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的風,在五十米高的冰霜巨人出現的那一剎那,就已經徹底死寂。
“學長,這頓酒我可記下了。”法倫咬破了舌尖,用血腥味強行刺激著因為極寒而有些遲鈍的神經。
他沒有再嘗試去透支肉體。
既然個人的力量在神話概念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那就用召喚師最本職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法倫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出來幹活了,傑克。”
風暴中心,那個戴著藍色尖頂帽、有著圓滾滾身材的小雪人憑空躍出,穩穩地落在滿是瘡痍的凍土上。
“Hee-Ho!(好大的一塊冰疙瘩!)”
傑克霜精剛一落地,就興奮地揮舞著短小的手臂,衝著前方那尊五十米高的恐怖存在發出了毫無畏懼的怪叫。
在他的認知裡,體型大隻意味著能敲出更多的冰沙,完全沒有所謂的敬畏之心。
然而,就在這聲清脆的“Hee-Ho”在雪原上盪開的瞬間。
那尊原本正邁著沉重步伐、準備用手中三十米巨斧將整個第七防區劈成兩半的冰霜巨人,突然停住了。
它那沒有五官、隻有一道十字形裂縫的麵部,緩慢而僵硬地低垂下來。
那道隱藏在裂縫深處、宛如風暴核心般的蒼白光芒,筆直地掃過了嚴陣以待的珀西瓦,掃過了手心滿是冷汗的阿列克謝少將,甚至直接無視了法倫這個召喚師。
最終,那股足以碾碎低階傳奇的恐怖視線,死死地鎖定了身高不到一米的傑克霜精。
空氣中瀰漫的殺意與狂暴,在一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法倫渾身的肌肉猛地繃緊。
隻要對方有任何攻擊的抬手動作,他會立刻把傑克霜精拉回係統空間。
但是,冰霜巨人並沒有攻擊。
它不僅沒有揮動那把駭人的巨型戰斧,反而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荒謬至極的動作。
巨人緩緩地、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地,單膝跪倒在雪地中。
即便隻是單膝跪地,它的高度依然猶如一座小山。
接著,它將那隻比一棟別墅還要巨大的左手平攤開來,掌心朝上,輕輕地遞向了傑克霜精的方向。
那動作裡沒有任何敵意,反而透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邀請。
“嗡——”
一陣奇異的魔力波動在巨人的掌心蕩漾開來。
無數古老的幽藍色符文在半空中交織、重組,最終在它那寬闊的掌心裏,開啟了一扇直徑約三米的圓形傳送門。
傳送門內部旋轉著純粹的冰霜精華,那是一種沒有絲毫雜質、僅僅看一眼就彷彿能洗滌靈魂的極寒本源。
法倫愣住了。
珀西瓦身上翻湧的火焰也停滯了半拍。
這是什麼情況?
打BOSS打到一半,BOSS突然放下武器,然後給你開個VIP專屬通道?
“Hee-Ho?”傑克霜精歪了歪那顆圓滾滾的腦袋,豆豆眼看著那扇傳送門,又回頭看了看法倫,似乎在詢問:這玩意兒裏麵有雪糕嗎?
法倫還沒來得及對這詭異的展開做出任何分析,異變陡生。
原本靜止的鉛灰色蒼穹之上,突然裂開了一道極其刺目的湛藍色縫隙。
緊接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天際傾瀉而下,那聲音不像雷霆,反而像是千萬噸海水在萬丈懸崖上決堤而下的怒濤狂瀾。
一道速度極快的藍色流光,以一種撕裂空間的蠻橫姿態,轟然降落在冰霜巨人與法倫等人中間的空地上。
積雪被這股強大的衝擊力瞬間蒸發,露出了下方堅硬的黑色岩層。
水汽瀰漫中,一個絕美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女性。
她有著一頭如瀑布般垂落至腳踝的水藍色長發,髮絲在空氣中無風自動,彷彿有著自己的生命。
她的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身上穿著一件極其貼身的湛藍色戰裙,材質似絲非絲,更像是由深海中最為純凈的液態水銀編織而成,流轉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
而在她的右側,懸浮著一個精緻的白銀水瓶。
瓶口微微傾斜,一滴滴彷彿蘊含著整個海洋重量的藍色水珠正從中溢位,環繞著她的身體緩緩旋轉。
隨著她的降臨,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無比沉重。
那不是極寒帶來的冰凍感,而是一種恐怖的水壓。
法倫隻覺得胸口一悶,彷彿瞬間被拽進了萬米深的海溝,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這種級別的威壓,絲毫不弱於眼前那尊五十米高的冰霜巨人!
“帝國影衛十二宮……”
站在後方的阿列克謝少將看清來人的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張歷經滄桑的臉上寫滿了震驚,“水瓶座!”
法倫的心中微微一沉。
他曾在帝都,遠遠地窺見過影衛十二宮中獅子座與周十二的戰鬥。
影衛黃道十二宮,那十二個人,是直接效忠於帝國皇室的終極武力,代表著東帝國明麵上最強的十二位傳奇召喚師。
而這十二人中,又以水瓶座、魔羯座與射手座的實力最為深不可測,被譽為“上三宮”。
這種級別的怪物,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環境惡劣的北境前線?
那位被稱為水瓶座的絕美女性並沒有理會旁邊的人類,她那雙猶如深海般冰冷的眼眸,徑直投向了單膝跪地的冰霜巨人。
“古神·尤彌爾。”
水瓶座的聲音清冷、空靈,帶著一股能夠穿透靈魂的穿透力。
她叫出了這個足以在地球神話典籍中佔據一整個篇章的名字。
“你突然離開‘冰堡’,並且強行乾涉現世的戰局……”她微微揚起下巴,懸浮的銀色水瓶中傳出陣陣海嘯般的低鳴,“這可不符合你與帝國當初簽訂的協定。”
冰霜巨人——尤彌爾,並沒有因為水瓶座的質問而收回那隻遞出傳送門的手。
它那十字形的裂縫麵部微微閃爍,終於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轟——隆——”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人類的語言。
聲波在空氣中炸開,如同兩座龐大的冰川在劇烈碰撞。
即便沒有夾雜任何魔力攻擊,僅僅是發聲帶來的物理震蕩,就將周圍百米內的凍土層硬生生削去了一尺。
珀西瓦立刻橫劍擋在前方,用火牆化解了後續的衝擊。
在場唯一沒有受到太大影響的,隻有開啟了強韌靈魂壁壘的法倫,以及那個因為體型太小、直接被聲波跨過去的傑克霜精。
尤彌爾的意誌,通過這震耳欲聾的轟鳴,直接倒映在所有人的精神海中:
【吾命,不久矣。】
僅僅是這五個字,就讓水瓶座那古井無波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
【吾之根基已毀,消亡隻是時間問題。】
尤彌爾的聲波中透著一種跨越萬古的滄桑與悲涼,【吾離開冰堡,並非為了乾涉螻蟻的戰爭……】
【隻是,不能讓凜冬的傳承,就此斷絕。】
隨著這句話的落下。
全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阿列克謝少將、珀西瓦,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水瓶座,所有的目光,就像是受到某種磁場的牽引,整齊劃一地順著尤彌爾那巨大的手掌,看向了站在法倫腳邊的小雪人。
死寂。
一種充滿著荒謬感與黑色幽默的死寂,在第七防區的廢墟上蔓延。
傑克霜精感受到了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的熾熱視線,他有些茫然地撓了撓自己藍色的尖頂帽,獃獃地歪了歪腦袋。
“Hee-Ho?(看我幹嘛?我臉上有糖葫蘆嗎?)”
法倫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現在終於明白尤彌爾剛才那個“單膝下跪遞上傳送門”的動作是什麼意思了。
這位在神話時代就屹立不倒的冰霜泰坦,這位北境最古老的守護神,在得知自己即將隕落之後,耗盡最後的力氣跑出來,就是為了給自己的力量找個繼承人。
而在茫茫的冰雪世界中,它一眼就相中了……這隻會喊“Hee-Ho”的吉祥物。
這就是所謂的,大佬的審美總是如此樸實無華嗎?
尤彌爾沒有理會眾人的錯愕,它那巨大的頭顱再次發出了轟鳴:
【三天。】
【吾用殘存的本源,構築了這扇通往試煉之地的門。這扇門,最多隻能維持三天。】
【如果爾等無法通過試煉,繼承這份權柄。那麼三天之後,吾將徹底消散於天地,凜冬的王座也將隨之崩塌。】
【去吧……雪之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
尤彌爾那龐大無比的身軀突然停止了一切動作。
十字裂縫深處的風暴核心黯淡了下去,原本縈繞在它周身的恐怖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它就像是一座經歷了千萬年風化的冰雕,徹底陷入了老僧入定般的死寂狀態,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生機波動。
隻有它掌心中那扇幽藍色的傳送門,還在靜靜地旋轉著,散發著誘人的光暈。
危機解除了。
以一種誰也沒有預料到的、近乎滑稽的方式。
水瓶座沉默了良久。
她緩緩從半空中降落,足尖輕點在漆黑的岩層上,周圍那股令人窒息的水壓也隨之收斂。
她轉過身,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不再看冰霜巨人,而是直直地盯上了法倫。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有審視,有驚嘆,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戒備,甚至還有一種看到某種稀世珍獸的不可思議。
很顯然,身為帝國最頂尖的情報機構核心成員,她不可能不認識眼前這位年輕人。
“法倫·特裡斯。”
水瓶座輕輕吐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難明的意味,“你在阿瓦隆學院把年輕一代的圈子攪得天翻地覆,甚至連深淵信眾和帝都的幾個老家族都沒能在你手裏討到便宜。甚至上次還把雲川魔窟關閉了,我原本以為,那已經是你惹禍能力的極限了。”
她看了一眼法倫那無力垂下的左臂,又看了一眼腳邊還在賣萌的傑克霜精。
“沒想到你剛來北境前線不到一天,不僅擊退了深淵的魔帥,甚至連上古之神尤彌爾,都上趕著要把傳承塞給你的召喚獸。”
水瓶座微微搖了搖頭,懸浮在身側的銀色水瓶發出一聲清脆的滴答聲。
“特裡斯閣下,你的運氣,或者說你身上纏繞的因果,已經濃烈到讓帝國高層都感到有些不安了。”
法倫直麵著這位頂尖傳奇的注視,臉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即使左臂痛得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啃噬,他依然保持著那副慵懶的姿態。
“水瓶座閣下過譽了。”法倫淡淡地回應,“我隻是個按規矩辦事的學生。深淵的怪物要殺我,我就打回去;上古的神明覺得我的雪人長得可愛,非要送點禮物,我也總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他指了指尤彌爾掌心中的那扇傳送門。
“更何況,剛才那位老前輩也說了,這是一個‘試煉’。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裏麵的風險,恐怕不比麵對十二魔帥來得低。”
水瓶座看著法倫,突然極為難得地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冷笑。
“你倒是清醒得很。”
她轉過頭,看向那扇傳送門,聲音變得有些凝重。
“尤彌爾的試煉,是針對本源的考校。它不僅對你的召喚獸開放,甚至對任何冰屬性的生靈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水瓶座的視線重新回到法倫身上,“你剛才聽到了吧?不管是深淵,還是其他的什麼,他們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尤彌爾的傳承落入一個人類的手中。”
“這三天的時間,不僅是給你通過試煉的倒計時。”
水瓶座上前一步,一股淩厲的水汽瞬間劃破了法倫臉頰旁的一縷黑髮。
“更是那些藏在暗處的豺狼,瘋狂反撲、搶奪神格的最後狂歡。”
她停頓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那麼,最近風頭最盛的傳奇新星。”
“這場以神明遺產為籌碼、以整個北境存亡為賭桌的豪賭……”
“你,敢接盤嗎?”
法倫看著麵前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帝國影衛,又看了一眼腳下正試圖用雪球去砸傳送門的傑克霜精。
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向上揚起,最終化作一個無比狂妄的笑容。
“閣下可能對我的行事風格有點誤解。”
法倫抬起完好的右手,將風衣的領口往上拉了拉,擋住了夾雜著冰碴的寒風。
“我這人有個壞習慣。”
“隻要是遞到我麵前的籌碼,我從來不管對麵坐著的是誰。”
“通殺,纔是我唯一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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