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棋子
枕霞閣裡，白錦書正躺在床上烙餅。
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舒坦，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腦海中全是下午池塘邊的畫麵。
那隻攬在她腰上的手臂，那股將她拉回去的力道，還有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
“啊——”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尖叫。
瘋了瘋了！她怎麼會做那種夢！
就在剛才，她迷迷糊糊睡著，居然夢到……夢到雲青！
不是下午那種意外，而是……更過分、更羞人的場景！
夢裡，雲青低著頭，慢慢靠近她，她居然沒躲，然後……然後他的嘴唇就……
“啪！”白錦書狠狠拍了自己額頭一下，試圖把那些讓人臉紅的畫麵趕出去。
可越是抗拒，畫麵越是清晰。
甚至連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氣息，夢裡都好像能聞到。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胸口起伏，臉上燙得能煎雞蛋。
活了二十幾年，上輩子加這輩子，她連男人的手都沒正經牽過！
今天下午那個擁抱……是實打實的第一次！
還是以那麼尷尬、那麼意外的方式！
她的初抱啊！
就這麼稀裡糊塗沒了！
而且物件還是……雲青。
想到雲青，心跳得更亂了。
平心而論，雲青長得是真的好。
不是那種奶油小生的好看，是很有男人味的那種英俊。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不說話的時候有點冷。
但偶爾笑一下，或者眼神柔和下來的時候……真的有點要命。
尤其是下午他衝過來拉她那一把，動作快得驚人，眼神裡的緊張……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人也不錯。
雖然話少，但很安靜，不惹事。
她讓他養傷別亂跑，他就真的乖乖待在院子裡。
給他送東西，他總是很認真地道謝。
帶他出門，他也會默默幫她拿東西，雖然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而且，他失憶了。
背景一片空白。
白錦書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如果……如果她嫁給雲青呢？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原書裡，她是因為癡戀宸王蕭祈雲，瘋狂針對宋婉凝，才落得慘死下場。
那如果，她壓根就不回京城，不遇見蕭祈雲，或者，在遇見蕭祈雲之前，就已經嫁人了呢？
劇情是不是就能改變？
她是不是就能躲開那個必死的結局？
而且雲青雖然失憶，但看他的談吐舉止，還有那身即便穿著粗布衣服也掩不住的氣質，出身肯定不差。
如果……如果他家世簡單些，或者乾脆就是普通富戶。
那她嫁過去，離開京城，遠離劇情中心，豈不是完美？
畢竟在這個時代，她這個年紀，也該說親了。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一半是羞窘，一半是隱隱的興奮。
好像一直壓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突然被撬開了一條縫，透進了一點光。
苟活，不一定非要躲躲藏藏、提心弔膽。
換一種方式，或許也能達目的？
可是……萬一呢？
萬一雲青恢復記憶，發現自己是豪門子弟，家裡早已定了親事，或者有一堆麻煩呢？
萬一他背景複雜，嫁給他反而捲入更大的漩渦呢？
興奮感像被潑了盆冷水，稍稍降溫。
白錦書重新躺下，望著帳頂，嘆了口氣。
想這麼多也沒用。
現在雲青還沒恢復記憶，說什麼都太早。
而且，她一個姑孃家，主動考慮這個，也太不矜持了。
還是先看看吧。
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離原主回京的時間還有一陣子。
如果雲青一直想不起過去，人也確實可靠，那……再考慮也不遲。
如果……如果他恢復記憶後，是個麻煩，那她就趕緊想辦法把他送走，然後繼續自己的苟活大計。
對，就這樣。
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別人身上，自己也得有後路。
這麼一想，心裡似乎安定了些。
下午那個意外帶來的心悸和臉上的熱度，也慢慢平息下去。
隻是，那個混亂又羞人的夢，還有被他攬住腰時，那一瞬間的心跳失衡，終究是在她心裡，留下了點什麼。
她翻了個身，麵朝裡，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窗外，月色皎潔，靜靜地灑在庭院中。小跨院那邊，早已是一片黑暗寂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夜還很長。
白錦書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會兒覺得嫁人是個好主意，一會兒又擔心這擔心那，思緒像一團亂麻。
想著想著，眼皮漸漸沉重，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她睡著了。
這一次，沒再做那些光怪陸離的夢，隻是睡得不太安穩，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夢裡，也在為什麼事情發愁。
而另一邊的廂房裡，蕭祈雲並未入睡。
他站在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被月光照得一片清輝的庭院。
夜風帶著涼意，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淩風帶來的訊息，證實了他的一些判斷。
京城的水，果然因為他“失蹤”而徹底攪渾了。
暗處的魑魅魍魎，都開始蠢蠢欲動。
也好。
水越渾，才越容易摸魚。
他需要時間，需要這處暫時的避風港，來理清線索，等待時機。
至於提供這處避風港的人……
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張時而狡黠、時而苦惱、時而又會莫名其妙臉紅的臉。
他微微蹙眉，將那一絲不合時宜的波動壓了下去。
棋子，就該待在棋子的位置。
有用，則留。
無用，或生異心，則棄。
他蕭祈雲的路，從來不由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左右。
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地麵上，顯得孤峭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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