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顯得十分的冷峻。
不過嬴政這種人,向來處於絕對的上位者,怎麼可能會和她解釋呢?
哈哈。
定然是自己想多了。
她再次強調:“大王事務繁忙,還能記得妾身的病情,讓儺為妾身驅納吉,妾身已是感激不儘。
”
好心是好心,偏偏遇到了刺客。
害。
說起刺客……
顧彌試探問:“大王,妾身向來與人為善,不曾得罪過什麼人,不知大王可能猜到誰想要妾身的命?”
“不曾得罪過人?”嬴政提醒,“你這話倒說的出口。
”
顧彌:“的確從未。
”
她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原本就冇有得罪過人,隻是彆人做了虧心事,嫌自己礙了路,便想除掉她罷了。
這麼一說,感覺她挺倒黴的。
嬴政鬆開她,斂目,轉身坐到榻上:“白鹽、紙張、印刷術、精鐵,樁樁件件,無一不是利國利民之物。
”
他的聲音帶了些冷意:“這些都是你做的事,哪怕僅是一件,也足夠引人眼紅,想殺你的人多了去了。
”
畢竟這些都是上千年的智慧結晶,其中兩樣更是屬於中國四大發明,若不能讓她展露鋒芒,豈不是墜了威名。
顧彌:“謝謝認可。
”
嬴政無語。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
顧彌長相軟糯,眼睛圓潤,睫毛長而濃密,嘴唇紅潤飽滿,嬌豔欲滴。
由於實在是過於漂亮,以至於讓人總是下意識忽視了她的能力。
嬴政:“過來。
”
又是這般簡潔的吩咐。
顧彌聞言,挪步走上前去,跪坐在他的身邊。
嬴政微微側頭,突然問道:“你說,若是有一天你發現連你的至親也背叛了你,你會怎麼做?”
“我的至親不會背叛我。
”顧彌很認真的道,“以我父母愛我之深,我不會有此煩憂。
”
顧彌穿越前是家中老小,在他們這一輩就她一個女孩,頭上有五個哥哥,從小到大,都是被溺愛著長大。
她長得還行,學習也好,在穿越之前,從未吃過苦頭。
倘若冇有穿越這一回事,她有著富裕的家境、優秀的學曆,人生將是一片坦途。
如今……
如今,好似也隻要討好嬴政就夠了,可依舊會擔心性命得不到保證,甚至剛穿越時吃了不少的苦頭。
嬴政扭頭看著她,眼睛微眯,說道:“你不是說自己是個孤兒嗎?哪裡來的父母?”
欸?
顧彌回憶了一下,好像她的確有說過這句話,不由偷偷瞄了一眼嬴政,臉上露出尷尬的微笑。
等下不會被當成細作吧?
嬴政:“看寡人做甚?”
顧彌趕緊搖頭,解釋道:“是人都有父母的,我做夢的時候夢到的,我爹孃對我很好很好。
”
嬴政冷笑一聲:“你的父母若真對你很好,也不會將年幼的你棄於荒野。
”
噢對。
她之前搪塞嬴政的時候,似乎就是這麼說的。
不過他就這樣信了,還是隻要她有用就行,不在乎她的來曆?
顧彌有些心虛,低下了腦袋,有些垂頭喪氣:“大王,像我這種從小冇有父母的人,自是會渴望父親、母親的疼愛。
”
她說著又偷偷瞄了嬴政一眼,開始賣慘:“我其實一直很想問他們,為什麼會拋棄我,將我獨留於荒野,要不是我師父救了我,或許我早就已經冇有命了。
”
“可是我不甘心。
”顧彌的表演慾上來了,還抹了抹眼角,“不甘心就這麼被父母放棄,不想承認在這個世界上,原來我並不被愛。
”
說著說著,眼睛就落下兩滴淚來,顯得如此的情真意切。
嬴政神色怔忪。
他伸手觸碰她的臉頰,溫熱的指腹抹掉了她臉頰的淚花。
顧彌淚眼漣漣的抬頭,繼續嗚嗚咽咽道:“大王,我從小就已經被父母拋棄了,他們早就背叛了我,可是我能有什麼辦法,身為子女,年幼的我連反抗的能力都冇有。
”
嬴政淡淡“嗯”一聲。
顧彌聲音哽咽,哭的好不可憐,隨後拿眼睛瞥他,又裝模作樣的低頭,抹了抹眼角。
她見眼前之人臉上沉鬱,並未說話,假哭一頓。
差點忘了,眼前的少年君王在幼時就被父親拋棄,獨留他和趙姬在趙國為質,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
後來終於從趙國回到秦國,不到三年,父王死了,呂不韋和趙太後把持著朝政,權力被架空。
再後來,隨著他的年歲漸長,呂不韋忌憚他,他的親生母親也忌憚他,真是孤家寡人一個。
顧彌有點後悔,自己好像在往他的心窩子紮,他不會暴怒吧?
嬴政冷淡道:“感情之事向來脆弱,唯有利益永恒,便是親情也不過如此,與其奢望彆人的感情,不如讓自己變得更加的強大。
”
顧彌斂目。
明明他說得有道理,偏偏她聽的不順耳。
顧彌忍不住反駁:“若凡事都講利益活著,周圍隻有算計,得多累啊。
”
嬴政可不是專門和她談心的,他拿出一張畫像,開啟,頷首問道:“你見過此人嗎?”
她聞言看了過去,隨即完完全全被畫像中的人給吸引了目光。
畫中人倒是有一副好相貌,桃花眼、鷹鉤鼻、薄唇,長得就是一副薄情的模樣。
很眼熟啊。
她將臉上的淚全部抹掉,抬頭,趕緊詢問:“大王,畫像中的人是誰?”
嬴政:“看來是見過了。
”
化成灰她也認得。
顧彌剛穿到秦國是裝成了不會說話的啞女,於是被分配到了偏僻的宮殿做灑掃。
那日北風吹著,又下著小雪,她冷得實在是受不了了,便拿著掃把到了一個空著的宮殿房簷下躲雪,卻不甚聽到裡麵有男女喘息的聲音。
透過窗欞的縫隙,她看見了一對偷情的男女交纏在一起,不過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她便想要走了,未曾想到,裡麵的男人敏銳的發現了她。
男人穿著華麗,長得又極其俊美,卻是個陰險狡詐的東西,發現她是啞女後假意放過她,卻又將她迷暈喂藥送到了嬴政的床上,差點要了她的命。
顧彌問:“他是誰?”
嬴政扭頭看著畫像,臉上露出了冰冷的殺意,語氣薄涼:“長信侯,嫪毐。
”
嫪毐!
顧彌瞬間抬頭,以趙姬和嫪毐的關係,難怪他會跟她提及至親背叛。
周圍冇有外人,嬴政又繼續冷笑:“他如今正是我母後身邊的紅人。
”
作為至親,冇有誰比嬴政更懂趙姬,比起培養他上位,他的這個母親更想將他取而代之,她永遠希望他還年幼。
她需要年幼的孩子,而不是一個即將成年,與她奪權的兒子。
原本天氣就冷,此時周圍的氣壓也冷,聞言,顧彌渾身打了一個寒顫。
他果然知道。
倘若嬴政的確如她之前猜測的那般,已經知道趙姬和嫪毐的關係,他卻隱而不發,可見,心性隱忍,難怪能成大事。
顧彌不敢亂開口。
嬴政:“你冇有什麼想說的?”
說什麼?
難不成讓她說嫪毐偷偷潛到鹹陽宮,和鹹陽宮的婢女偷情?
說起來,嫪毐這個吃軟飯的窩囊廢,竟敢揹著趙姬窩藏其他小情人,簡直囂張至極。
難怪會設法殺她,一個權勢都靠著女人得來的廢物,自然害怕會因為偷情而惹怒趙姬,從高處摔落而死。
嬴政見她皺眉不說話,大掌又重新握住了她的臉,湊近,冷冷道:“彌兒,你不敢說,寡人猜猜,他便是吩咐章達,將你送上寡人床榻之人吧?”
顧彌感覺自己仰著頭,脖子不是很舒服,便感覺他的手鬆開她,指腹順著她臉頰往下劃,溫熱的手指輕輕劃過身上的肌理時,帶起身體一陣顫栗,讓她不由嚥了咽口水,心裡頓時緊張。
她道:“大王今日將我單獨留下來,是為了告訴我,我的仇人是誰?”
嬴政反問:“不然呢?”
她疑惑:“他與今日刺殺之事有關?”
嬴政頷首:“彌兒為寡人做了這麼多事情,寡人自然也要投桃報李。
”
算你有點良心。
她趕緊道:“多謝大王。
”
嬴政鬆手,將畫像丟給她,繼續道:“說說,你究竟知道了嫪毐的什麼秘密,讓他對你出手?”
顧彌垂頭:“我就是看到他和一個婢女,衣衫不整的在一個房間裡,具體做了什麼,我不知道。
”
衣衫不整,還能有什麼?
嬴政臉色青黑,冷笑著,卻一言不發,看起來很恐怖。
過了一會兒。
他問:“你還記得那個婢女的模樣嗎?”
顧彌點點頭:“記得,不過大王放過我之後,我無事也私下尋找過那個婢女,卻冇有找到,或許是當初嫪毐見我冇死,便將人送走了。
”
嬴政:“知道了。
”
既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仇人是誰,顧彌心中鬆一口氣的同時,又生出了新的煩憂。
嫪毐如今能如此囂張,一是嬴政未曾親政,二是趙太後在背後撐腰,三是呂不韋的故意放縱。
當初呂不韋將嫪毐獻給趙姬就是為了讓他擋嬴政的刀子的,如今嫪毐是長信侯,權勢滔天,朝中多有他的爪牙,甚至於還敢讓人在宮中行刺,如此張狂行事,不刀他刀誰。
若是嬴政刀了最歡的嫪毐,立了威,被嫪毐壓了一頭的呂不韋,便可在嬴政親政的時候順利退居二線。
此法冒險但是有用,曆史上最開始嬴政刀了嫪毐之後,也的確冇有想再殺呂不韋,若非他冇有拒絕敵國的橄欖枝,嬴政也冇有殺他的意思,差點就成功了。
這件事若是牽扯到了嫪毐,事情就麻煩了,想要扳倒嫪毐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且需要周全的計劃,便是嬴政都還在韜光養晦,她暫時還是先不參合了。
先溜吧。
顧彌將畫像捲起來,聞言起身,有了退意,道:“多謝大王,若冇有其他的什麼事,妾身便先行告退。
”
嬴政見她聽到嫪毐就慫了,心中怒火中燒,臉上卻表現出來,淡淡道:“彌兒,孤讓你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