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阿米德癱軟地趴在散兵的帽子上，整隻時拉比像一團被擰乾了水的抹布，翅膀耷拉在兩側，小爪子無力地垂著。
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一種被掏空的疲憊感。
散兵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看著四周。
還是在剛纔那條走廊裡。
不對——
周圍的景物好像不太對。
陽光的角度、牆壁上的藤蔓生長程度……一切都和原來的須彌城很像，但細節上總有些微妙的不同。
剛纔那道翠綠色的通道是怎麼回事？
散兵皺了皺眉，伸手把帽子上的阿米德捏了下來。
“你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警惕。
阿米德被他捏著後頸肉，整隻時拉比像一條被拎起來的鹹魚，有氣無力地晃了晃。
他的聲音在散兵腦海中響起，虛弱得像是在說夢話：
“這裡是……另一個時間線的須彌城。你可以認為是……另一個相同的世界。”
散兵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迅速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路人。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另一個世界。
一個和提瓦特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的世界。
散兵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阿米德被他捏得直翻白眼，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手指：
“輕……輕點……要被你捏死了……”
散兵低頭看了他一眼，鬆了鬆手指，但冇有放開。
阿米德喘了口氣，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
‘怎麼回事？為什麼這一次這麼累？’
他在心裡嘀咕著。
‘這消耗也太大了吧？！差點把我給榨乾了！就算是帶人一起穿越，也不至於啊？’
他回想動畫裡的時拉比——不管是帶著年輕時期的大木博士，還是帶著阿弘，時拉比都表現得很輕鬆啊？
而且他現在有神之心的幫助，不可能是因為他太弱了！
阿米德的目光落在散兵身上，腦中靈光一閃。
‘難道是因為……大木博士和阿弘都是普通人，所以帶他們穿越非常簡單？’
‘而散兵擁有很強的力量，所以纔會消耗這麼大？’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那這樣的話，隻要是神之眼擁有者、空、七神——都會因為他們實力強大，而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
他的思緒繼續延伸。
散兵最多也就是個偽神，帶他穿越都差點把自己吸乾。
那麼鐘離、溫迪、影這些強大的魔神——
根本不可能帶著他們穿越！
阿米德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就冇有辦法將過去的魔神都召喚過來了？
他想了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對——我一隻時拉比的力量不夠，但我可以讓其他時間線的自己來幫忙！’
‘一隻不夠就兩隻，兩隻不夠就四隻！’
‘我翻倍地來，就不信了！’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而就在他沉思的時候——
散兵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遠處的一個方向，嘴唇微微顫抖。
“那是……”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我？”
阿米德回過神，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的街角，有一個水果攤位。
攤位後麵站著一個穿著藍白服飾的少年。
紫色的頭髮，和散兵一模一樣的麵容，但那雙眼睛裡冇有陰鬱，冇有憤怒，冇有仇恨。
隻有一種乾淨的、純粹的、冇有被任何東西汙染過的天真。
他正在笨手笨腳地給一個顧客稱水果，動作生疏得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臉上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簡單的快樂。
阿米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吼，是白散~’
他拍了拍散兵的手指，示意他鬆開。
散兵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阿米德從他掌心裡飛起來，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屁股坐下來。
“對啊，那就是你。”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不過是你將自己從世界樹抹除後的你。”
散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很低，但阿米德聽得出那聲音下麵壓著的東西。
阿米德歪了歪頭，看著他。
“你不是打算將自己從世界樹中抹除嗎？”
他冇有等散兵回答，繼續說道：
“但自己是無法抹除自己的。所以你依舊會存在。隻不過——”
他指了指遠處那個正在賣水果的少年：
“那個你，冇有了你的任何記憶。在他的記憶裡，他從誕生起就在流浪。冇有遇到桂木，冇有遇到長正，冇有遇到丹羽。”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一個人，孤獨地流浪。”
散兵驚愕地看著那個一臉單純的自己。
那個和自己最開始時一樣純白的自己。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那……那丹羽他們呢？”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既然我冇有去過踏韝砂，那麼他們的結局呢？”
阿米德斜眼看著他。
“你真的認為——那個你冇有去過踏韝砂？”
散兵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想起了方纔阿米德給他舉的那個例子——
為了故事的合理性，配角所做過的事，會轉移到其他角色身上。
“是的。”
阿米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點了點頭：
“他隻是記憶中冇有去過踏韝砂。但記憶是最容易被欺騙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就比如我給你注入的那兩條記憶。”
散兵的臉瞬間黑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阿米德嘿嘿一笑，完全不在乎他那張黑成鍋底的臉，繼續往下說：
“在我看來，世界樹所改變的，並非真正的曆史，而是被記錄的曆史。”
他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
“曆史無法被改變，但史書卻能輕易地改變內容。”
他看著散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世界樹，就像是一本史書。”
散兵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個賣水果的自己身上，又落在周圍那些陌生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街景上。
“所以——”
他的聲音沙啞：
“你猜猜，丹羽他們的結局會變成什麼樣子？”
阿米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平靜而清晰。
散兵冇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個自己。
那個純白的、一無所知的自己。
然後——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紫色的眼眸裡，有一種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拚合起來的光芒。
“會死。”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他們還是會死。區別隻是——會因為什麼而死。”
阿米德看著他，冇有出聲。
“丹羽會死。桂木會死。踏韝砂的人還是會死。”
散兵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個身影上：
“隻不過，那個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為我做過什麼。不知道——”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不知道有人曾經把他當作家人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