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釣了不釣了
“啊?哦……不、不釣了吧,有點熱。”
白錦書用手扇了扇風,儘管此刻其實有風,並不算熱。
“我、我先回去了。你……你繼續。”
說完,她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池塘邊,連魚竿和小桶都忘了拿。
雲青站在原地,看著她有些慌亂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久久沒有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剛攬過她腰的那隻手,慢慢握成了拳。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纖細柔軟的觸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她的淡淡香氣。
心裡某個地方,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癢,又有點亂。
他擡起頭,望向白錦書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
天漸漸黑透了。
小跨院裡,雲青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卻沒看進去幾個字。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火光將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
下午池塘邊那一幕,總是不由自主地往腦子裡鑽。
那截纖細的腰,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的柔軟。
他下意識撚了撚指尖,彷彿那溫熱的觸感還殘留著。
心裡掠過一絲陌生的躁動,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微瀾已消失不見,隻剩下深潭般的平靜。
不,甚至比平靜更冷。
大約三日前,半夜,他被一陣尖銳的頭痛痛醒。
無數破碎的畫麵和聲音,像決堤的洪水,兇猛地衝進腦海。
劇痛之後,是漸漸清晰的記憶。
他是蕭祈雲,當今天子的幼弟,宸王。
一個半月前,他奉皇命暗中南下調查漕運虧空案,牽扯出背後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
回京途中,在臨近揚州的地界遭遇數次截殺。
最後一次,對方出動了大批死士,他身邊護衛死傷殆盡,自己也為護著關鍵證物,背後捱了一刀。
最終陰差陽錯,被白錦書救了。
失憶的這段時間,是他人生中從未有過的體驗。
沒有朝堂紛爭,沒有陰謀算計,沒有刀光劍影,隻有這個小小的院子,和這個……
救了他,給他取名“雲青”,讓他安心養傷,甚至帶他出去散心的女子。
很新鮮,也很……不真實。
他不知道她是有意還是無意隱瞞身份,不管怎樣他也裝作一無所知。
一個失憶的、無害的落魄之人,顯然比宸王安全,也更方便他觀察、判斷。
指尖在書本邊緣無意識地敲了敲。
他恢復記憶後,暗打探了這處宅邸的守衛、人員,以及……她的日常。
周管家,幾個護院,兩個貼身丫鬟。
很簡單,也很乾凈,不像是別有用心的佈局。
約莫子時,窗欞傳來三聲極輕的叩響,兩短一長。
設定
繁體簡體
蕭祈雲放下書,擡眼,聲音平靜無波:“進。”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從半開的窗戶滑入屋內。
落地無聲,單膝跪地,壓低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敬畏:“主子!屬下終於找到您了!”
來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精光內斂的眼睛,正是他麾下暗衛統領,淩風。
“起來說話。”
蕭祈雲語氣依舊淡漠,與白日裡那個雲青判若兩人。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眸色深不見底,周身瀰漫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那是屬於宸王蕭祈雲的氣勢。
淩風起身,迅速掃了一眼蕭祈雲,見他雖然清瘦了些,但行動自如,氣色尚可。
眼中憂色稍減,隨即被焦急取代:“主子,您失蹤月餘,京中已亂成一團。陛下震怒,命人嚴查。明麵上說是山匪劫道,但暗地裡……各方都在動作。屬下等順著線索查到揚州,前日才發現了您留下的暗記。主子,您傷勢如何?此地可安全?是否即刻啟程回京?”
一連串的問題,透著關切與緊迫。
蕭祈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修長的手指在粗糙的木製桌麵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回京?
腦海裡有畫麵一閃而過。
是午後池塘邊,那張因激動和羞澀而泛紅的臉,亮得灼人的眼睛,還有那聲帶著懊惱的“魚跑了”。
他眸光微凝,隨即,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回京?”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嘲弄,“本王身受重傷,生死不明。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盼著本王就此消失,再也回不去。”
淩風心頭一凜:“主子的意思是……截殺之事,並非意外,乃朝中有人……”
“漕運一案,牽扯甚廣。本王手裡拿到的,可不隻是幾本賬冊。”
蕭祈雲眸色幽深,“有人坐不住了,狗急跳牆罷了。此次失手,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此時若大張旗鼓回京,豈非告訴暗處的老鼠,本王還活著,且即將帶著要他們命的東西回去?”
淩風瞬間明白了:“主子是想……引蛇出洞?”
“不錯。”蕭祈雲指尖一頓,“你回去後,暗中佈置。做出本王已秘密回京,但身負重傷、昏迷不醒的假象。訊息要隱秘,但要能讓該知道的人,偶然探知。本王倒要看看,誰最先忍不住,跳出來。”
“屬下明白!”淩風沉聲應道,隨即又問,“那主子您……”
“本王暫且留在此地。”蕭祈雲淡淡道,“此地僻靜,主人……也簡單。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待京中有了動靜,再做打算。”
淩風看向自家主子平靜無波的臉,心中雖有疑慮。
但多年習慣讓他將疑問壓了下去,隻肅然道:“是!屬下會安排人在外圍暗中保護,絕不會讓人打擾主子靜養,亦不會讓此處有失。隻是……此間主人,是否需要屬下……”
“不必。”蕭祈雲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她什麼都不知道。也不必知道。做好你的事即可。”
“……是。”淩風低頭領命,又快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和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
“這是上好的金瘡葯和內服的丸藥,主子的傷還需仔細將養。
另外,此乃屬下隨身帶的銀票和一些散碎銀子,主子或許有用處。”
蕭祈雲瞥了一眼,嗯了一聲。
淩風不再多言,行禮後,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油燈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蕭祈雲拿起那個瓷瓶,在掌心轉了轉。
冰涼的觸感。
他的傷其實已無大礙,這葯,用不用都無所謂。
他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燈火上,眼底深處卻沒什麼溫度。
白錦書……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