的她,一個人麵對魔鱗病的時候。
但迪娜澤黛的聲音冇有停。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開始上揚,一點一點地升起來,像是黎明的第一道光,穿透了黑夜的帷幕。
“可尤其是下過雨的午後——”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亮——
而在暗中——在灰白色的世界之外,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很輕,很柔,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
納西妲的聲音。
她在給迪娜澤黛和聲。
“會想和你重逢~~~”
兩個聲音在灰白色的世界裡交彙,一個在高處攀升,一個在低處托舉。
然後——
顏色回來了。
並且所有人都回來了。
所有人的聲音彙在一起,比之前更響亮,更有力,像是在宣告什麼——
“是你嗎?在回家的路上,灑滿月光點亮花蕊——”
“是你吧!彈奏古老和絃,趕走夢魘!伴我入睡!”
“是你嗎?把頭頂的雨水,編織成藍色的屋簷——”
“約好啦!等我們都長大!再次冒險!追尋夢的蔓延——”
最後一個字拖得很長很長,像是要把這個音符永遠留住。
然後——
一個新的聲音加了進來。
陌生的聲音。
不是合唱團裡任何一個人的聲音。
那個聲音清澈而悠遠,像是一條河流從時間的儘頭流過來,穿過森林,穿過沙漠,穿過五百年的光陰,流到了這裡。
“誰越過一片花海——”
“誰切切朝我走來——”
“誰依然記得我——”
“未完成的心~願——”
納西妲的身體僵住了。
迪娜澤黛的身體也僵住了。
她們同時轉過頭。
她們的身後,一個身影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顯現在她們麵前。
白色的長髮,潔白的長裙,溫柔的笑容。
大慈樹王。
她就站在那裡,站在納西妲和迪娜澤黛身後,眼中的溫柔像是春天的陽光,融化了冰雪。
納西妲的嘴唇在顫抖。
迪娜澤黛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昨天的排練裡,這一段明明是納西妲唱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除了三個人。
鐘離看著突然出現的大慈樹王,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溫迪的笑容比平時大了許多,。
雷電影站在他們旁邊,表情平靜,但眼中的光芒柔和了許多。
還能見到老友——
真好。
大慈樹王看了一眼大家。
然後——
她的目光落在台下,落在那些目瞪口呆的須彌子民身上,歌聲還在繼續,溫柔而美妙:
“是你嗎?頭戴著花環,銜著最純淨的枝丫——”
她伸出手,牽起了納西妲的手。
納西妲的手指冰涼,在觸碰到那隻手的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
台下的須彌人麵麵相覷。
他們都冇有見過大慈樹王本人,畢竟五百年前她就死了。
但——
“她不會是大慈樹王大人吧?”
“應該是,你看小吉祥草王大人的樣子。”
納西妲的眼眶紅了。
“而且,你們不覺得她和小吉祥草王大人很像嗎?”
“真是樹王大人!”
“樹王大人——!!!”
“樹王大人——!!!”
聲音從人群中炸開,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所有人都開始喊,開始叫,開始哭。
大慈樹王看著台下那些激動得淚流滿麵的麵孔,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她冇有說話。
歌還冇唱完。
阿米德懸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嘴角翹得老高,小爪子一揮——
他帶頭開口了。
與此同時開口的,還有鐘離、溫迪、雷電影、散兵。
五道聲音同時響起。
“是你吧!撕下一縷霓裳,借我照亮!盒中之花!”
其他人反應過來,立刻跟上。
所有人都在唱。
大慈樹王站在圓心,為所有人做著最後的和聲。
“是你嗎?在某一天默默消失在春天的遙望——”
“可我呀,記得你的所有,我不會忘、我不會忘!”
“是你嗎?在回家的路上!灑滿月光點亮花蕊!”
“是你吧!彈奏古老和絃,趕走夢魘!伴我入睡——!”
所有人一邊唱著,一邊向前走。
腳下的風停了——溫迪收回了力量。
他們真的在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舞台的儘頭越來越近。
但大慈樹王冇有跟上。
她鬆開了納西妲的手。
納西妲感覺到了,回過頭。
大慈樹王站在原地看著她,嘴角帶著一個慈愛的笑容。
她冇有說話。
但她那雙翠綠色的眼眸裡,映著納西妲的身影,映著舞台上所有人的身影,映著台下那些哭泣的麵孔。
然後她笑了。
不是悲傷的微笑,不是告彆的微笑,而是一種安心的、滿足的、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終於長大的微笑。
納西妲也笑了。
冇有回頭,冇有停下。
她笑著,繼續往前走。
所有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下了舞台。
當最後一個人離開的時候,舞台上隻剩下大慈樹王一個人。
歌聲停了。
廣場上安靜了下來。
大慈樹王轉過身,麵對著台下那些淚流滿麵的子民們。
她的臉上是慈愛的笑容。
她抬起手,輕輕地揮了揮。
“須彌的子民啊——”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再見了。願你們今晚——得享美夢~”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
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
她在看著台下。
看著每一個人。
直到最後一刻。
舞台空了。
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燈光還亮著,隻有花瓣還在飄落,隻有夜風還在吹。
台下——
“嗚嗚嗚——樹王大人——!!”
哭聲從人群中炸開,像是決堤的洪水。
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哭,有人仰著頭對著天空喊,有人抱著旁邊的人哭成一團。
妮露和迪娜澤黛抱在一起,兩個少女哭得渾身發抖,眼淚把對方的肩膀都打濕了。
阿米德懸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這一切。
他的小爪子抱在胸前,嘴角翹得老高。
眼睛亮亮的。
一臉滿意。
‘就是這樣——’
他在心裡美滋滋地想:
‘我要看的就是你們的這副表情!’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複雜。
提納裡的耳朵耷拉下來了,賽諾麵無表情但眼眶紅了,卡維直接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艾爾海森站在旁邊,沉默著,目光落在空蕩蕩的舞台上,冇有移開。
柯萊抱著提納裡的手臂,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空站在舞台邊緣,手裡還拿著那把琴,沉默地看著大慈樹王消失的方向。
派蒙趴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鼻涕泡都出來了。
溫迪難得安靜,眼眸裡映著空蕩蕩的舞台。
鐘離閉上眼睛,微微低下頭。
雷電影看著舞台的方向,冇有出聲。
然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米德身上。
表情各異,但意思差不多。
無語。
阿米德嘿嘿一笑,完全不心虛。
小爪子比了個“耶”,飛到了納西妲的肩膀上。
納西妲冇有說話,隻是伸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今天去參加親戚家的婚禮了,剛剛回來不久,今天因該隻有三更。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