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洞內,氣氛陷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僵持。
法倫站在原地,右手依舊插在風衣口袋裏,指尖搭在無名之槍的冰冷槍柄上。
他的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平靜地審視著那個被死死釘在岩壁上的枯槁老人。
見法倫對那顆看似珍貴的金色巨蛋毫無興趣,甚至連靠近試探的慾望都沒有,老人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再次發出了那種猶如乾枯樹皮摩擦般的沙啞聲音。
“小鬼,能悄無聲息地逆轉聚魔陣,破解那個法陣的,就是你吧?”
老人的目光中透著一絲審視與篤定,“那種將繁複符文拆解到極致,如同解算數學公式一般的粗暴手法,你師承的是黑法師,對吧?既然同出一脈,那我不妨告訴你一個極具價值的秘密。”
法倫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願聞其詳。”
老頭深吸了一口混濁的空氣,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知道這座遺跡裡,那些困住我、過濾深淵死氣的龐大複合陣法,究竟是誰佈置的嗎?”
法倫微微搖頭。
他對外界的陣法流派接觸不多。
從進入遺跡開始,他一直以為那些刻在牆壁和地磚上的暗紅色紋路,是烈陽教派在上個紀元遺留下來的古老防禦機製。
但此刻聽老頭這麼一說,那些陣法顯然不是什麼歷史文物,反倒像是近代某位高人為了特定目的,人為硬生生畫上去的。
“是黑法師的第二個學生。”老頭乾癟的嘴唇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似乎在嘲笑命運的無常。
法倫微微頷首,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太多波瀾。
其實在剛才聽到“黑法師”這個名號時,他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安德烈教授那位總是端著黃銅咖啡壺、喜歡在教室門口打瞌睡的乾瘦老頭,身上本來就藏著無數的謎團。
作為從魔法紀元存活至今的“活化石”,安德烈在這片大陸上留下過什麼驚世駭俗的痕跡,都不足為奇。
隻是法倫確實沒想到,佈置這等史詩級大陣的人,居然是小老頭的學生。
而且“第二個”這種特定稱呼,在超凡者的圈子裏,往往意味著得到了導師真傳的關門弟子。
腦海中思緒飛轉,法倫的麵部表情卻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甚至用完好的右手整理了一下領口。
“前輩,我雖然確實是安德烈教授的學生,也就是你口中那位黑法師的門徒,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對他幾十年,或者幾百年前收的某個徒弟產生什麼強烈的同門情誼。”
法倫的語氣透著一種冷酷,“不管你是想用這層似是而非的關係來讓我分心,還是打算跟我套近乎,對於這種八卦級別的情報,我隻能說一句謝謝。”
他停頓了半秒,琥珀色的眸子直視著牆上的老人,眼神銳利如刀。
“但是,交易的本質是等價交換。如果不由你先給出足以讓我心動的實際籌碼,我現在直接轉身離開,就這麼把你丟在這,也不失為一種非常合理的選擇。畢竟,我趕時間。”
空氣再次陷入了死寂。
老人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後輩,心性竟然如此涼薄且務實。
沒有年輕人那種聽到遠古秘聞就熱血沸騰的好奇心,更沒有所謂的正義感作祟。
他沉默了足足十幾秒,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好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冷血小鬼。”
老人苦笑了一聲,徹底放棄了那些試探的念頭,“那顆蛋……不,那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太陽神的傳承實體。它隻是一個‘鑰匙’。”
法倫眼神微動,沒有插話,等待著下文。
“真正的傳承,一直都被封印在別的地方,一個連深淵意誌都無法輕易染指的獨立空間裏。”
老人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虛弱而變得斷斷續續,“那幫叛徒以為把這顆蛋當做抽水機,就能一點點榨乾裏麵的神性去餵養怪物。簡直愚不可及。如果要取出這把鑰匙最核心的部分,開啟那扇大門,你必須用到最為純正的火焰力量,去進行絕對的提純。”
法倫點了點頭,對老人的話表示認可。
剛纔在空洞邊緣,他左眼中的【真理之眼】玄奧符文飛速流轉時,就已經看穿了那顆暗金色巨蛋的內部結構。
巨蛋內部的能量雖然瀕臨崩潰,但在那些流失的裂口之下,確實隱藏著一層極其薄弱的薄膜。
那層膜包裹著一滴濃縮到了極點的金色火種。
那不是生命孕育的胎盤,倒是像一個鎖芯。
“提純麼……”
法倫低聲呢喃了一句。
如果需要普通的火焰,他大可以丟一個煉金道具過去。
但既然這把鑰匙屬於烈陽教派,屬於那位傳說中的太陽神,那麼凡俗的薪柴之火,或者岩漿地火,顯然是不夠格的。
甚至連珀西瓦那種蘊含著炎帝意誌的火焰,恐怕也難以引起這把鑰匙的共鳴。
來到這種地步需要的便是位階,是純粹的光明與統禦。
法倫緩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打了一個響指。
“那就給它一點真正的陽光看看。荷魯斯。”
伴隨著這個清脆的響指聲,昏暗的地下空洞內,突兀地颳起了一陣乾燥且熾熱的微風。
緊接著,一團刺目至極的純金色光芒在法倫的背後轟然綻放。
沒有召喚陣那繁瑣的吟唱與刻畫,這位高懸於天空之上的鷹頭神隻,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出現在地底之中。
荷魯斯甚至沒有完全展露那足以遮天蔽日的龐大雙翼,僅僅是它身上自然散發出來的那股帶著絕對凈化、絕對威嚴的“太陽風暴”餘韻,便將整個地下空洞照耀得猶如正午的沙漠。
光芒亮起的那個瞬間。
懸浮在空洞中央的那顆暗金色巨蛋,就像是受到了某種極其強烈的血脈召喚,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原本佈滿在蛋殼表麵的那些黑色裂紋,在接觸到荷魯斯金光的剎那,猶如烈日下的殘雪,爆發出淒厲的“嘶嘶”聲,瞬間被蒸發得一乾二淨。
緊接著,整顆巨蛋徹底沸騰了。
那層堅不可摧的外殼並沒有碎裂,而是如同被扔進熔爐的黃金一般,直接融化。
大滴大滴璀璨奪目的金色液體從半空中滴落,卻沒有落向地麵,反而違背了重力,在半空中不斷交織、匯聚,散發出令人靈魂都要為之戰慄的高溫與神聖氣息。
而被釘在岩壁上的那位前任派主,此刻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他那張猶如乾屍般的臉龐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那雙原本已經因為絕望而失去光彩的渾濁老眼,此刻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
由於極度的激動,他被鐵釘貫穿的手腕處甚至滲出了絲絲黑血,但他卻渾然不覺。
“這……這股氣息……”
老人那乾癟的嘴唇瘋狂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猶如破舊風箱拉扯般的“嗬嗬”聲,眼淚不可抑製地從眼角滑落,沖刷著臉上的汙垢。
他死死地盯著法倫背後那個高大、威嚴的鷹頭虛影,大腦中那固守了上百年的神學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真的……是真的……”
老人近乎瘋癲地呢喃著,聲音裡透著一種苦行僧見到了真理彼岸的極致狂熱與卑微,“絕對的權柄,光明的源頭……太陽神……活著的太陽神……”
他窮盡一生信奉的,不過是遠古遺留下來的一絲殘餘教義。
他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信仰,被手下背叛,被深淵折磨,被當做抹布一樣掛在牆上幾十年。
他以為神明早已在歲月的長河中隕落。
可是現在,這個穿著黑色風衣、滿嘴都是交易與籌碼的年輕人,竟然隨手召喚出了一個真正的、擁有著完整太陽權柄的神靈!
這種認知上的降維打擊,比任何深淵的酷刑都要來得猛烈。
法倫並沒有理會老頭那近乎崩潰的信仰重塑過程。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空洞中央那團正在不斷蠕動的金色液體上。
在荷魯斯那純正神性光輝的不斷炙烤與提純下,巨蛋外殼的雜質被完全剝離。
剩下的那一團金色液體,在半空中逐漸拉伸、延展。
最終,它勾勒出了一扇高達五米、完全由液態黃金構成的虛幻門戶。
門戶的邊緣燃燒著熊熊的金色烈焰,而門框內部,並非是實質的通道,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猶如星雲般的刺目光漩。
一股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荒古氣息,順著光漩的縫隙透了出來。
“看來,這纔是正戲。”
法倫收起荷魯斯的投影,那股壓抑在整個地底的恐怖高溫隨之散去。
失去光芒的照耀,地下空洞重新恢復了昏暗,唯有中央那扇金色的液態門戶,散發著誘人的光暈。
法倫轉過身,走向岩壁。
他的腳步聲在死寂的空洞裏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老人麵前,法倫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這個已經因為激動而耗盡了最後幾分生機的可憐蟲。
“你的情報很準確,鑰匙我拿到了。”法倫伸出完好的右手,“按照交易,我現在就拔掉這兩根礙事的釘子。不過,我想你也知道,拔出來之後,你體內那點僅存的生命力也會隨之流失。你最多還能活五分鐘。”
老人停止了那種瘋癲的呢喃,他看著法倫,眼底的狂熱逐漸退去,隻剩下釋然。
“足夠了……能在臨死前,親眼看到神跡降臨,我這把老骨頭,也算死得其所。”
老人艱難地喘息著,“動手吧,小子。”
“不過,鑒於你的情報,我會儘力留你一命。”
還沒等老人反應過來,法倫沒有廢話,右手直接握住了釘在老人左手腕上的那根黑色鎮魂釘。
釘子表麵佈滿了極其惡毒的深淵符文,在法倫觸碰的瞬間,那些符文就像是活過來的毒蛇,順著他的指尖就想往上鑽。
“滾。”
法倫冷哼一聲,體內蘊藏著生命力量的魔力順著經絡猛地一震。
金色的微光在掌心爆發,那些深淵符文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瞬間被凈化成一縷黑煙。
“嘎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第一根長達二十厘米的粗大鐵釘被法倫硬生生從堅硬的黑曜石岩壁中拔了出來。
失去了一側的支撐,老人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緊接著是第二根。
當最後一根鎮魂釘被拔出,老人猶如一個破布麻袋般,無力地從半空中墜落。
法倫伸手拎住了他的後衣領,將他平放在還算乾燥的地麵上。
法倫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瓶綠色的藥劑。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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