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概是個心善的人。
“這裡是什麼地方？”他虛弱的問。
姑娘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怎麼回答。
過了幾秒，她才說：“這裡是揚州城郊。我……我父親是個小官，我現在暫住在這裡養病。”
她沒說具體是什麼官，也沒說老宅的來歷，隻含糊地帶過，顯然不想透露太多。
蕭祈雲聽出了她話裡的保留，但他此刻腦子亂糟糟的，也沒力氣深究。
他隻是點點頭，沒再問下去，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茫然和無措。
姑娘看著他垂下的睫毛，蒼白的臉，還有那副因為失憶而顯得格外空茫又帶著點脆弱的神情，心裡的警惕不知不覺就鬆動了些。
昨晚第一眼看到這人，雖然滿臉血汙，但輪廓氣質就不像普通人。
今天洗乾淨了臉，更是俊朗得過分，隻是臉色太差。
現在這副失憶後茫然的樣子……
怎麼看，都像個落難的貴公子，不像歹徒。
可留下他，麻煩是實實在在的。
怎麼跟周管家解釋？怎麼安排他？萬一他仇家找上門怎麼辦？
她的苟活大計還要不要了？
春桃在一旁使勁給自家小姐使眼色，嘴巴無聲地做著“送走、送走”的口型。
姑娘心裡天人交戰。
救都救了，總不能現在把人扔出去。
看他這樣子，傷得不輕，又失憶了，扔出去怕是活不成。
可留下……風險太大了。
她看看蕭祈雲，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為難，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虛空處，薄唇緊抿著，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僵硬。
那樣子，竟透出幾分孤零零的味道。
唉。
白錦書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上輩子大概是個好人，這輩子才會這麼心軟。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你的傷挺重的，又什麼都不記得了，出去也不安全。要不……你先在這兒住幾天，把傷養好點再說？”
春桃一聽，眼睛都瞪圓了，差點叫出來。
蕭祈雲卻猛地轉過臉看她，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驚訝，隨即是複雜的情緒。
“……方便嗎？會不會……太打擾了？”
“沒什麼不方便的。這院子平時就我和幾個丫鬟住，偏僻，人少。你就在這外間先養著，別亂跑就行。”
白錦書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些，“等你傷好點，想起來什麼，或者找到去處，再走不遲。”
就當是日行一善，積點德吧。
白錦書這麼安慰自己。好歹是條人命。
“多謝。”蕭祈雲看著她，很認真地道謝，聲音雖然虛弱，但很清晰。
“不用謝。”
白錦書擺擺手，轉頭對還在瞪眼的春桃說，“春桃，去小廚房看看，粥應該熬好了，端一碗過來，清淡點。再讓夏荷悄悄去周管家那兒，就說我昨天受了點涼，有些頭疼，想再歇兩天，讓他不用過來請安了。順便……拿點金瘡葯和乾淨的布來，就說我擦傷了手。”
春桃嘴巴動了動，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榻上那個雖然虛弱但長相實在出色的男人，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嘟著嘴應了聲“是”，出去了。
屋子裡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氣氛有點微妙。
白錦書不太自在地挪開視線，沒話找話：“你……身上還有別的傷嗎？除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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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大礙。”
蕭祈雲試著動了動手腳，除了痠痛無力，倒沒覺得有骨折或者嚴重的傷口。
“多虧姑娘……相救。”
“巧合而已。”
白錦書乾巴巴地說。
心想可不是巧合麼，倒黴催的。
“還未請教姑娘芳名。”蕭祈雲問。
“我姓白。”白錦書沒多說。
她不想跟這個來歷不明的麻煩有太多牽扯，等他傷好了，趕緊送走。
蕭祈雲點點頭，也沒追問。
“白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若他日能想起前塵，定當報答。”
“報答就不用了，你以後……平平安安的就好。”
白錦書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你可千萬別是什麼大麻煩，也別記得我太多，咱們好聚好散。
春桃很快端著粥和小菜回來了。
白錦書接過來，遞給蕭祈雲。
蕭祈雲道了謝，自己慢慢吃。
他動作有些遲緩，但很穩，看得出教養極好。
等他吃完，白錦書又讓春桃幫忙，給他背後的傷口換了葯。
這次蕭祈雲是醒著的，雖然疼得冷汗直冒，但一聲沒吭，隻是臉色更白了。
重新包紮好，白錦書也累得夠嗆。
她讓蕭祈雲好好休息，自己帶著春桃退到了裡間。
“小姐！”
一進裡間，春桃就壓低聲音急道，“您真要把這人留下啊？這、這成何體統！萬一傳出去……”
“所以才讓你別說出去啊。”
白錦書也頭疼，“周管家那邊能瞞一天是一天。這人傷得不輕，至少得養個十天半月才能走動。到時候再看情況。”
“可是……”春桃還是擔心。
“沒有可是。救人救到底，總不能現在把他扔出去，那跟殺人有什麼區別？”
白錦書揉揉太陽穴，“小心點就是了。對了，他總得有個稱呼，不然說話不方便。”
“他都失憶了，誰知道叫啥。”春桃嘟囔。
白錦書想了想。看他那樣子，氣質清冷，長得也好，雖然失憶了，但說話舉止不俗，肯定不是普通百姓。
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她目光掃過窗外，雨後初晴，天空一碧如洗。
院子裡有幾株翠竹，青翠欲滴。
“就叫……雲青吧。”白錦書隨口道，“白雲的雲，青竹的青。怎麼樣？”
“雲青？”春桃唸了一遍，“還挺好聽。可小姐，這名字會不會太文氣了？”
“文氣就文氣，反正也用不了多久。”白錦書不以為意。
於是，蕭祈雲暫時有了個新名字——雲青。
接下來幾天，白錦書過起了提心弔膽又忙碌的日子。
白天，她要維持自己“病弱”的人設，時不時咳嗽幾聲，在周管家和下人麵前裝出精神不濟的樣子。
周管家果然被瞞了過去，隻當小姐舊疾複發，吩咐下人仔細伺候，不要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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