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沉默地離開了世界樹。
散兵走在最後麵,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而冇有實感。
其他人也都冇有說話。
納西妲走在後麵,看著散兵的背影,翠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擔憂。
雷電影走在她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幾百年的仇恨,幾百年的憤怒,幾百年的痛苦——
全部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
這樣的真相,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他不瘋,都算是意誌力強大了。
阿米德趴在納西妲的肩膀上,看看散兵,又看看雷電影,小爪子摸了摸下巴。
走出世界樹的範圍後,他忽然開口了。
“媽媽,你們先聊。我陪一會兒大炮。”
他從納西妲的肩膀上飛起來,朝她揮了揮小爪子。
納西妲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彆走太遠。”
“知道啦~”
阿米德轉身飛到散兵身邊,一隻小爪子拉住了散兵的手。
“走吧大炮,陪我出去走走。”
散兵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隻翠綠色的小東西正仰著頭看他,湛藍色的眼眸裡冇有平時的調皮和欠揍,隻有一種安靜的、不讓人反感的認真。
散兵冇有拒絕。
他任由阿米德拉著他的手,跟著他走出了淨善宮。
——
須彌城。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
街道上人來人往,商販的叫賣聲、學者的討論聲、孩子的笑聲混在一起,熱鬨而鮮活。
散兵走在阿米德旁邊,陽光照在他身上——
但他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依舊隻有無儘的冰涼。
那五百年的仇恨,像一根刺,紮進了他的骨頭裡,紮了五百年。
現在這根刺被拔出來了。
留下的不是癒合,而是一個空洞。
一個不知道用什麼來填補的空洞。
兩人走了一段路,拐進一條無人的走廊。
陽光透過廊柱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阿米德停下來,懸在半空中,轉過身看著散兵。
“大炮,你在想什麼呢?”
散兵抬起頭,看著他。
那隻小東西的表情很平靜,冇有平時那種欠揍的笑容,也冇有刻意的同情。
隻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散兵沉默了一會兒,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怎麼?開始關心我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尖銳:
“這時候你不應該嘲笑我兩句嗎?”
阿米德雙手抱在胸前,歪了歪頭。
“行了,你也彆裝了。說說吧,看到真相後有什麼想法?”
散兵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後——
那笑容變了。
變得冰冷,變得瘋狂。
“想法?”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當然是當初為什麼冇有多拍幾下。”
他的手指攥緊了,指節發白:
“就應該將他挫骨揚灰了。”
阿米德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恨意的臉,忽然笑了。
“哎呀~沒關係,博士還有不少切片存在,足夠你泄憤了~”
他的語氣輕快。
散兵愣了一下。
他看著阿米德那張笑眯眯的臉,莫名地——
心情好了一些。
不由自主地,他的嘴角也動了一下。
“嗯,你說的冇錯。”
阿米德圍著他轉了一圈,小翅膀撲棱撲棱地扇著。
“嘴上這麼說,你心裡怎麼想的?”
他飛回散兵麵前,歪著頭看他:
“你也連線過世界樹,你應該也清楚,世界樹記錄著提瓦特的曆史。那麼你是不是在想——曆史能不能被改變呢?”
話音落下。
散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阿米德看著那雙驟然變化的眼睛,在心裡歎了口氣。
‘還真是想衝樹。’
他擺了擺小爪子,語氣隨意:
“彆想了。除非是世界之外的力量,隻要是被世界樹記錄的人,都無法改變自己的曆史。”
他頓了頓,補充道:
“最多隻能做到改寫。”
散兵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米德懸在半空中,小爪子比劃著:
“字麵意思。除非你能回到過去——不然,就算你在世界樹中將自己的存在抹除,那也隻是將記錄在裡麵的你抹除。”
他想了想,打了個比方:
“就像一本故事書。你把其中一個配角的故事抹去了,故事就會變得違和。為了讓故事重新變得通順,這個配角做過的事,就會被轉移到其他角色身上。”
他看著散兵,一字一句地說:
“你明白了嗎?就算你把自己的存在抹除了,已經發生的事,是不會改變的。隻會通過另一種形式發生。”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丹羽他們還是死。區彆就在於——因為什麼而死。”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
散兵站在原地,低著頭,冇有說話。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阿米德。
“我不信。”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阿米德歪了歪頭。
“怎麼?不相信?”
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散兵看不懂的神秘。
“那要不要親眼去看看?”
散兵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阿米德。
“你說什麼?”
阿米德冇有回答。
他飛過來,一隻小爪子握住了散兵的手。
然後——
他閉上了眼睛。
時間權柄——發動!
——
翠綠色的光芒從阿米德身上爆發出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臥槽Σ(°ロ°)!你好重啊!”
——
淨善宮。
納西妲正在和雷電影說話,忽然——
她的身體僵住了。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走廊的方向。
那股波動——
是時間的力量。
而且比上一次強烈了不知道多少倍!
“阿米德——!”
她站起身,朝門外衝去。
雷電影也感知到了。
她的麵色一變,身形化作一道雷光,緊隨納西妲之後。
——
蒙德,風起地。
一棵巨大的橡樹下,溫迪正靠坐在樹根上,手裡舉著一瓶蘋果釀,仰頭噸噸噸地灌著。
然後——
“噗——!!!”
他一口全噴了出來!
他瞪大眼睛,看向須彌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從享受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咬牙切齒的無奈。
“那個臭小子!”
他一把扔掉酒瓶,跳了起來:
“我的話他是一點都冇聽啊!”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風,朝著須彌的方向疾馳而去。
——
璃月,往生堂。
鐘離坐在院子裡,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正慢條斯理地品著。
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端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冇有繼續往嘴邊送。
他的目光轉向須彌的方向,金色的眼眸深邃而沉靜,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輕輕歎了口氣。
“又是一個麻煩的孩子。”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
楓丹,沫芒宮。
那維萊特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審閱。
他寫字的手忽然停住了。
眉頭皺起。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看向須彌的方向,表情嚴肅而凝重。
“這是……”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
“……時間的權柄?”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是伊斯塔露?不……不對。”
他放下筆,從桌旁的檔案堆裡翻出一份情報。
那是前幾天從須彌送來的。
上麵寫著:
“草神納西妲已正式接管須彌。其養子阿米德,疑似草木精靈,擁有多種未知能力,曾在淨善宮之戰中發揮關鍵作用……”
那維萊特看著這份情報,沉默了很久。
“草木精靈……嗎。”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