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深邃的甬道內,空氣中原本瀰漫著惡臭。
法倫順著粗糙的石階一步步向下走去。
腳下的黑曜石台階表麵,還殘留著上一層岩漿大廳透下來的微弱餘溫。
那隻剛剛大展神威、把中階傳奇大祭司連同“深淵日墜”一起拍成肉泥的霜精之王,此刻正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化作點點幽藍色的冰晶消散在空氣中,遣返回去修養了。
雖然逆轉聚魔陣讓他的肉體和魔力都得到了極大的滋養,但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地下遺跡裡,保持魔力的高水位永遠是第一生存法則。
越往下走,光線便越發昏暗。
牆壁上那些用來照明的長明燈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壓製,火苗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隻能勉強照亮腳下三尺見方的地方。
法倫的呼吸十分平穩,左眼之中的【真理之眼】保持著低功率的運轉狀態,警惕著可能從陰影中竄出來的任何襲擊。
根據之前在樓上用真理之眼“透視”得到的情報,這最底層應該懸掛著那個由無數黑色肉瘤編織而成的巨大“容器”,以及被容器死死壓製在下方、充當養料的真正太陽神傳承。
然而,才剛剛往下走了不到幾百個台階,法倫的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周圍的環境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變化。
那種猶如附骨之疽般、黏稠且充滿惡意的深淵氣息,正在不斷地消失。
這種消失並非是隨著樓層的深入而自然淡化,更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巨大抽水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恐怖功率,將這片空間裏所有的深淵汙染強行抽走。
原本那些在空氣中如同黑色遊絲般漂浮的死氣,此刻正以一種逃命般的速度,瘋狂地朝著更深處的地底收縮。
“看來樓上的動靜太大,驚動了底下的正主。”
法倫立刻反應了過來。
信徒領導的慘死,顯然沒能瞞過鎮守在最底層的深淵信徒。
對方察覺到了上層防線的全麵崩潰,意識到情況不妙,這是準備帶著那個半成品的“容器”戰略轉移了。
連中階傳奇都能毫不猶豫地當做棄子,看來那個“容器”對深淵的價值,遠遠超過了這幾個邪教徒的命。
想到這裏,法倫腳下的速度驟然加快。
如果真讓這幫傢夥把那個吸飽了太陽神魔力的噁心肉球帶出去,天知道會在外麵的世界掀起多大的腥風血雨。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打穿了副本,最後卻隻撈到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黑色的風衣在甬道內帶起一陣急促的風聲。
但深淵氣息消逝的速度,比他下樓的腳步還要快上幾分。
那種如同潮水退去般的抽離感越來越強烈,甚至連周圍岩壁上雕刻的那些古老陣法紋路,也開始受到波及。
突然,法倫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感知網中,傳來了一種極其突兀的“斷裂感”。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也沒有地動山搖的震顫。那就像是一個緊繃到了極點的氣球,在無聲無息中被一根鋼針戳破。
某種維繫著這片地下空間能量平衡的核心紐帶,爆炸了。
殘存的深淵氣息在這一瞬間徹底不見了蹤影,彷彿它們從未在這座古老的聖城遺跡中出現過一樣。
隨之而來的,是整座地下法陣係統的全麵癱瘓。
岩壁上那些原本還在微弱閃爍的紅色聚熱迴路,如同被掐斷了電源的霓虹燈,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終變成了毫無生氣的灰白色石刻。
那股一直縈繞在遺跡內部的悶熱感也開始快速流失,空氣變得冰冷且死寂。
“跑得還真快。”
法倫站在原地,看著徹底陷入黑暗的甬道盡頭,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既然對方已經完成了空間躍遷或者某種極其高階的傳送脫身,那他現在就算把腿跑斷也追不上了。
這下他反倒是不急了。
法倫放緩了腳步,他踩著那些失去魔力滋養而變得有些酥脆的石板,不緊不慢地走完了最後一段階梯。
呈現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呈漏鬥狀的巨大地下空洞。
這裏原本應該是整座聖城遺跡的絕對核心,也是那個深淵“容器”的培養皿所在地。
但此刻,空洞的中央隻剩下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焦臭味的深坑。
坑洞邊緣殘留著大量被強行撕裂的黑色血肉組織,以及一些還沒來得及完全揮發的深淵粘液。
很顯然,那個怪物走得很匆忙,甚至可以說是落荒而逃,連用來連線地脈的“臍帶”都是直接扯斷的。
法倫的目光越過那個噁心的深坑,投向了空洞的最深處。
在那裏,沒有成堆的黃金,也沒有刻滿神諭的石碑。
倒是發現了一個……蛋。
一個隻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暗金色的蛋,就這麼孤零零地懸浮在離地三尺的半空中。
它周圍沒有任何法陣托舉,完全是憑藉著自身在對抗著重力。
法倫眯起眼睛,左眼中的【真理之眼】玄奧符文飛速流轉,視線瞬間穿透了那層暗金色的外殼。
在他的視野中,這顆看似平靜的金色巨蛋,內部的能量結構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蛋殼的表麵佈滿了數道極其細微的裂口,這些裂口並非物理撞擊所致,而是被某種高階的深淵死氣長時間腐蝕、強行抽走內部精華後留下的法則創傷。
透過那些裂口,法倫能清晰地看到,原本應該孕育著純粹光明與毀滅權柄的太陽神本源,此刻已經流失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撮金色火種,就像是風中殘燭,在空蕩蕩的蛋殼內艱難地跳動著,隨時都有徹底熄滅的危險。
“這就是所謂的太陽神傳承?”
法倫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幫深淵邪教徒還真是暴殄天物,硬生生把一個可能孵化出神話級存在的遠古遺物,給抽成了一個漏氣的破皮球。
看來那個“容器”帶走的不隻是深淵的汙染,還有這顆蛋裡絕大部分的養料。
“好歹也是個神級材料,就算孵不出來,拿回去給安德烈教授研究一下,說不定能搞出點什麼新發明。”
法倫秉持著走過路過絕不放過的優良傳統,邁開步子,準備上前近距離觀察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用藥劑或者魔力把這些裂口暫時封堵住,哪怕是拯救一點殘存的本源也好。
就在他的腳步剛剛踏入巨蛋周圍三米範圍的那一瞬間。
“小鬼,你這樣子靠近,就是在找死。”
一個沙啞,彷彿兩塊乾枯的樹皮在相互摩擦的聲音,從一旁的濃重陰影中傳了出來。
法倫的身體瞬間緊繃。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轉頭的動作都顯得極其自然,但垂在身側的右手,已經悄然滑入了寬大的風衣口袋,五指死死扣住了那柄【無名之槍】。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真理之眼】的夜視能力穿透了角落裏的黑暗。
這才發現,在空洞邊緣一處極其隱蔽的凹陷岩壁內,居然懸吊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枯槁到了極點的老人。
他全身的衣物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風化成了破布條,露出皮包骨頭的身軀。老人的雙臂被兩根手腕粗細、刻滿了深淵惡毒詛咒的黑色鐵釘死死釘在岩壁上,整個人呈“十”字形懸空。
由於極度的消瘦,他的肋骨根根分明,麵板呈現出一種久不見天日的灰白色,上麵佈滿了猶如蜈蚣般扭曲的黑色毒斑。
然而,與這具行將就木的殘軀形成強烈反差的,是老人那一頭如狂獅般炸裂的頭髮。
那是極其純正的赤紅色,哪怕在如此虛弱的狀態下,依然如同鋼針一般根根倒豎,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狂傲與不屈。
法倫的視線在老人身上快速掃過。
沒有魔力波動。
沒有靈魂漣漪。
在他的感知裡,這個被釘在牆上的老人,身上連一絲一毫召喚師的氣息都不存在,微弱的生命體征倒像是一個隨時可能咽氣的普通老頭。
但法倫很清楚,一個普通老頭,絕不可能出現在這座距離地麵數百米深、被深淵死氣浸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異教徒核心密室裡。
更不可能避開他之前【真理之眼】的大範圍掃視。
“斂息術?還是某種返璞歸真的境界?”
法倫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念頭。
他想起了之前在上一層岩漿大廳時,大祭司和左護法口中提到的那個“老不死”。
結合左護法曾說過的“被鎮魂釘死死釘在最底層”,眼前這位的身份已經呼之慾出了。
烈陽教派的前任派主。
那個因為堅守純粹信仰,被手下叛徒暗算,關在這裏當了不知道多少年“濾網”的可憐蟲。
但明白歸明白,在沒有弄清楚對方的具體意圖之前,法倫可不會天真地以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誰知道這種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腦子裏在想什麼,說不定對方隻是想換個方式奪舍自己呢?
“不知前輩是……”
法倫站在原地沒有繼續靠近那顆金色的蛋,嘴上雖然掛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維,語氣也顯得頗為尊敬,但他插在口袋裏的手卻沒有絲毫放鬆的意思,暗紅色的魔力已經在槍尖上悄然凝聚。
老人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深陷在眼窩裏的眸子雖然渾濁,卻透著一股彷彿能洞穿人心的銳利。
他看了看法倫,又看了看法倫插在口袋裏的右手,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乾癟笑容。
“別藏了,小子。你散發出來的殺氣,就算是瞎子都能聞得到。還有,剛剛在上麵用那種極寒領域把那兩個叛徒碾碎的,就是你吧?”
老人喘了一口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聲音顯得有些斷斷續續。
“還算你有點眼力,沒有蠢到直接去碰那顆‘太陽殘骸’。那東西雖然漏了氣,但裏麵殘留的光火法則,一旦被外力刺激產生殉爆,足夠把你連同這整座地宮一起炸成灰燼。”
法倫挑了挑眉,將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但並未讓無名之槍離身。
“看來前輩雖然被掛在這裏,對上麵的動靜倒是瞭如指掌。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說了。”法倫看著老人,“我這人隻是個路過的旅行者,順手清理了幾個擋路的垃圾罷了。前輩叫住我,有何指教?”
老人的目光在法倫年輕的臉龐上停留了許久,那如鋼針般的紅髮微微顫動。
“指教談不上。老頭子我被那幫深淵的雜碎當濾網用了幾十年,現在油盡燈枯,馬上就要去見真正的太陽神了。隻是在臨死前,看到你這麼個有趣的小傢夥,有些不甘心罷了。”
老人乾咳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著黑血的唾沫,渾濁的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
“小子,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法倫眉頭微挑,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興味:“什麼交易?”
這種俗套的“懸崖底遇老爺爺傳功”的戲碼,他前世在小說裡看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但在現實中遇到,他必須考慮這裏麵的沉沒成本和風險收益比。
老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幫我出來,拔掉這兩根鎮魂釘。”
“作為交換……”
老人的視線轉向了空洞中央那顆遍佈裂痕的金色巨蛋,那乾癟的嗓音裡,帶著某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篤定。
“我把烈陽教派,最後的遺產,完完整整地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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