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倫站在碼頭外圍的一處陰影裡,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苦力與水手,牢牢鎖定在港灣深處那艘格格不入的黑色三桅帆船上。
巨大的主帆被海風吹得鼓脹,上麵那顆燃燒著烈焰的倒立獨眼圖騰,在夕陽的餘暉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感。
烈陽教派。
這個在歷史書上被標註為“極度危險、狂熱且已覆滅”的遠古宗教,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將他們的戰船停泊在帝國南部最大的商業港口裏。
更讓法倫覺得荒謬的是,這幫傳說中為了信仰可以毫不猶豫獻祭整座城市的狂熱分子,現在居然在船舷下方擺了三張長條桌,支起了一個招募點。
幾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教徒正坐在桌後,麵前放著沉甸甸的錢箱,正滿臉倨傲地對著排隊的人群進行著某種“資質審核”。
“這算什麼?古遺跡七日遊的旅行團售票處嗎?”
法倫看著那些為了拿到一張登船木牌而爭得麵紅耳赤的傭兵與散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原本還在腦海中推演了十幾套潛入方案。
比如偽裝成迷途的信徒,或者趁夜色摸上船底的通風管道。
結果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這幫舊時代的餘孽,居然把神明傳承的門票明碼標價拿出來賣。
這種將信仰徹底變現的商業頭腦,估計連萊妮絲那種資本家看了都得感動得流下眼淚。
不過,荒謬歸荒謬,這反倒給法倫提供了一個最簡單直接的切入點。
既然能用錢買到一張合法的“車票”,傻子纔去爬通風管。
法倫沒有立刻走向那個招募點。
他現在的裝束實在太惹眼了,阿瓦隆執行部的高階定製風衣,加上一堆裝備,怎麼看都像是個專門來找茬的官方調查員。
他轉身混入港口周邊的集市,在一條散發著鹹魚味的深巷裏找到了一家老舊的成衣鋪。
半個小時後,從裁縫鋪後門走出來的,已經不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傳奇新星。
法倫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褐色旅行鬥篷,這種材質粗糙但極其耐磨的布料是南下冒險者的標配。
他背上了一個看著有些年頭的牛皮大揹包,頭上戴著一頂寬簷氈帽,帽簷被刻意壓得很低,剛好遮住了上半張臉。
那條因為越階使用力量而半殘、至今還纏著繃帶的左臂,被完美地隱藏在寬大的鬥篷之下。配合上他刻意在泥水裏踩過兩腳的舊皮靴,活脫脫一個常年混跡在生死邊緣、窮困潦倒但經驗老道的獨行召喚師。
偽裝完畢,法倫重新回到了碼頭。
排隊的長龍消耗得很快。
烈陽教派的“門票”雖然不貴,僅僅需要二十枚帝國金幣,但他們設定的那個附加條件,卻硬生生刷掉了一大批妄圖去遺跡裡撿漏的混子。
要求很簡單:必須擁有一隻火屬性的召喚獸。
“下一個。”
紅袍教徒頭也不抬地敲了敲桌麵。
排在法倫前麵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傭兵,他迫不及待地開始了召喚。一頭渾身冒著火星子的雙頭獵犬咆哮著跳了出來,周圍的空氣瞬間升溫。
教徒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那頭獵犬,感受了一下火焰的純度,微微點頭。
光頭傭兵立刻諂媚地遞上一個錢袋,換來了一塊刻著烈焰圖騰的黑色木牌,隨後喜滋滋地順著舷梯登上了那艘黑色巨船。
“原來如此,這是在招免費的‘電池’。”
法倫在鬥篷下冷眼旁觀,瞬間看透了烈陽教派的險惡用心。
古代遺跡裡往往充斥著各種需要特定元素才能啟用的機關法陣,或者需要炮灰去填平某些極端環境的陷阱。這幫教徒顯然是人手不足,索性用“傳承”作為誘餌,向全社會公開招募火屬性的打工人。
至於這些買票上船的人最後能不能活著分到一杯羹,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答案。
“喂,輪到你了!發什麼愣?”
紅袍教徒不耐煩的嗬斥聲打斷了法倫的思緒。
法倫走上前,從大揹包的側袋裏摸出十枚金幣,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長條桌上。
“召喚獸呢?沒看招募通告嗎?隻要火屬性的。”教徒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落魄旅行者,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法倫站在原地,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身上的火屬性召喚獸其實是一個非常尷尬的盲區。
如果算上擦邊的能力,他能動用的牌其實有三張。
第一張是傑克霜精的“邪惡霜精形態”。那小東西能吐出威力恐怖的黑色魔火,但問題在於,一個藍白相間的雪人突然噴出黑火,這種畫麵過於驚悚且反常識,大概率會被這幫狂熱分子當成異端直接集火。
第二張是亞森。作為怪盜,亞森確實掌握著高階的火係魔法,但他那身黑紅相間的禮服、巨大的黑翼,以及那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暗屬性反派氣場,怎麼看都和“烈陽”這兩個字八字不合。
剩下的,就隻有最後一張牌了。
荷魯斯。
這位天空之神在係統麵板上的官方分類其實是“光屬性”。但在經過了高階強化後,它掌握了一個名為“太陽風暴”的霸道領域。
既然烈陽教派信奉的是太陽,那把真正的太陽神拉出來遛遛,這幫教徒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吧?
法倫打定主意,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他不需要將荷魯斯的實體召喚出來,那隻會暴露他傳奇級別的實力。他隻需要擷取荷魯斯身上的一絲“概念”,用來應付眼前的初級檢測。
這種簡單的擷取,比直接使用技能要簡單得多,也是這幾天,法倫剛剛研究出來的小把戲。
“嗡——”
一陣極其輕微的魔力共振在法倫的周身蕩漾開來。
紅袍教徒原本不耐煩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
沒有震耳欲聾的咆哮,也沒有誇張的烈焰翻騰。
法倫的背後,僅僅是浮現出了一根虛幻的、燃燒著純金色光芒的羽毛投影。
然而,就是這根微不足道的金色羽毛,出現的剎那,周圍十幾米範圍內的空氣水分被瞬間蒸乾。
那種熱量不是凡俗的薪柴之火,而是一種高懸於九天之上、帶著絕對威嚴與凈化的恐怖高溫。那是恆星的光與熱,是真正屬於“太陽”的權能。
幾個坐在桌後的教徒隻覺得呼吸一滯,額頭上的汗水還沒流下來就被直接烤乾。他們體內的魔力甚至在這股金色的光芒麵前產生了本能的臣服與戰慄。
“這……這種純度的火焰……”
負責審核的紅袍教徒猛地站起身,原本倨傲的眼神徹底變成了不可置信的狂熱。
他根本分不清光屬性與火屬性在這等極端高溫下的區別。在他的認知裡,隻要能散發出如此接近“神明”溫度的光芒,那就是烈陽教派最完美的信徒!
“閣下!您的召喚獸是……”教徒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敬畏。
“一隻偶然在沙漠遺跡裡契約的火係怪鳥罷了。”法倫壓低嗓音,聲音顯得有些沙啞和滄桑,“脾氣不太好,如果在這裏完全召喚出來,可能會把你們的桌子燒成灰。這個證明,足夠了嗎?”
“夠了!完全足夠了!”
教徒連連點頭,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
他根本沒有去碰桌上的那十枚金幣,而是直接從懷裏掏出了一塊與其他木牌截然不同、邊緣鑲嵌著暗金紋路的特殊令牌,雙手遞給法倫。
“以您召喚獸的火焰純度,您完全有資格成為我們這次探索行動的‘核心協助者’。這十枚金幣您收回,登船後,會有專人為您安排上等的艙室。”
法倫沒有推辭,毫不客氣地將金幣掃回口袋,接過那塊暗金令牌,頭也不回地順著舷梯走上了那艘黑色的巨船。
身後,那些排隊的傭兵們投來一陣陣羨慕嫉妒的目光。
法倫壓了壓帽簷,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什麼核心協助者,不過是看到了質量更高的“高階電池”,打算在關鍵時刻用來獻祭罷了。
……
傍晚時分,夕陽終於沉入了海平線以下。
索爾提斯港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濃鬱的血色,那是一種極其壓抑的暗紅,彷彿預示著某種不祥。
“嗚——”
伴隨著一聲沉悶悠長的號角,黑色三桅帆船的主帆緩緩升起,在海風的鼓動下,猶如一頭蘇醒的深海巨獸,駛離了港口的泊位,朝著南方那片無盡的黑暗海域破浪而去。
法倫站在甲板的陰影角落裏,靠著粗糙的木質欄杆。
船上的空間很大,甲板上三三兩兩地聚集著幾十名同樣買票上船的召喚師。這些人大多是些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或者是走投無路想要去遺跡裡搏一把的狂徒。
他們正大聲地討論著到了南方沙漠後該如何瓜分古代黃金,彷彿那座埋葬了烈陽教派的聖城就是一個沒有設防的寶庫。
貪婪,永遠是世界上最廉價且最致命的毒藥。
法倫的目光越過這些喧鬧的炮灰,落在了那幾個站在二層甲板上、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人群的紅袍教徒身上。
【真理之眼】透過昏暗的光線,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教徒眼底的漠然。
那是一種看著屠宰場裏即將送上流水線的豬玀的眼神。
甚至,法倫還能隱約感知到,這艘看似普通的木質帆船內部,正散發著一種類似於祭壇般的血腥魔力波動。
“有點意思。”
法倫裹緊了身上的旅行鬥篷,感受著迎麵吹來的海風中逐漸增加的熱度。
從索爾提斯港到南部沙漠的邊緣,即便順風順水,也需要兩天的航程。
而內金德曼給他的最後通牒,隻剩下不到七天。
“希望這幫傢夥的遺跡足夠近,而且裏麵的太陽神遺產,值得我浪費這寶貴的幾天時間。”
法倫摸了摸貼身口袋裏那塊千代送給他的【折雷之石】,那股微弱但堅韌的雷霆之力,讓他在滿船狂熱與陰謀的氛圍中,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就在這時,二層甲板上的一扇艙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純白色長袍、胸口掛著太陽形狀黃金吊墜的高階祭司走了出來。
他手中捧著一顆漆黑如墨的晶體,那顆晶體內部彷彿有液體在流動,正隨著某種邪惡的頻率,發出一陣陣類似於人類心臟跳動般的暗紅色閃光。
高階祭司冷漠的目光掃過下方所有的“乘客”,最終,在法倫所站的陰影處,極其短暫地停留了半秒。
法倫微微低下頭,帽簷在臉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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