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五分
她琢磨了一下。
自己不能露麵，可以讓信得過的人去，但也不能用相府的名頭。
最好能找個中間人，或者用個假身份。
她看了看春桃和夏荷。
兩個丫鬟雖然機靈，但年紀小，沒經過事，讓她們去談生意，怕是鎮不住場子，也容易露怯。
看來，還得她自己去，但得喬裝打扮一下。
“春桃，夏荷，你們去幫我找兩身普通些的男裝，料子別太紮眼，合身就行。再找頂能遮臉的帷帽或者鬥笠。”
白錦書吩咐道。
“小姐，您要扮男裝出去？”春桃嚇了一跳。
“不然呢？我這樣子怎麼去書齋談生意？”
白錦書倒是很鎮定，“放心，我們就去書齋看看，談完就回，不多耽擱。你們倆也換身不起眼的衣服，跟著我。”
兩個丫鬟雖然擔心，但見小姐心意已決，也隻能照辦。
好在老宅裡下人的衣服不少，找了兩身半新不舊的青色布衣，白錦書試了試，稍微改一下腰身就能穿。
又找了頂邊緣有薄紗的帷帽，雖然女子也可戴，但配合男裝，也能遮掩一二。
白錦書把話本子的稿紙仔細整理好，用一塊素色布包好。
她想了想，又提筆給自己取了個化名，就叫“白鷺”，取個諧音，也簡單好記。
第二天上午，白錦書跟周管家說，想去城裡買些新出的綉樣和絲線，順便逛逛。
周管家不疑有他，安排了馬車和車夫。
主僕三人先去了趟綉莊，隨便買了點東西做樣子。
然後白錦書讓車夫把馬車停在離翰墨軒還有一段距離的街口，說自己想走走看看，讓車夫在此等候。
帶著兩個同樣換了普通衣衫、低著頭的小丫鬟。
白錦書深吸一口氣，壓了壓頭上的帷帽，朝著翰墨軒走去。
翰墨軒果然氣派。
三層飛簷的樓閣，黑底金字的招牌，門口客流不斷，多是穿著長衫的讀書人，也有衣著華麗的富家子弟。
裡麵空間開闊，高高的書架直到屋頂，密密麻麻擺滿了書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紙香。
白錦書定了定神，邁步走了進去。
裡麪人不少，但很安靜，隻有輕微的翻書聲和低語聲。
夥計看到她們三人進來，穿著普通，不像豪客，但也沒有怠慢，客氣地點了點頭。
白錦書沒有在書架前停留，直接走到櫃檯前。
櫃檯後站著個中年掌櫃，正在撥弄算盤。
“這位……公子，有何貴幹？”
掌櫃擡眼看了看她，見她戴著帷帽，打扮尋常，語氣還算客氣。
白錦書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聲音壓低了些，聽起來有些中性：“掌櫃的，請問貴店可收話本稿子？”
掌櫃手上動作一頓，仔細打量了她一下：“收是收，不過我們翰墨軒收稿子有規矩，須得題材新穎，文筆上佳，經東家過目認可才行。不知公子手上是何故事？”
“是一個俠義恩仇、終成眷屬的故事。”
白錦書將手裡的布包放在櫃檯上，解開，露出裡麵整齊的稿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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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上半部，請掌櫃的過目。若覺得尚可，我們再談。”
掌櫃見她舉止從容，稿紙也厚厚一摞，寫滿了工整的小楷，倒不像是胡鬧的。
他拿起最上麵幾頁，快速瀏覽起來。
一開始，他神色平淡，但看著看著，眉頭微微挑起，翻頁的速度慢了下來。
看到惡霸調戲村姑那段，他嘴角撇了撇，看到俠客出現，又點了點頭。
看完手裡幾頁，他擡起頭，看向白錦書：“這稿子……是公子所著？”
“正是。”白錦書麵不改色地回答，好在有帷帽遮擋。
“故事倒有幾分新意，雖則套路尋常，但貴在情節緊湊，恩怨分明，市井百姓或許愛看。”
掌櫃沉吟了一下，“不過，此事我做不得主，需請我們少東家定奪。公子可否稍坐片刻？”
“可以。”白錦書心裡一喜，有戲！
掌櫃讓夥計引著她們到店內一側用屏風隔出的一個小茶座等候，自己拿著那幾頁稿子，匆匆上了三樓。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白錦書擡頭看去，隻見掌櫃陪著一個年輕男子走了下來。
那男子約莫二十齣頭年紀，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錦袍，腰間係著同色絲絛，懸著一枚質地溫潤的玉佩。
容貌俊秀，眉眼溫和，嘴角天生微微上揚，帶著三分笑意，一看就是好脾氣、易相處的人。
隻是眼神清亮，透著商人的精明。
掌櫃恭敬地引著他來到茶座前，對白錦書介紹道：“白公子，這位便是我們翰墨軒的少東家，林晏清林公子。”
林晏清目光落在白錦書身上，見她戴著帷帽，也不以為意，許多文人不願以真麵目示人，也是常事。
他拱手笑道：“這位便是‘白鷺’公子？在下林晏清。方纔拜讀了公子大作的開篇，頗覺有趣，故來一見。”
他的聲音清朗悅耳，態度謙和，讓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白錦書也起身還禮：“林公子，幸會。拙作能入公子法眼，是在下的榮幸。”她保持著壓低的聲音。
“公子請坐。”林晏清在她對麵坐下，示意夥計上茶。
他拿起那疊稿紙，又翻看了幾頁，這才笑道：“不瞞白公子，如今市麵上的話本，多為才子佳人、狐仙鬼怪，公子這俠義恩仇的故事，雖背景簡單，但快意恩仇，善惡有報，讀來暢快。不知公子這稿子，是全本，還是未完？”
“已是全本。今日帶來的隻是上半部，下半部在此。”
白錦書從布包裡取出剩下的稿紙，遞了過去。
林晏清接過，仔細看了結區域性分，點了點頭：“首尾完整，結局圓滿，甚好。”
他放下稿子，看向白錦書，笑容溫和，但眼神認真，“不知白公子，想如何合作？是打算一次性將稿子賣斷於敝號，還是……分成？”
白錦書來之前就打聽過行情，也想過這個問題。
一次性賣斷，拿一筆錢，省事，但萬一話本子賣得好，她就虧了。
分成的話，風險共擔，利益共享，但週期長，且需要書齋有信譽。
她觀察這林晏清，談吐不俗，翰墨軒也是大書齋，信譽應該不錯。
她更需要一個長久的收入來源。
“在下願與貴號分成。”白錦書穩了穩心神，說道。
林晏清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通常來找書齋賣稿的，多是急用錢的落魄文人，多半選擇一次性賣斷。
敢選分成的，要麼是對自己作品極有信心，要麼是另有打算。
“公子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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