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三桅帆船在海麵上的航行,出乎意料地平靜。
整整兩天的時間裏,那些紅袍教徒並沒有對底層甲板上的“乘客”們進行任何形式的洗腦或盤問。
他們每天隻是按時分發足夠填飽肚子的粗糙乾糧和淡水,態度冷漠得像是在飼養一批即將送往屠宰場的牲畜。
法倫樂得清閑。
他大部分時間都縮在甲板的陰影角落裏閉目養神,利用海風中相對溫和的魔力元素,緩慢溫養著左臂受損的經絡。
第三天的清晨,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型鐵錨入水聲,帆船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終於停泊在了目的地。
“都起來!準備下船!”
教徒們粗暴的嗬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法倫壓低了寬簷氈帽,混在人群中走下跳板。
雙腳踏上陸地的那一刻,一股極致高溫的熱浪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海麵上的濕氣。
這裏是南部沙漠的邊緣。
出乎法倫預料的是,這片本該荒蕪的海岸線上,並沒有想像中的死寂。
沿著海岸線向內陸延伸的區域,已經奇蹟般地形成了一個簡易城鎮的雛形。
錯落有致的木屋、防風的厚重帆布帳篷,甚至還有幾個飄著劣質麥酒香氣的露天酒館。
不少穿著各色服飾的商人和掮客穿梭其中,大聲叫賣著飲用水、防沙鬥篷和解毒藥劑,價格黑得足以讓帝都的奸商感到羞愧。
資本的嗅覺永遠比狗還靈敏。
哪裏有遠古遺跡現世,哪裏就會在最短的時間內長出這種吸血的“淘金鎮”。
法倫的視線越過這些喧鬧的市井,投向了城鎮後方的無垠沙海。
在地平線的盡頭,漫天黃沙之中,隱約矗立著一片極其宏偉的建築群輪廓。
那是一座被歲月與風沙掩埋了大半的古老城池。哪怕隔著遙遠的距離,依然能看到幾根猶如利劍般直插雲霄的巨大方尖碑。
碑體表麵反射著清晨初升的陽光,呈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暗金色澤。
烈陽教派的聖城遺跡。
“肅靜!”
一聲夾雜著魔力震蕩的冷喝在人群前方炸響。
之前在二層甲板上露過麵的那位白袍高階祭司走了出來。
他胸口的黃金太陽吊墜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眼神依舊像是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消耗品。
“前麵就是聖城遺跡的入口。”祭司的聲音通過擴音術傳遍全場,乾脆利落,沒有任何關於信仰的冗長鋪墊,“你們既然拿到了木牌,就有了接受聖火洗禮的資格。”
“排好隊,直接進城。每個人都會進入指定的試煉室。經過了測試,證明你們的火焰足夠純粹,便可以留在此處,共享太陽神的恩賜。”
祭司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冷:“如果未通過測試,中午會有一班補給船返回索爾提斯港。你們可以滾回船上,帶著你們那點可憐的魔力滾回老家。聽明白了嗎?”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參差不齊的應和聲。
這幫刀口舔血的傭兵和散修顯然沒把“淘汰”這兩個字放在心上,一個個摩拳擦掌,盯著遺跡的眼神裡滿是貪婪。
法倫默不作聲地墜在隊伍的最後方,像個毫不起眼的落魄旅行者,隨著人流開始向遺跡進發。
越是靠近那座古老的聖城,周圍的溫度就越高。
腳下的沙粒甚至隱隱散發著燙人的溫度,空氣因為高溫而產生了明顯的光學扭曲。
跨過那道殘破的巨大城門,法倫【真理之眼】那玄奧的符文悄然運轉。
世界在他的視野中瞬間褪去了物理的偽裝,變成了由無數能量線條構成的純粹圖景。
遺跡的建築材料中蘊含著極其龐大且古老的火屬性與光屬性魔力,它們像是一張金色的巨網,籠罩著整座內城。
然而,在這片代表著“絕對光明與毀滅”的金色光輝之下,法倫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到了不該存在的東西。
在那張金色巨網的深處,猶如附骨之疽般,悄無聲息地纏繞著一絲絲極其隱晦、冰冷且充滿著惡毒死氣的黑色線條。
深淵的氣息。
雖然隱藏得極深,並且被外部的火屬性魔力完美地掩蓋了下去,但在【真理之眼】的解析下,那種令人作嘔的排斥感根本無處遁形。
法倫在心底冷笑。
果然,這幫舊時代的餘孽能在覆滅數百年後突然詐屍,甚至搞出這麼大的動靜,背後要是沒有深淵那幫雜碎在推波助瀾,打死他都不信。
結合之前卡戎提到的“容器”計劃,這座所謂的太陽神遺跡,恐怕早就成了一個披著神聖外衣的巨型屠宰場。
進入遺跡後,周圍的紅袍教徒數量陡增。
他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這座古城的外圍徹底包圍了起來,名義上是引路,實際上更像是在押送囚犯,切斷了所有人私自探索退路。
“你,跟我走。”
一名麵容陰鷙的教徒走到法倫麵前,核對了一下他手中的暗金令牌,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恢復了冷漠。
法倫一言不發,順從地跟在教徒身後。
他被帶離了主通道,沿著一條傾斜向下的旋轉石階,一路深入遺跡的地底。
周圍的光線逐漸暗淡,牆壁上燃燒著長明燈,照亮了那些雕刻著遠古先民祭祀太陽的粗獷壁畫。
空氣變得沉悶且壓抑,那種深淵的惡臭味在法倫的感知中也越來越濃烈。
最終,教徒停在了一扇厚重的石門前。
“進去吧。這是你的專屬測試密室。”教徒推開石門,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不要試圖耍花樣,釋放你的召喚獸,讓聖陣感受你火焰的純度。”
法倫走進密室,發現教徒竟然也跟著跨了進來,並且反手虛掩上了石門,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法倫,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還有事?”法倫壓了壓帽簷,聲音沙啞地問。
“作為引導者,我需要近距離評估你的‘神性’火種。”教徒大言不慚地給出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實際上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高純度的火焰在測試中會溢散出精純的魔力,這種近距離的“旁觀”,對於他們這些常年修鍊火係功法的邪教徒來說,無異於一次免費的魔力大補。
法倫嘆了口氣,慢條斯理地解開了鬥篷的領扣。
“我之前在碼頭上提醒過你們的同僚。”法倫的語氣透著一種真誠的無奈,“我那隻在沙漠裏契約的火鳥,脾氣極其暴躁,而且體型非常龐大。”
他指了指這間麵積不過三十平米的密室。
“這種封閉空間,它一旦出來,這地方瞬間就會變成一個高壓烤箱。上一個站得離我這麼近想評估神性的人,連骨灰都沒刮下來二兩。你確定要在這裏陪我?”
教徒愣了一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碼頭上那個據說僅憑一根羽毛投影就蒸幹了水分的恐怖傳聞。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教徒臉上的貪婪瞬間被求生欲取代。
“既……既然如此,為保證測試不受乾擾,我還是在門外守候。”
教徒乾咳兩聲,掩飾著尷尬與恐懼,迅速退了出去。
“哢噠。”
沉悶的機關咬合聲響起,厚重的石門從外麵被徹底鎖死。
法倫甚至能聽到防禦法陣在門外啟用的嗡鳴聲。
這哪裏是測試密室,這分明就是一個堅不可摧的囚籠。
“清場完畢。”
法倫直起腰,摘下寬簷氈帽隨手扔在地上,目光開始肆無忌憚地打量起這間密室。
密室呈標準的八邊形,地麵、牆壁乃至於弧形的穹頂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暗紅色的魔力迴路。
這些紋路繁複到了極點,互相交織、巢狀,形成了一個彷彿能將人精神吸進去的龐大迷宮。
換做普通的召喚師,恐怕看上兩眼就會覺得頭暈目眩,直接放棄解析。
但法倫不僅是個掛逼,他還是阿瓦隆學院一年級數學與魔法課的滿分學霸。
遙想在預科班時期,安德烈那個看似總是睡不醒的黑法師老頭,沒少在黑板上畫這種令人作嘔的立體幾何魔法陣。
法倫蹲下身子,完好的右手在一根粗大的暗紅色主迴路上輕輕劃過,【真理之眼】迅速將這些複雜的巢狀結構層層剝離。
“剝去最外層的聚熱符文,剔除中間起掩飾作用的光耀迴路……”
法倫的視線順著主迴路的走向,一路追蹤到密室中央那個略微凹陷的陣眼處。
“這根本不是什麼測試純度的檢定法陣。”
法倫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恍然的冷笑。
基底陣法的結構極其簡單粗暴,簡單到令人髮指——那是一個被強行放大了數倍功率的“聚魔陣”。
也就是曾經法倫用過的那個,在入學前的召喚決鬥上大放異彩。
莫名的,讓法倫覺得有些懷念。
這間密室裡的聚魔陣,其能量流動的方向卻是向下的,直接連線著這座遺跡更深處的某個龐大核心。
猜測被完美證實。
所有的測試者,都是被騙進來充當“魔力電池”的。
一旦他們在密室中召喚出火屬性的召喚獸,這個聚魔陣就會像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機,瞬間將召喚獸乃至召喚師本人的魔力抽得一乾二淨,然後順著地下管道,源源不斷地輸送給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深淵容器。
至於那些被抽乾的炮灰?石門外那層防禦法陣,就是為了防止“電池”在被榨乾前逃跑而設立的棺材蓋。
“好算計,真是一點成本都不想出啊。”
法倫捏了捏自己的左臂。
雖然休息了幾天,但左臂的狀況依然不容樂觀,魔力迴路的淤堵讓他的整體魔力運轉隻能發揮出六七成的水平。
如果遇到突發的高強度戰鬥,這隻手絕對是個致命的破綻。
他原本打算深入遺跡後再找機會慢慢調理,但看著腳下這個佈置得如此“貼心”的聚魔陣,一個極其大膽且惡劣的念頭,在法倫的腦海中如野草般瘋長。
聚魔陣的原理,是低壓區吸收高壓區的能量。
但魔法陣這種東西,歸根結底隻是一條修好的高速公路。
汽車能往南開,自然也能往北開,關鍵在於誰掌握著方向盤。
“既然你們大費周章地修了這麼好的一套能量傳輸係統……”
法倫走到密室中央的陣眼處,從腰間的卡盒裏抽出一張魔法卡。
“那我不蹭一下你們的區域網,豈不是顯得我這個阿瓦隆的高材生很沒禮貌?”
這間密室連線著整個遺跡的能量核心,雖然深淵的氣息讓人厭惡,但那海量的火係與光係基礎魔力卻是貨真價實的。
他不需要召喚實體,隻需要利用聚魔法陣的逆向傳導,將這股龐大的能量作為槓桿。
法倫從揹包中取出了幾樣常見的材料。
估計這些教徒也想不到,混進來的人裏麵居然還有這種熟悉陣法的傢夥。
簡單地調整了幾個陣法的魔力傳輸節點,極其蠻橫地切斷了聚魔陣向下的導流閥門,直接強行逆轉了陣法的極性。
暗紅色的紋路在瞬間爆發出刺耳的悲鳴,緊接著,顏色從暗紅被硬生生逼成了耀眼的純金!
“庫柏勒!”
大地母神現身。
法倫將手中的魔法卡狠狠拍在陣眼中心。
大地母神的概念被瞬間啟用。
“利用這幫邪教徒的免費能源,給我來一次最頂級的神跡治癒吧。”
隨著法倫的話音落下。
整個密室的地麵劇烈震顫起來,一股濃鬱到幾乎化作實質的金色生命泉水,順著被逆轉的聚魔通道,如同火山噴發般從陣眼處狂湧而出,瞬間將法倫包裹在了一個巨大的金色琥珀之中。
而在密室之外。
那名守在門外的紅袍教徒突然感覺到腳下的石板一陣發燙。
緊接著,遺跡深處傳來了一陣急促且尖銳的魔力警報聲。
“怎麼回事?七號節點的吸能陣列不僅沒有能量匯入,反而出現了嚴重的能量倒灌?!”
教徒驚恐地看著那扇緊閉的石門,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哪裏知道,那個裹著破鬥篷的窮酸旅人,不僅沒有乖乖當電池,反而在他們精心準備的充電樁上,舒舒服服地躺進了一個不要錢的高階醫療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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