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啟程
很快,周管家親自送來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裡麵是兩套新做的棉衣,一些耐放的糕餅肉脯,還有一個裝著銀兩的荷包。
白錦書接過,遞給蕭祈雲:“這些你帶著,路上用。天冷,別凍著餓著。銀子不多,你應應急。”
蕭祈雲看著遞到麵前的包袱,又看看她。
女子眼神真誠,沒有施捨,隻有單純的關切。
他心頭微澀,沉默片刻,還是接了過來。
“……多謝。”
這一次,他的聲音低沉了些。
“一路順風。”白錦書輕聲道。
蕭祈雲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院門外的寒風中。
白錦書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好像有什麼東西,隨著他的離開,也被一起帶走了。
她搖了搖頭,告訴自己別想太多。
雲青恢復了記憶,找到了家人,是好事。
他們本就是萍水相逢,他有他的路,她也有她的。
這樣分開,對誰都好。
老宅外不遠處的僻靜巷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蕭祈雲提著包袱走過來,車簾掀開,淩風跳下車,恭敬地接過包袱:“主子。”
蕭祈雲上了車,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座他住了近半年的宅院。
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他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
手裡還捏著那個包袱,棉衣柔軟,荷包裡的銀子有些硌手。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剛才的畫麵。
她叮囑他時微微蹙起的眉,遞過包袱時認真的眼神,還有那句輕輕的“一路順風”。
心裡那股陌生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猛地睜開眼,掀開車窗簾,回頭望去。
那座粉牆黛瓦的宅院在冬日的薄暮中漸漸模糊,最終縮成一個看不清的小點。
他看了許久,才放下車簾,重新靠回去。
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冰冷淡漠。
“淩風。”他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屬下在。”淩風在外駕車,立刻應道。
“京中情況如何?”
“回主子,自屬下回京散佈您重傷昏迷、秘密回府靜養的訊息後,各方反應不一。明麵上,陛下關切,屢次派禦醫問診,都被咱們的人以‘王爺需絕對靜養’擋了回去。暗地裡,打探訊息的人多了不少,有幾撥人馬在王府周圍出沒,都被咱們暗中盯住了。五日前,還抓到一個試圖夜闖王府書房的黑衣人,身手不錯,像是死士,嘴裡藏了毒,沒來得及自盡,如今關在地牢,等主子回去審問。”
淩風一五一十彙報,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
蕭祈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果然,老鼠聞到味道,就忍不住要出洞了。
“做得好。”
他淡淡道,“回京後,先不必聲張。本王倒要看看,還有多少魑魅魍魎要跳出來。”
“是!”淩風應道,能被主子誇獎,他心裡一陣高興,趕車的鞭子都甩得更穩了些。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離揚州城越來越遠,離那座留下了某些特別記憶的宅院,也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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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祈雲重新閉上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袱粗糙的布料。
白錦書……
京城再見時,你我又會是何種光景?
冬月十五那天,一大早,天還灰濛濛的,老宅門口就停了好幾輛馬車。
白錦書站在門廊下,看著下人們把箱子行李一件件搬上車。
周管家在一邊指揮著,春桃和夏荷也忙進忙出,清點要帶走的東西。
她回頭,又看了看這座住了大半年的宅子。
粉牆黛瓦,庭院深深,尤其是她住的那個枕霞閣和小跨院,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
剛穿來的時候,她滿心惶恐,隻想著怎麼在這裡苟下去,躲開那要命的劇情。
沒想到,一住就是這麼久,這裡幾乎成了她在這個世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提心弔膽,還撿了個大麻煩……
但說實話,比起京城相府那種規矩多、人多眼雜的地方,江南老宅的日子,其實更自在些。
至少,沒人整天盯著她,她可以窩在房裡寫寫話本,偶爾還能溜出去透透氣。
心裡有點悶悶的,不太得勁。
“小姐,都收拾妥當了,可以上車了。”春桃走過來,小聲說。
白錦書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宅子的大門,轉身,被春桃扶著上了最前麵那輛寬敞的馬車。
馬車裡鋪著厚厚的墊子,燒著暖手的小銅爐,很暖和。
白錦書坐穩後,還是忍不住掀開車窗簾,趴在小窗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麵的宅子。
隨著馬車啟動,宅子慢慢後退,變小,最後轉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小姐,捨不得這兒啊?”
夏荷心細,看出她情緒不高,遞了杯熱茶過來。
“嗯,住久了,有點感情。”
白錦書接過茶,暖著手,“這兒多清凈啊,回京城,規矩多,人也多。”
“可是相爺和大公子、二公子都在京城盼著您呢。”
春桃勸道,“過年嘛,總要一家團聚的。等過了年,開春天暖和了,要是您還想來,再跟相爺說說,來住一陣子不就行了?”
“過了年再來?”
白錦書眼睛一亮。
對啊!她怎麼沒想到!
之前隻想著躲一年,現在看,父親雖然接她回去過年,但沒說不讓她再出來啊!
等過完年,她可以繼續“病弱”,需要靜養,再回江南老宅“將養”!
這麼一想,心裡那點離愁別緒頓時散了不少,甚至有點期待起來。
對啊,她可以來回跑嘛!
京城住煩了,就來江南。
江南待悶了,再回京城。
反正相府有錢,老宅現成,來去自由!
心情一好,連看窗外的風景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雖然已經是冬天,江南的田野山丘也不像春夏那樣綠意盎然,但別有一種疏朗開闊的味道。
馬車一路向北,走的是官道,還算平穩。
但古代這交通條件,再好也有限。
一天大部分時間都窩在車廂裡,搖搖晃晃,坐得人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白錦書這才深刻體會到,什麼叫“舟車勞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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