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話本子
蕭祈雲扶穩她，便很快鬆開了手，後退了半步。
彷彿剛才那個及時的攙扶，隻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湖上風大，船有時不穩，姑娘還是扶穩些好。”
他語氣平靜地提醒，目光已經轉向了別處，好像剛才那短暫的靠近和接觸不曾發生。
“哦……好，謝謝。”
白錦書低下頭，覺得被他扶過的那截手臂，麵板有點發燙。
她趕緊抓住身前的欄杆，手指微微用力。
春桃和夏荷對視一眼，都抿著嘴偷偷笑了。
她們覺得，小姐和雲青公子站在船頭，一個鵝黃，一個青灰，襯著碧水藍天，真是好看得像幅畫。
白錦書不敢再做大動作了，老老實實扶著欄杆看風景。
但心思卻有點飄忽。
剛才……他扶她的動作好快。
而且，靠得好近。
他身上……好像有股很好聞的味道，不是熏香，就是很乾凈清爽的感覺。
他剛纔看她那一眼……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是她錯覺嗎？
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偷偷用眼角餘光去瞟身側的人。
蕭祈雲站得筆直，側臉線條清晰流暢，下頜線綳得有些緊。
他目光望著遠處，神色平靜，好像真的隻是在專心賞景。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臂的溫熱和細膩觸感。
很細，似乎他稍微用力就能捏斷。
他微微皺眉。
畫舫在湖心緩緩漂著，船伕唱起了悠揚的江南小調。
水聲潺潺，微風徐徐。
兩人並肩站在船頭，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某種微妙的氣氛，卻如同這湖上氤氳的水汽，無聲地瀰漫開來。
白錦書覺得臉上被風吹得有點涼。
但心裡，卻好像揣了個小火爐，暖烘烘的，還有點亂糟糟的。
晚上白錦書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筆，麵前鋪著紙，準備繼續寫她那“俠客與村姑”的話本子。
可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愣是一個字也落不下去。
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閃過白天船上的畫麵。
碧波蕩漾的湖水，拂麵的微風，還有……身側那人沉穩的呼吸，扶住她手臂時掌心傳來的溫度。
“唉……”
她放下筆，托著腮，看向窗外。
一輪明月掛在中天，清清冷冷的月光灑在庭院裡，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柔和的銀輝。
真是美色誤人啊。
她心裡哀嘆。
明明打定主意要苟活，要離劇情遠遠的，怎麼就被一張臉、幾次意外的靠近攪得心緒不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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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冒出“嫁給他改命”這種不靠譜的念頭。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點。
雲青是長得好看，人也還不錯，但畢竟來歷不明。
一切都不確定，怎麼能把身家性命和劇情希望寄托在一個不確定的人身上？
還是賺錢靠譜。
手裡有銀子，心裡纔不慌。
她重新拿起筆，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強行壓下去，開始專註於筆下的故事。
不想俠客了，就想著惡霸有多可恨，村姑有多堅強，最後正義得到伸張，好人得好報。
這麼一來，思路順了不少。
接下來的日子，她除了必要的吃飯睡覺、在周管家麵前裝裝“體弱”，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了書房裡。
話本子寫得漸入佳境，有時候寫到興起，連春桃夏荷催她休息吃飯都聽不見。
她沒再去小跨院。
蕭祈雲那邊，似乎也恢復了之前的安靜，沒再偶遇，也沒讓人來問什麼。
兩人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種客客氣氣、互不打擾的狀態。
白錦書說不清心裡是鬆了口氣，還是有點別的什麼滋味。
但她強迫自己不去深想，隻埋頭寫話本。
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月，一個秋高氣爽的下午，白錦書終於寫下了最後一個字，畫上了句點。
她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眼前厚厚一遝寫滿字的紙，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這可是她穿越以來，第一件完全靠自己做成的事情！
雖然故事俗套，文筆也隻能說通順，但好歹是個完整的故事了。
她拿起來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自己都覺得挺有意思，尤其是懲治惡霸那段，看得人解氣。
“小姐，您寫完啦？”春桃端著茶進來，看見她對著那摞紙笑眯眯的，也跟著高興。
“寫完了！”白錦書眼睛發亮，“春桃，夏荷，你們來看看，覺得怎麼樣？”
她把故事梗概和幾個關鍵情節講給兩個丫鬟聽。
春桃和夏荷聽得入了迷，聽到惡霸欺負人時氣得捏緊了拳頭，聽到俠客及時出現又拍手叫好，最後聽到有情人終成眷屬，兩人眼睛都笑彎了。
“小姐，這故事真好！比奴婢以前在街上聽的、市麵上買的話本子都有意思！”春桃真心實意地誇道。
“是啊小姐，您真厲害！”夏荷也點頭。
得到兩個讀者的肯定，白錦書信心大增。
寫出來有人喜歡，那賣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不過，小姐，這話本子……您打算怎麼處置啊？”
春桃看著那厚厚一遝紙，有些犯愁，“咱們總不能自己拿著去街上叫賣吧？”
這正是白錦書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
她一個深閨小姐，不可能拋頭露麵去做買賣。
就算讓丫鬟或者小廝去，也容易惹人注意，萬一傳回京城，或者被周管家知道，都不好解釋。
她想了想，問道：“春桃，夏荷，你們知不知道，揚州城裡最大的書齋是哪家？就是那種既賣書，也收書稿、話本子的。”
春桃和夏荷對視一眼，春桃想了想說：“最大的……應該是‘翰墨軒’吧？在東大街最熱鬧的那段，鋪麵很大，三層樓呢！聽說裡麵的書可全了，好多書生舉子都愛去。奴婢以前跟周管家出門採買路過，見過一次，氣派得很。”
“翰墨軒……”白錦書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大書齋好，生意大，規矩應該也齊全些，或許有專門收稿子的渠道。
“小姐，您是想把話本子賣給書齋？”夏荷小聲問。
“嗯，試試看。”白錦書點頭，“不過，我不能親自去。得想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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