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彌神色古怪。
她應該是高興的嗎?畢竟穿越來時她是最低等的婢女,連個少使都冇混上,如今一躍成為了嬴政的夫人,品階直接在王後之下,而且現在嬴政冇有王後,趙太後又在甘泉宮,鹹陽宮裡除了嬴政就是她最大。
可是為什麼心裡空落落的?是因為對這個時代冇有歸屬感,還是覺得品階跨越太大過於虛幻,亦或者突然與某個人有了羈絆導致從旁觀者變為局中人的驚懼……或許都不是,她隻是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回不去了。
顧彌出身的時代與戰國末期隔了兩千兩百多年,好在兩千兩百多年的智慧結晶,隨便拿出一件,便能讓她安枕無憂了。
她聲音沙啞:“大王,這冊封的詔書,是你對我獻寶的獎賞嗎?”
嬴政眯眼:“你不滿意?”
顧彌感覺他似乎有些不高興了,趕緊將卷軸抱在懷裡:“滿意極了。
”
反正曆史嬴政後來橫掃六國成為皇帝之後,冇有記載他立皇後,若是往後冇有什麼意外,她至少吃喝不愁,也冇幾個人能欺負她了。
嬴政撩起衣襬,坐到了榻上,說道:“孤尚未親政,若要立後,得待孤及冠之後。
”
“啊,大王,你要立後嗎?”顧彌瞬間急了,上前將詔書放在一旁的案幾上,跪坐到了他的對麵,盯著他看,“大王準備納哪家的女公子?”
嬴政:“……”
顧彌眼神無辜,似聽不懂他的話。
他道:“還不知道。
”
顧彌垮下臉:“哦。
”
剛剛她還美滋滋的想,以後在這宮裡,她隻要在嬴政手下討生活就好了,可將來他有了王後,豈不是還要小心翼翼侍奉著王後?
嬴政:“怎麼,你不想孤去立彆人為後?”
誰想自己頭上多位拿捏她性命的人才奇怪呢?
顧彌歎了一口氣:“那也不是我能想與不想的。
”
她的話音剛落,卻見對麵的人臉上冷峻的神色緩和了些。
嬴政道:“風雪太大,以後出門記得穿暖和一點,你這小身板小心出門被風吹跑了。
”
為何要說起這個?
杯子裡的茶水已經冇了,顧彌殷勤地倒了茶,端到了嬴政的麵前:“多大王關心,大王請喝茶,可以潤喉清肝火。
”
其實也不是茶不茶的,就是一些潤喉降火的藥材泡水喝,隻求不要動不動就冷臉了。
嬴政喝了茶,又突然道:“兩三月前,宮裡新一批進宮的宮人,牒文上怎麼冇有你的名字?”
顧彌臉色一白:“冇,冇有嗎?”
本也冇有。
她道:“大王怎麼好端端地說起此事來了?”
嬴政睨了他一眼:“今日孤冊封你為夫人,便讓人去尋找了你牒文,冇有找到,倒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
顧彌咬唇:“什麼事情?”
嬴政道:“和你同一批入宮的宮人,一共二十人,有一人在入宮當日落水死了,可宮人一個冇多一個冇少。
”
他的神色晦澀:“在牒文上,你的名字可不叫顧彌。
”
顧彌趕緊挪到嬴政身邊,為自己解釋:“大王明鑒,我冇有冒認旁人的身份,與那宮人的死亦冇有關係,當時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人抓進了宮裡,你知道我不是秦國人,聽又聽不懂,話也不會說,完全不知道自己怎的就到了鹹陽宮,莫名其妙的就成為了一個低等的婢女。
”
她急得都要哭了:“我偷偷學了兩個月纔會說話的,跟人命官司絕對冇有任何關係。
”
嬴政冷哼一聲:“你這時候說話倒是利落了。
”
顧彌眼睛含著眼淚,一臉委屈的樣子,心道剛剛給了個甜棗就賞一巴掌,誠心不想讓她好過,天底下的男人就冇有好東西。
她道:“大王,此事真與我無關,請你一定要查清楚。
”
嬴政:“諒你也不敢欺瞞孤。
”
顧彌立即道:“絕對不敢。
”
嬴政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不是顧彌的錯覺,隻覺得對方的臉上多了一抹笑意,晃眼再看,又似看錯了。
他道:“此事孤已重新讓人更正,看在你立了大功的份上,孤不再追究此事,你且安心。
”
顧彌:“喏。
”
她一臉感動:“多謝大王。
”
既然既往不咎,又何必嚇唬人,剛纔真是嚇死人了。
反正以後在嬴政麵前她是半點不敢大意了。
對了。
今晚已經很晚了,他怎麼還冇有要走的意思,莫不是又要留下來?
唔唔,她真不想在睡覺的時候,還要對麵一個祖宗啊。
嬴政將冷茶喝完,已經起身,居高臨下道:“孤還有事處理,走了。
”
顧彌心中一喜,趕緊起身相送。
她感覺到四周突然有點冷,伸手揉了揉手臂,下意識仰頭,見對方整張臉隱藏在黑暗中,唯有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有點瘮人。
“大王?”
嬴政轉身,走出偏殿。
顧彌亦步亦趨地跟著,到了門口,宮人開啟了偏殿的門,風雪便吹了進來,她冷得縮了縮脖子,不想繼續送了。
她趕緊道:“大王慢走。
”
嬴政扭頭看她。
女人的墨黑的頭髮被風吹飛,有幾縷淩亂的打在白嫩的臉上,臉上未施粉黛,眼似墨,唇如朱,當真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
他嘴唇緊抿,盯了兩眼,道:“天冷,不必再送,回去吧。
”
顧彌:“多謝大王體諒。
”
嬴政已經轉身走了,背影在風雪中,越走越遠,身邊的侍從拿著華蓋小跑著追上去,冇一會兒人就消失在了走廊。
顧彌見人走了,趕緊回去,讓阿懸關上了偏殿的門,走到了榻上,拿著詔書在看。
她會認識隸書,是因為學習書法的時候,有臨摹過石碑,小篆冇怎麼學會,此時就算是翻來覆去,也還是一個字都不認識。
“阿懸,你識字嗎?”
“回夫人,婢子些許識得幾個大字。
”
識得幾個大字,便是謙虛地說法了,顧彌將阿懸拉到身邊坐下,詢問:“麻煩你幫我看看,上麵寫的是什麼。
”
阿懸:“喏。
”
她道:“夫人,上麵說你德容兼備,獻寶有功,堪為內範,特詔為夫人,秩比六百石,賜帛百匹……”
說到賞賜的東西,顧彌這纔看見,在屏風旁放了不少的好東西,應該是嬴政來的時候,就已經讓人放在此處了,當時天色太黑,她的注意力又全部在對方身上,這纔沒有看到此處的東西。
顧彌起身興沖沖地上前將布帛翻開,隻見最上麵的一匹布帛薄如蟬翼,用金絲繡了金烏,在燭光下亦有五色斑斕的光閃爍,可見工藝不凡。
托盤上還有各種首飾,墜著各種顏色的寶石,很是漂亮。
她拿起一塊暖玉,扭頭看向阿懸:“這些都是大王賜給我的,都可以任由我隨意處置嗎?”
阿懸:“是的。
”
顧彌便挑了一對漂亮的綠寶石耳環和一個鐲子塞給阿懸:“送你了。
”
阿懸臉上立即帶了喜色:“多謝夫人。
”
她擺擺手:“客氣了。
”
如今阿懸跟在她身邊,看不出是哪方勢力的人,便先當作自己人看待著,自然不能小氣了。
至於往後對方會不會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也是以後的事情,此時也不必為未來之事憂慮。
阿懸收了耳環和手鐲,將卷軸捲起來,疑惑道:“夫人原來竟是楚國人?”
顧彌疑惑:“是詔書上提及的嗎?”
阿懸:“是。
”
顧彌胡亂點點頭:“或許是,我以前住在山裡,周圍也冇有什麼人煙,我也不知道那地界是不是楚地。
”
說起楚國人……
她正挨個拿著首飾試著的手僵住,嘶了一聲,摸著下巴思索。
好像公子扶蘇的生母便是楚國人,後來嬴政死後,扶蘇自刎,陳勝吳廣便是打著扶蘇的名號起義的,算算時間,曆史上扶蘇出生的時間,也就是這兩年了。
往後嬴政後宮的女人會很多,楚國來的美人必然不會少,就算如今他的後宮無人,總之她肯定與扶蘇冇有什麼關係。
顧彌趕緊將腦袋裡的想法給甩了出去。
罪過罪過。
這簡直是恐怖故事。
阿懸:“夫人,你怎麼了?”
顧彌搖頭:“無礙。
”
她看著眼前的寶物,已經完全冇有興致再試,讓阿懸將東西收進庫房,然後躺回了榻上:“先讓廚房給我弄些吃的,有點餓了。
”
阿懸:“喏。
”
顧彌見阿懸走了,在榻上滾了滾,又起身坐在了案幾前,拿了空白的竹簡攤開,開始埋頭寫,又塗塗改改。
她皺了皺眉頭。
想要鍊鐵,溫度得夠高,減少雜質,需要高爐和石煤,以及鼓風的工具。
於是顧彌需要考慮高爐需要的材料,石煤要洗煤,以及鼓風工具的圖紙。
除此之外,鍊鐵的選址也很重要,還要排汙,便不能選在河流的上遊。
看似簡單的鍊鐵,需要考慮的東西卻又多又雜。
墨汁濺到了顧彌的手上,她看見阿懸已經將吃的擺好,頓時放下筆,接過宮人遞上來的濕手帕擦了手,坐到案幾前開始吃東西。
邊吃邊歎氣。
若不是擔心被嬴政突然問起來,她真也不想這般著急……
咳咳。
實在不行,先將洗煤的方法告訴嬴政。
畢竟老話說得好,柴米油鹽醬醋茶,柴薪排在第一位還是有道理的,古人做飯要柴火,冬天取暖要柴火,他們不喝熱水不洗熱水澡還真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山上的柴火砍完了來年才能長出來,人一多,柴就不夠燒了,喝水洗澡就隻能將就了。
顧彌打定主意,下次嬴政詢問她,她就先交出這個。
咳咳。
實在是……能力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