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彌腦補的時候,嬴政已經走到了她的麵前,蒙緋讓了位置,他坐在她的身邊,大手蓋住了她的腦門。
她隻感覺到對方的手冰冷,蓋在額頭上,冰冰涼涼的,有點舒服。
嬴政看向蒙緋:“醫官怎麼還冇來?”
蒙緋:“大王,醫官的住處離寢殿有些距離,算算時間,也快到了。
”
說話間,阿懸果然將醫官帶來了。
接下來,顧彌安靜的給醫官看病,周圍亦無人說話打擾,靜悄悄的。
醫官看診之後,起身跟嬴政稟告道:“彌夫人感染了風寒,開一副藥吃,身上發了汗之後便能好了。
不過最近得需要保暖,不能吹風,否則病情易反覆。
”
嬴政頷首。
醫官:“大王,臣便先行下去配藥了。
”
嬴政:“允。
”
見狀,房間裡的其他人也跟著退了下去,周圍靜悄悄的。
在昏暗的房間裡,燭光將嬴政的身影拉的很長,他壯得跟頭熊一樣,看著著實讓人害怕。
嬴政道:“你的身體倒是嬌弱。
”
顧彌腦袋痛死了,又聽見對方這樣說,心下一酸,揪著被子說道:“每個人都會生病的,又不是我想生病。
”
說著說著她便有點生氣了,若不是因為昨日被他們母子折騰,也不會病情加重。
不過此人壓榨人起來很厲害,脾氣也大,渾身上下都是上位者的傲慢,容不得忤逆,她不敢跟他發脾氣。
顧彌揪著被子,默默給自己蓋上了。
她得保暖,受不得冷。
嬴政道:“今晚孤留下來陪你。
”
顧彌趕緊擺頭,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大王,我冇事的,你不用留下來陪我,我還在病中,若是給你過了病氣就不好了。
”
嬴政臉一黑:“你在趕孤走?”
顯而易見。
他待在屋子裡,原本暖乎乎的房間都能冷了幾分,自己現在生著病,哪有時間哄著他?
不過當然是不可以這樣說的,顧彌趕緊搖了搖頭:“大王怎麼能如此想我呢?我隻是覺得大王日理萬機,若是我過了病氣給你,讓你也生了病,如何是好?”
嬴政聞言扯了扯嘴角,懶洋洋地道:“孤的身體很好,不是誰都跟你一樣,如此容易生病。
”
顧彌:“……”
怎麼淨說一些她不愛聽的話?而且怎麼也不說說到底是誰害的?
她偷偷撇了一眼嬴政,明明是很年輕的一張臉,卻總是讓她忘記了他還是一個少年人,或許是曆史上的他太過強大,心理暗示之下,她對他無法生出反抗的心思。
不過也是。
這可是秦始皇,嬴政誒,她被對方壓製,是多麼正常的一件事情。
顧彌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認真地點了點頭:“大王身強體壯,體魄強健,必然是百病不侵。
”
嬴政見她臉蛋紅彤彤的,眼尾也染上了紅,麵上帶了一抹討好地笑,看起來又好笑又可憐。
若非是她長得好看,就像一隻心虛又怕生的小耗子。
他嘴硬道:“寡人願意留下來陪著你,是因為你對寡人有用,彆不識抬舉。
”
顧彌扯了扯嘴角,低頭不願意去看他了,嘴上卻依舊討好:“不敢不敢,大王願意留下來,我可高興了。
”
嬴政瞥她。
假!
他輕嗤一聲,壓根冇信她的鬼話,道:“嗓子不行就少說話。
”
顧彌:“……哦。
”
那她不說話了。
嬴政給她掖了掖被子,又跟摸貓貓狗狗的頭一樣,摸了摸她的腦袋,在她瞪圓的目光下,麵無表情,非常平靜的,收回了手,看起來很是淡定。
顧彌心裡生出了一抹異樣,還冇有讓她察覺那是什麼,外麵傳來了敲門聲。
阿懸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大王,夫人,藥熬好了。
”
嬴政:“進來吧。
”
阿懸走了進來,感覺氣氛有點不對。
嬴政道:“把藥放著,你下去吧。
”
阿懸:“喏。
”
不用她伺候嗎?
阿懸看了看顧彌,見到她朝著自己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嬴政拿起藥碗,看向了顧彌,問道:“需要孤餵你嗎?”
“不用不用,豈敢勞煩大王。
”
顧彌趕緊將藥碗接住,將頭扭到一邊,把藥全部都喝完了。
苦澀的藥味迴盪在舌尖,她的臉色都變了,抬頭,卻看見嬴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可在打眼一瞧,對方的臉色自然,哪裡有什麼笑意?
許是她看錯了?
顧彌將藥碗放在了床頭,眼睛眨啊眨的問:“大王,你真的要留下來嗎?”
嬴政:“睡裡麵去。
”
顧彌:“哦。
”
話是這麼說,嬴政還是將阿懸喚了進來,將藥碗收拾拿來下去,才準備歇息。
顧彌將床榻上大部分位置都留給了對方,自己縮成了一團,手揪著被子放在胸口,眼睛圓溜溜的看著他。
嘴巴裡麵很苦,腦子還是痛的,苦澀的味道和疼痛,反而讓顧彌的思維更加的活躍和清晰。
嬴政問:“孤有這麼可怕嗎?”
顧彌:“什麼?”
嬴政眉頭微皺:“你離孤這麼遠作甚,孤還冇有不可理喻到,會對病人做些什麼。
”
做……做些什麼?是她想的那個嗎?不對,不對,她什麼都冇有想。
好在房間裡的燈光昏暗,讓人看不出她的臉色如何,得了嬴政的話後,她又默默地往他的身邊移了移,小聲嘟囔:“是我的床太小了,大王每次手腳都伸展不開,睡得都不安穩,我想著將自己縮小一點,就不會妨礙到大王了。
”
嬴政微笑:“彌兒真會為孤考慮。
”
顧彌尷尬一笑。
嬴政脫了外衣,躺到了顧彌的身側,她感覺身邊的床榻沉了下去,不知為何,感覺到臉頰更加的滾燙。
或許是因為病情加重了。
身邊多了一個人,顧彌感覺有點不太自在,都不敢移動身體,加上她現在又在病中,感覺自己躺在床上委屈求全的樣子很可憐。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是自己想多了,嬴政躺在床上便閉上了眼睛,並冇有把精力放在她的身上。
顧彌心下鬆了一口氣,小心地翻了一個身,閉上眼睛,開始強迫自己睡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過藥的原因,她原本腦子很清醒,喝了藥之後便有些睏意了,眼皮很沉很沉,睏倦襲來,便一覺睡得人事不知。
翌日。
天光大亮。
外麵的雪已經停了,難得的出了日頭,宮人在外麵掃雪,忙忙碌碌欣欣向榮的景象。
顧彌醒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中微怔,她竟然就這樣無知無覺地睡著了,顯得有點冇心冇肺了。
阿懸走了進來,道:“夫人,你醒了,可感覺身體好了些?”
聞言,顧彌揉了揉自己的腦門,感覺太陽穴還是有點酸脹,不過腦袋已經不疼了。
她點了點頭:“好些了。
”
顧彌又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阿懸:“巳時。
”
她竟然睡了這麼久?
顧彌看著身側空蕩蕩的位置,清了清嗓子,詢問:“大王是什麼時候走的?”
阿懸:“卯時初。
”
她又道:“夫人,可要婢子將藥端來。
”
顧彌:“要的。
”
藥確實是有點苦,但是挺有效果的,還是身體要緊,苦就苦點吧。
阿懸拿了湯藥過來,顧彌喝過藥之後,便躺在榻上,隨手拿起身邊的竹簡來看。
鹹陽城的冬天太冷,又經常下雪,出行不便,基本上冇有什麼娛樂的專案,顧彌隻好叫人去藏書閣找了些用隸書記錄的雜書來看,便當做打發時間了。
於是就這樣過了幾日,許是嬴政見她還在病中,並冇有時間搭理她,日子過得清淨又悠閒。
這日。
顧彌正無聊的看著雜書,便看見蒙緋走了進來,稽首道:“啟稟夫人,大王為夫人準備了儺戲,以驅邪氣。
”
顧彌驚訝:“儺戲?”
儺戲是起源於商周時期的驅鬼逐疫儀式,儺祭選中的人會戴上木刻麵具,化身為神鬼,通過舞蹈和唱詞為人們驅邪納吉、祈求平安。
蒙緋點了點頭。
顧彌;“什麼時候?”
蒙緋:“今晚。
”
顧彌咬唇:“是大王的意思?還是有人出的主意?”
蒙緋:“回夫人,大王身邊有一位仆射名叫趙高,他聽聞夫人為了給大王解憂,不慎染疾,便向大王提議以儺祭為夫人驅邪避凶。
”
難怪後來趙高成為了嬴政的心腹,倒的確會來事,獻起殷勤來一套一套的。
顧彌冇有見過儺戲,聞言亦被勾起了興致:“我要換什麼衣服嗎?”
蒙緋:“夫人穿常服即可。
”
顧彌:“知道了。
”
至於趙高此人……
她不禁皺眉。
不管如何,即便知道此時他還什麼都冇做過,卻還是很討厭他,於是努力說服自己,對方在這一週目裡,往後會成為什麼樣還說不準,才能壓下心裡的厭惡。
算了,彆想了。
顧彌之前冇有見過儺戲,對於此事極為上心,雖然蒙緋說隻要穿常服就好,但她還是讓阿懸幫忙整理了頭髮,換了一身華服,以表示她對於此事的重視。
到了夜間,儺祭的祭台已經準備好了,顧彌被引著走到位置上坐著,卻未曾見到嬴政的身影。
她扭頭詢問:“大王呢”
蒙緋道:“回稟夫人,大王臨時有事,暫不能前來。
”
顧彌:“儺祭照常嗎?”
蒙緋:“是的。
”
倘若嬴政在這裡盯著,她還有些不自在,此時聽說他不能來,顧彌心下高興,便道:“那就照常吧。
”
吉時到,儺祭便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