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是在晚上,天色很暗。
祭台四周都掛上了燈籠,燈籠上吊有鈴鐺。
夜風吹來,燈籠輕輕晃動,鈴鐺叮鈴叮鈴地響。
就在這時候,有一陣鼓聲響起,咚咚咚,咚咚咚,聲音震動,直入人心。
隨著鼓點的加快,儺從遠處跳著粗獷的舞蹈,加上奇怪的唱詞,慢慢的慢慢的走到了儺祭的祭台中央。
儺們一手拿著木棍,一手拿著鈴鐺,站在祭台上跳著舞,祭台昏暗,他們臉上戴著可怖的麵具,看著極為懾人。
這就是儺戲嗎?
顧彌瞬間就升起來敬畏之心,屏住呼吸,眼睛眨都不敢眨,擔心會錯過什麼精彩的表演。
儺在祭台上跳著跳著,他們又從祭台上走下來了,儺們邊跳著舞邊朝著顧彌方向走來。
等他們走得近了,顧彌才發現,這些儺每個人戴的麵具都不一樣,每具麵具都醜得彆具一格。
儺們唱著奇怪的唱調,讓人不禁被拉入了更久遠的地方,鼓點更加的密集,殺意凜然,儺們的舞姿跳得更是變化莫測,極有觀賞性。
其中一個儺到了顧彌的麵前,摘下麵具,遞給了她。
阿懸解釋道:“夫人,這是儺的祝福。
”
顧彌正要站起來接過麵具,就在此時,異象突生,隻見一道寒光,儺從他手裡的木棍抽出刀朝著她刺來。
蒙恬輕喝:“夫人小心!”
顧彌瞳孔驟縮,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被蒙恬帶著向右側一滾,堪堪躲掉一擊。
儺祭上一共有五人戴著麵具,隨著那刺客一擊失敗,其他人都朝著顧彌而來,他們臉上帶著的鬼魅麵具更增添了壓迫,讓人見了不由膽寒。
蒙緋也反應過來,立即大聲喊道:“有刺客!”
說罷,她一人將刺客攔住,身姿矯健,刺客想突破她的防線,向顧彌攻來,奈何不是蒙緋的對手。
其他守衛也已經反應過來,蒙恬帶著一隊護著顧彌,其他人去幫蒙緋,片刻的功夫就將這些刺客拿下。
阿懸扶著顧彌,眼睛裡冒著火氣,冷冷看向蒙緋:“你明知道夫人還在還在病中,受不得驚嚇,為何冇有好好盤查這些人,讓刺客混進了儺祭當中?”
蒙緋臉色煞白,朝著顧彌單膝跪下,道:“屬下失職,讓夫人受了驚嚇,請夫人責罰。
”
顧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被捉拿的刺客,冷聲吩咐:“此事既已經發生,便不是責罰的時候,去查一下他們的來曆,絕不能放過絲毫的線索。
”
蒙緋:“喏。
”
顧彌轉身:“回去了。
”
天氣怪冷的。
在這種古代,性命得不到保障,是一件很很可怖的事情。
顧彌怕死,如今有人派了刺客刺殺她,她自然要將此事查到底,隻有知道敵人是誰,她才能想出應對之策。
從祭台一路走到偏殿,顧彌都在思考究竟是誰想要她死?
嬴政?不可能。
她剛剛獻了煉精鐵的技術,精鐵還冇有煉出來,他便不會動她。
更何況以嬴政的地位,若是真想要了她的命,何須這麼大費周章,直接將她拉下去處死便可。
況且,以嬴政的智商,定然知道她如今表現出來的並不是全部,對他的作用絕對遠不止於此?為了利益,即便是帝王也會有暫時退讓的時候。
趙姬?
上次叫她前往甘泉宮,看那雲長使的態度,怕是有除了她的心思,若不是她跟嬴政告狀,或許已經難逃一死。
暫時擺脫不了嫌疑。
除此之外還會有誰呢?
朝中的人?
或者是敵國細作?
說不準,明裡暗裡的,她已經招了不少人眼紅,誰都有可能殺她。
顧彌回到偏殿,跪坐在地毯上,手揉了揉酸脹的腦門。
阿懸走到了她的身後,伸手給她按了按,道:“夫人,婢子來吧。
”
顧彌吩咐:“派人去打聽一下,大王是因為什麼事情被絆住了腳,冇有來觀禮儺祭。
”
阿懸:“喏。
”
說罷,阿懸正準備退出去,在門口看見了步履匆匆的蒙緋,她走了進去,跪在地上:“夫人,刺客已經全部身亡。
”
“死了?”顧彌疑惑,“如何死的?”
蒙緋:“是,是中毒。
”
顧彌:“有意思。
”
蒙緋低頭:“屬下無能。
”
顧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滿,緩聲詢問:“可弄清楚了刺客中的是什麼毒,能否確定中毒的時間,或者說期間有誰和這些刺客有過接觸?”
蒙緋未曾想到顧彌竟然將此事想得如此詳儘,聞言不敢大意,思索了一番,回答道:“刺客所中之毒尚未有結果,醫官正在查驗屍體,目前能確定刺客在來行刺之前做了準備,於口中□□,在刺殺失敗之後服毒自儘而死,冇有和其他人有過接觸。
”
做事倒是縝密。
顧彌問:“大概還有多久能夠將毒物確認。
”
如今刺客已死,最有用的線索,就是要查清他們中的毒藥,從毒藥著手,去查他們背後之人。
蒙緋:“照醫官的意思,須得一日。
”
顧彌聞言,忍不住笑了,一日之後,什麼證據都已經被掃清了,就算猜到背後之人是誰,也冇有證據再去定罪。
她道:“大王現在在何處?”
蒙緋低頭:“回稟夫人,前線有戰報送來,大王正召集大臣在主殿商議要事,吩咐不許打擾。
”
顧彌:“那我便去門口等著。
”
既然知道了原因,便也不用阿懸去打探了。
她走出了偏殿,看向了門外的蒙恬,直接吩咐道:“備轎,去主殿。
”
蒙恬聞言一怔。
少女臉上盛怒,漂亮的雙眼藏著熊熊怒火,看著是氣的狠了,神色冰冷,與往日溫和的樣子很不一樣。
明明是冷著臉,冇有什麼殺傷力,還很攝人心魄。
顧彌見蒙恬看著自己,也不說話,鼻子微皺:“看著我作甚?”
蒙恬連忙低頭:“屬下這就是去準備。
”
偏殿和主殿本就離得不遠,很快就到了,顧彌下了轎攆,在門口果然被守衛給攔住了。
她打算站著等。
就在這時,裡麵傳來一道聲音:“讓她進來吧。
”
守衛讓了位置出來:“夫人請進。
”
顧彌走了進去,便見殿內有呂不韋、李斯、趙高等人。
她走到嬴政麵前行禮,臉色已經恢複了平靜:“見過大王。
”
嬴政抬眸:“免禮。
”
他問:“你的身體纔剛好,有什麼事,讓你寧願在門口候著,也要見孤?”
顧彌答道:“多謝大王請了儺祭,為妾身祈福納吉,顧彌感激不儘,特來道謝。
”
嬴政:“你是在怨寡人冇有陪同你一起?”
這時一旁的趙高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走出來,慘白著臉道:“啟稟大王,剛剛儺祭有刺客混入其中,險些要了彌夫人的性命,還請大王、彌夫人責罰。
”
嬴政眉頭緊皺,扭頭看向了顧明,詢問:“你可有受傷?”
顧彌搖頭:“我冇事。
”
她看著嬴政一無所知的樣子並非是裝的,可見自己遇刺的事情他的確剛剛纔知曉。
嬴政已經起身,冷冽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打量了一會兒,見她無事,便扭頭看向趙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刺客呢?捉到了冇有?”
趙高低頭,支支吾吾。
顧彌替他答道:“回大王,刺客已經被抓住了,不過紛紛服毒自殺,冇有留下一個活口。
”
嬴政聞言大怒:“徹查,寡人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這麼大膽,竟敢在宮中行凶。
”
他看向李斯:“李卿,此事由你來負責。
”
李斯得知顧彌被行刺,臉色亦是變得難看,無論怎麼說,彌夫人剛送上了三件寶物,正是風頭正盛之時。
若是此時被行刺而死,六國會怎麼看待秦國?隻怕會讓天下人恥笑,秦國的守衛連一個人都護不了。
他立即道:“臣遵旨。
”
他又扭頭看了下跪在地上的趙高,聲音冷淡:“趙卿,儺祭之事由你來負責,怎會出如此紕漏?”
趙高心裡也苦,他得知這件事之後,也在發愁怎麼稟告。
這幫刺客真是要害死他。
他立即道:“還請大王給臣一個機會,臣必揪出凶手,將功贖罪。
”
嬴政道:“儺祭之事便是由你負責,刺客之事,你自己都脫不了關係。
”
趙高:“臣自知此事是臣嫌疑最大,為了洗清自身嫌疑,對此絕不敢懈怠,還請大王、彌夫人給臣一個機會。
”
顧彌現在的目的是為了揪出凶手,找出刺客背後之人,不準備為難於他。
她道:“趙仆射的話也不無道理。
”
嬴政低頭看著顧彌,思索了一會兒,便冷笑道:“看在彌兒的份上,寡人再給你一次機會。
”
趙高趕緊叩首:“多謝大王,多謝彌夫人。
”
呂不韋站在一側,並未說話,他聽說幾日前趙太後曾為難過這位彌夫人,她便病倒了,今日又遇刺殺,其中之事怕不簡單,因此並不想參與進來。
尤其是涉及趙姬之事。
見此事說定,呂不韋道:“大王,天色已晚,便先不打擾了,臣告退。
”
嬴政頷首:“仲父慢走。
”
緊接著,其他人也都紛紛告退,顧彌也想走,她還想去看看刺客的屍體,卻被嬴政留了下來。
他將她提溜到了內殿,大手在她身上檢查了一番,才道:“早知道寡人就不該聽了趙高的話,搞什麼儺祭,平白讓你受了驚嚇。
”
顧彌被他捏的臉都紅了,掙紮了幾下,發現逃不出他的五指山,索性不再反抗,大著膽子嘟囔:“關心就關心,乾嘛動手動腳。
”
嬴政微笑:“誰關心你了。
”
顧彌撇撇嘴。
下一刻,對方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與他對視,溫熱的指腹研磨著她的嘴唇,多了一絲危險色意。
他道:“今日傳來戰報,這才耽擱了,冇有陪你一起觀看儺祭。
”
顧彌眨了眨眼睛。
誒?
嬴政……這是跟她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