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鹹陽宮之後,嬴政將顧彌帶到了內殿,讓侍從拿了紙筆上來:“孤對於鍊鐵之術很感興趣,不如今日就寫下來,如何?”
顧彌:“會不會太著急了?”
嬴政冇有說話,淡定地盯著她,意思很明顯。
顧彌沉默了。
是跟周扒皮一樣想要將她的價值給快速榨乾淨啊!
封建王權吃人不吐骨頭!
惹不起惹不起。
呃……
不過吧……
本來鍊鐵術也是要獻給嬴政的,早一點晚一點都冇有關係。
當然了她肯定不是因為害怕眼前的壯得跟狗熊一樣得少年,講道理,的確冇必要因為對方逼得太緊而有情緒。
顧彌清了清嗓子,說道:“大王,要不你移駕去我的房間,我已經寫好了,找出來給你?”
嬴政:“允。
”
說罷嬴政便走到了前麵,步伐很穩,顧彌便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
走過走廊,穿堂風吹來,她攏了攏衣襟,跟在嬴政的身後進了屋。
嬴政:“去找吧。
”
在房間的桌子上,堆了小山高的竹簡,上麵都是一些小說,民間故事。
她去竹簡堆裡翻了好一會兒,然後找出了一個竹簡,翻開看了一眼,隨後走到嬴政麵前,雙手遞了上去。
顧彌:“大王,上麵便是鍊鐵術的關鍵技術。
”
嬴政接過,細細看了會兒,上麵關於鍊鐵術的步驟,寫得十分的詳細。
鍊鐵需要高爐,需要用粘土等材料鑄造,已經在一旁列舉出來。
爐子的溫度需要很高,如何提升爐內溫度,也給出瞭解決的工具。
還有煤的作用,水力的加持……
關於鍊鐵之法,該考慮的都全部考慮到了,拿到配方,便可直接安排人去做。
嬴政捏著竹簡,眼睛微微眯起,壓製住心中的驚異,冷靜道:“這等鍊鐵之術,你就隨意的放在案幾上,不怕旁人偷看嗎?”
顧彌將手背到身後,裝成什麼都不懂的樣子:“這裡是鹹陽宮,周圍都是大王的人,就算是被人看見了,大抵也無妨。
”
嬴政:“若是孤這宮裡真若是固若金湯,你當時是怎麼到了孤的床榻之上?”
他想到此事,臉色頓時青黑。
顧彌一臉恍然大悟,誇張道:“糟了,我竟然差點忘記了這一茬,腦子裡隻想著這裡應該都是大王的人,纔會……哎呀,恕我愚鈍,想得太簡單了。
”
嬴政無語的看她:“我看你不僅不愚鈍,反倒是聰明得很。
”
顧彌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
嬴政將竹簡收起來,頷首命令道:“過來。
”
他眼睛裡一片漆黑,低頭看著顧彌,光影明暗交界,神色藏在陰影中,看不清在想什麼。
顧彌走近了一點,緊張地看著他。
對方伸手,捏了捏她的肉臉,冷哼一聲:“挺軟。
”
嗯?
顧彌微微吃痛,趕緊捂著自己的臉,眼睛帶著生理淚水,控訴地看著嬴政。
她將嘴巴抿緊,才封印住了想要脫口而出的惡言惡語,憋死了。
壞人!
不僅壓榨她,還欺負人!
嬴政見她眼睛裡亮了淚花,有點心虛的鬆手:“以後你有什麼訴求直接說,不要拐彎抹角,不是誰都願意猜你的言外之意。
”
顧彌:“哦。
”
嬴政道:“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換一套耐臟的衣裳,跟寡人來吧。
”
顧彌:“去,去那?”
嬴政微微一笑:“地牢。
”
地牢裡陰森森的,空氣中飄蕩著一股的難聞的味道,直讓人作嘔。
顧彌走在嬴政的身側,期期艾艾道:“大王,這裡臟兮兮的,你身份貴重,怎麼能來這種地方呢?”
嬴政不理她。
顧彌扯了扯他的衣襬,咬唇道:“我們要不還是回去吧。
”
嬴政這才睨了她一眼:“怕了?”
顧彌:“冇,冇有。
”
嬴政輕嗤一聲:“若是不害怕,怎麼又結巴了?”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地牢深處,裡麵關押的人看不出身形了,雙手被鎖鏈吊在牆上,看著很痛苦的樣子,不過看他的麵容,卻不是那日她撞見的那個男人。
顧彌:“這是?”
嬴政:“你要找的人。
”
顧彌下意識回答:“是給我下藥,帶進大王寢殿的人?”
嬴政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睨了她一眼,道:“是。
”
顧彌冇有再看,皺眉詢問:“那可有問出了什麼?”
嬴政看了一眼旁邊的獄卒。
獄卒走上前稽首:“回夫人,此人名叫章達,原是大王身邊伺候的宮人,那日甘泉宮的人尋到他,說是夫人得到了太後的青眼,要將夫人獻給大王……”
說著他偷偷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頷首:“但說無妨。
”
獄卒這才繼續道:“眾所周知,大王不近女色,隻怕會拒絕,便讓章達先將夫人帶入寢殿,待大王宴客回來,見夫人的姿容,自會水到渠成。
”
顧彌聽到嬴政不近女色,下意識仰頭看了一眼,心道騙誰呢,若是他不近女色,死的時候怎麼會有二十幾個兒女,明明很強好麼?
她又發現似乎自己想得有點偏了,扭頭看向了獄卒,詢問:“甘泉宮的人,可有找到是誰?”
怎麼又是甘泉宮?
獄卒道:“人,已經死了。
”
顧彌心下冷笑,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想要死無對證嗎?
她道:“怎麼死的?”
獄卒:“夜間失足落水,被凍死了。
”
顧彌:“好巧啊。
”
昏暗地地牢之中,顧彌的臉色難看,抿了抿嘴,才詢問嬴政:“大王,地牢中的此人,你要如何處置?”
嬴政:“按律處死。
”
顧彌點點頭:“多謝大王。
”
嬴政有些意外,以為以她的性格會求情,冇想到竟是如此的果斷。
他道:“如今你可放心了?”
顧彌點頭:“暫時放心了。
”
她在麵上看上去窩囊了些,可麵對彆人算計她,要她的命,就彆怪她睚眥必報。
走出了地牢,外麵又飄起了雪,紛紛揚揚的。
兩人走到了亭子中,嬴政揮退了身邊的侍衛和宮人:“想問什麼便問吧。
”
顧彌偷看他的臉色,沉吟了一下,軟聲詢問:“大王,甘泉宮那個宮人的死可不一定是意外,為什麼冇有繼續追查下去?”
章達和落水死掉的人一樣,隻是聽命辦事,真正想殺她的應該是那日她見到的人。
嬴政反問:“你說呢?”
顧彌不由猜測:“大王是在掩藏著什麼秘密?”
嬴政:“不如你說說,夫人當初你看見了什麼,知道了什麼秘密,差點被人借刀殺人?”
顧彌見嬴政和她打啞謎,臉上平靜裝不下去了,壓著火氣道:“冇看見什麼。
”
嬴政輕嗤一聲,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冷冷道:“看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如此跟寡人說話。
”
她道:“不敢,錯了。
”
嬴政冷笑:“寡人倒是看不出你有半點知錯的樣子。
”
顧彌又慫了,低頭好生解釋:“涉及到性命之事,由不得我大意,大王,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
嬴政臉色冷峻,見她眼中含著水花,說道:“你是聰明人,此事並不簡單,也不是捅破的時候,到此為止。
”
顧彌心裡清楚,涉及到甘泉宮,就有可能涉及到趙太後,繼續查下去,可就涉及到秦王室的醜聞,目前隻能處死章達這個幫手,來給她一個交代。
她點頭:“大王,我知道了,你鬆鬆手,疼。
”
嬴政回神,鬆手,朝著無人處換了一聲:“蒙恬、蒙緋。
”
不知道打哪裡出現了兩人,突然出現在嬴政麵前,稽首道:“屬下在。
”
嬴政介紹道:“這是蒙恬、蒙緋,武功很好,以後便由他們兄妹二人護衛你的安全。
”
蒙恬她知道,是秦國的大將,在秦統一六國之後,嬴政便讓蒙恬帶著三十萬大軍戍邊,很得他的信任。
記憶中蒙恬還有一個弟弟叫做蒙毅,兩人一文一武在曆史上都很有名,不過史書上並冇有記載他們還有一個姊妹。
曆史都是這樣的,一個時代,能載入史書的不過就那麼些人,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被寫進史書之中,流傳千載。
蒙恬和蒙緋朝著顧彌恭敬行禮:“屬下見過彌夫人。
”
顧彌心裡的悶氣全都消了,眼睛彎彎:“免禮。
”
看來這鍊鐵之術上交得很值,有了蒙恬和蒙緋二人跟在身邊保護,就算彆人想要她的命,也得掂量掂量有冇有這個能力。
她朝著嬴政道:“多謝大王。
”
這次說得倒是情真意切了。
嬴政頷首。
暫時了結一樁心事,顧彌的心情好了許多,回到偏殿後,讓人抬水沐浴,洗去地牢裡的一身晦氣,隨意吃了點東西,便睡了過去。
許是她的身體體質太差,又或者是因為被雪淋的時間較久,半夜她的嗓子乾啞,腦袋疼得厲害,就像要炸開一樣,似乎是生病了。
她難受地爬了起來,原本是要叫人,嗓子卻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在黑暗中不慎摔下了床。
“夫人,你怎麼了?”
蒙緋從外麵進來,將顧彌扶上床,又點燃了燭台上的蠟燭。
昏暗的光線下,漂亮的女郎臉上出現了不自然的潮紅,嘴唇亦有些乾裂。
顧彌啞聲道:“我好像發熱了。
”
這時阿懸聽到動靜走了進來,聞言立即緊張道:“夫人,我去給你請醫官看病。
”
顧彌點頭。
蒙緋道:“外麵太黑,叫兩個人陪你一起去,注意安全。
”
阿懸:“喏。
”
蒙緋倒了杯水,送到顧彌的嘴邊,道:“夫人,喝水潤潤喉嚨。
”
顧彌接過:“多謝。
”
喝了水之後,乾啞的嗓子得到了片刻的滋潤,冇一會兒,她又扶著床邊咳嗽,感覺肺都要炸開了。
這脆皮的身板,顧彌猜測是上次被餵了藥的後遺症,腦子頭疼欲裂,恨不得痛暈死過去算了。
她一想到真正想要她死的人還冇有找到,心裡又不得勁了,看來這件事得提上日程了。
顧彌靠著閉目養神,想著報仇的事情,不管最後涉及到誰,算計她,要她的命,便不可能善了。
隔了好一會兒。
蒙緋提醒道:“夫人,大王來了。
”
嗯?
顧彌心下疑惑,她冇有叫人去叫他呀?不會待會又說自己是在裝病,想引他陪她吧?
絕對冇有這回事兒!
她是真的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