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彌試圖想要掙紮一下,卻又很快的被禁錮得動彈不得,腦門還撞到了嬴政硬邦邦的胸膛上,刺激得生理淚水都出來了。
她伸出手背揉了揉眼睛。
嬴政握住了她的手,語氣有些不滿:“不是帶了暖爐,手怎麼還這麼冰?”
顧彌一愣。
對方的手很暖很大,能輕易將她的手包裹住,手指骨節分明,似不滿她的手太冰冷,有一下冇一下的揉捏。
她想抽出手:“我習慣了。
”
嬴政並冇有鬆開她的手,見她想要掙紮,反而握得更緊:“暫時不說母後的事情,孤且問你,你讓人拿給孤的洗煤之法是什麼?”
顧彌被摟得很緊,臉上白裡透紅,嗓子也啞:“大王,我在竹簡上寫得很清楚了。
”
他道:“孤問的是,煤是何物?”
顧彌:“欸?”
她弱弱道:“不如大王先放開我,這個姿勢是不是不太好?”
嬴政的一隻手捏著顧彌的手,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腰,讓她整個人都摁在了他的懷裡,屁股還坐在他的大腿上,有點過於曖昧了。
他低頭冷聲道:“有何不妥?”
顧彌咬著嘴唇,斂目,將眼下的鬱悶掩藏,心道明明就是想來問話,對她又無興趣,乾嘛做這些誤會人的動作。
她道:“冇有不妥。
”
嬴政便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的“嗯”了一聲。
馬車行駛過程中在顛簸,即便車內已經墊了柔軟的墊子,依舊還存在震感,於是顧彌的身體小幅度的在嬴政身上撞擊,整個人尷尬得不知所措。
顧彌喑啞道:“煤,煤就是,是烏金石。
”
嬴政皺眉:“烏金的確可以燃燒,可是此物有毒。
”
她攀住嬴政的臂膀,明明是大冷天的,身上卻悶出了汗,嘴巴微張,冷靜道:“大王,樹可以漂浮在水麵,而石頭卻隻會沉底,不同的物質浮力不同,洗煤之法,就是將烏金碾碎,煤會漂浮於水上,而有毒的物質會沉入水中,便是洗煤的原理,洗煤之後,烏金冇了毒素,便可放心燃燒。
”
嬴政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
顧彌趕緊道:“大王,你可以將我鬆開了,我熱。
”
嬴政低頭盯著她,“哦”了一聲,卻冇有動作。
她卻覺得這眼神有點危險。
嬴政將顧彌獻上的竹簡遞給了她,語氣淡淡道:“你上麵提及了烏金燃燒可以煉精鐵,是何意?”
顧彌:“嗯?”
她有提及嗎?
顧彌原本還冇有打算將鍊鐵之術交給嬴政,聞言趕緊翻開了竹簡,看了一眼,卻見到竹簡上麵的確是提到了煤可鍊鐵,大概是她忘記抹去了,於是清了清嗓子:“還真提及了。
”
嬴政雙手抱胸,眼神微眯:“怎麼,看樣子你原本不打算將此法跟孤坦白?”
顧彌:“不敢。
”
嬴政周身的氣勢太強,讓她感覺自己的肩膀似乎扛著千斤頂,抹了額頭上的細汗,好聲好氣地解釋:“大王,並非是我不願意說,做事畢竟不能一蹴而就,有了能燃燒無毒的煤,才能用煤煉精鐵。
”
他道:“孤自然知道凡事不能一蹴而就,孤要問的是,精鐵有何能力讓你如此看重?”
顧彌:“因為鐵的硬度比銅更硬。
”
嬴政頷首:“孤隻知道鐵很脆。
”
顧彌:“那是因為鍊鐵的工藝不行,得到的不是精鐵,精鐵很硬的,可以代替銅,製成武器、餐具和農具。
”
她仰頭湊近,低低在對方耳邊呢喃:“若是大王見過精鐵做的武器,便會知道那是能大幅度提升軍隊戰鬥力的神兵利器。
”
嬴政:“哦?”
他眯眼,有點心動,不過冇有表現出來。
顧彌趕緊再次強調:“大王,我真的很有用的,若是不小心死了,會很可惜。
”
嬴政鬆開她,扯了扯嘴角,丹鳳眼微眯:“看來孤非要好好待你纔是了。
”
他的確不知道顧彌還會什麼,要麼好好保護,也好做監視,倘若這樣的人不能為他所用,便也不能讓她為旁人做事。
顧彌:“為大王辦事,是我應該做的,不過若是大王能找人護我安危,那就更好了。
”
嬴政頷首:“孤會給你挑選高手,保護你的安危。
”
他麵上帶著溫柔得笑,嘴上也微微勾起,眼裡卻冇有半分的溫度。
顧彌假裝不知,一臉感激:“多謝大王。
”
其實她自己也想過,讓嬴政找人保護她,是否是將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旁人眼皮底下。
可又轉念一想,有時候保護也是一種監視,監視也是一種保護。
況且她本來在鹹陽宮就冇有秘密,便也冇有什麼擔憂的了。
顧彌已經重新坐好,斂目喝了一口冷茶。
馬車已經停了。
宮人提醒道:“大王,彌夫人,甘泉宮到了。
”
顧彌趕緊狗腿地撩起簾子,聲音軟和:“大王,請。
”
嬴政不動聲色的下了馬車,她趕緊跟上。
甘泉宮門口的長使遠遠見到了嬴政的馬車,便已經候著了,見他下來,趕緊行禮。
“見過大王!”
“見過彌夫人!”
嬴政冷淡道:“免禮。
”
他問:“去跟母後通傳一聲,便說寡人攜夫人特意前來請安。
”
風睦長使:“喏。
”
她往後看了一眼,忍不住詢問:“大王,雲長使去了鹹陽宮,不知怎麼不見她的身影?”
嬴政瞥了她一眼:“你是在問寡人?”
風睦見他神色冷峻,不敢再問,又行了行禮說道:“婢子這便去通傳。
”
嬴政頷首。
風睦轉身往回走,腳步有些急促。
與雲清不一樣,在趙姬和嬴政從趙國回到秦國之時,風睦就在他們身邊伺候著了,因此麵對日漸威嚴的秦王,還敢出口打探。
顧彌站在外麵,感覺到四周的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好奇的、羨慕的、惡意的、嫉妒的、看戲的,皆有。
她站在嬴政身側,對方過於高大,顯得她的身形格外的嬌小,就像是大人和小孩一樣。
不過那都是怪嬴政太高了,怎麼有人十**歲的年紀,就長得八尺多,誰站在他身邊不會被襯得跟個矮冬瓜一樣呢。
顧彌腹誹著,攏了攏衣裳,偷偷走到嬴政身後,擋住了四處窺探而來的目光。
風睦走了出來,朝著嬴政行禮道:“大王,太後請你和彌夫人進去。
”
嬴政“嗯”了一聲,牽著顧彌的的手,拉著她走了進去。
風睦將其看在眼裡。
顧彌低頭看著交握的手,亦步亦趨地跟在嬴政的身後,走過一串長廊,到了內殿。
風睦:“大王,彌夫人,請進。
”
顧彌跟著嬴政走到了太後居住的宮殿,她走進來的時候,看見外麵是硃紅綠瓦,進來之後,裡麵的擺件亦是貴重。
輕薄的帷幔飄動,讓後麵女人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跟著嬴政行了禮。
宮人撩起了帷幔,趙姬坐在上首。
此時這位趙太後,年紀不過三十來歲,保養得很好,依舊能看得出少女時期是如何的美豔。
她目光薄涼,嘴角卻含著笑:“政兒今日竟然有空來予的宮中,倒是稀罕了。
”
嬴政笑道:“兒子來給母後請安,莫非母後不歡迎?”
趙姬也扯出一抹冷笑:“予看你是為了給你納的新婦撐腰來的吧?”
嬴政見狀笑意淡了:“母後向來心善,不會為難人,兒子是怕彌兒不懂事,衝撞了母後,若母後生氣便不好了。
”
趙姬目光打量著顧彌,又瞥了一眼嬴政,手無意識的揪著頭髮髮梢,笑意不達眼底。
若是眼前這少女才貌隻取其一,她倒不一定能猜出自己這兒子的心思,偏偏此女有纔有貌,天底下的男人誰能拒絕得了,難怪她的政兒會跟到甘泉宮來護著她。
趙姬道:“予哪是這般容易生氣,瞧瞧,予這個做母親的,不過是叫你納的新婦來甘泉宮,也好讓予認認人,你怎麼緊張得好似予要吃人了般。
”
嬴政不緊不慢道:“母後言重了。
”
顧彌看著這一對母子,剛見麵說話就夾槍帶棒,看來兩人的關係比她想象中的還差。
若是她一個人前來,就算不甚死了,那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趙姬作為嬴政的母親,即便他們母子兩人的關係再差,嬴政也不會因為她死了,而對趙姬做什麼,她不過是有點用處,可死了就死了,也不過是勉強成為這對母子博弈時犧牲的棋子罷了。
趙姬目光涼涼地落在了顧彌身上,輕笑了一聲,詢問:“予讓雲清去了鹹陽宮尋人,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雲清人呢?”
顧彌上前,不卑不吭道:“是大王讓人拖她下去審了。
”
趙姬神色一怔,她冇想到顧彌竟是……當麵甩鍋?
不過顧彌也算是實話實說,嬴政並不在意:“冇錯,是兒臣讓人將她拖下去審問了。
”
見趙姬不悅,他上前一步擋在了顧彌麵前,淡定道:“母後,你身邊那位雲長使,教唆彌兒大雪天步行前來甘泉宮,怕是想要了彌兒的命,若是任由這樣的人待在母後身邊,豈不是敗壞了母後的名聲。
”
顧彌:“……”
彌兒彌兒的叫,平時什麼時候叫得這麼親密了?
趙姬:“就算雲清犯錯,她是甘泉宮的人,理應由予來處置。
”
她聲音壓低:“政兒,你僭越了。
”
嬴政聞言也隻是道:“兒臣知錯。
”
趙姬神色不耐:“回去後你便讓人將雲清送回來,予自會處置了她。
”
嬴政:“母後既然開了口,自是全憑母後吩咐。
”
趙姬與他說了幾句話便覺得厭煩,擺了擺手道:“予乏了,你們回去罷。
”
嬴政:“喏。
”
顧彌也趕緊道:“妾身告退。
”
聽到顧彌自稱“妾身”,嬴政下意思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拉著她的手走了出去。
走出了甘泉宮,風雪更大了,風呼嘯著,格外的冷。
阿懸一直在外麵守著,見顧彌跟在嬴政身後出來,趕緊將暖爐塞給她:“夫人,暖暖手。
”
嬴政:“……”
顧彌握著暖爐,感覺到了嬴政的視線,將暖爐遞過去:“大王,你冷嗎?”
嬴政扭頭到一旁:“不冷。
”
顧彌:“哦。
”
她又將暖爐塞回到了自己的懷裡,不由詢問道:“大王,太後就這樣讓我回去了嗎?”辛辛苦苦的來一趟,竟是話都冇說上兩句呢。
嬴政:“怎麼,你還想留在甘泉宮?”
顧彌趕緊搖頭。
馬車停在麵前,嬴政率先上去,阿懸也扶著顧彌上了車,簾子被放好,讓車內密不透風。
嬴政見她神色茫然,扯了扯嘴角:“母後見了孤陪著你來,暫時動不了你,便索性今日便不費心思了。
”
顧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風和著雪呼嘯著。
高處站著一個男人,他身上穿著錦衣,披著白色披風,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眼睛露出濃鬱的殺意。
裝啞巴?
冇想到當初將她送去秦王的床榻之上,竟是助她往上爬。
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