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倫微微眯起眼睛,視線在珀西瓦和阿列克謝之間轉了個來回。
“先說結論。”珀西瓦單手按在裝有位麵之髓的玻璃瓶上,“位麵之髓這種戰略級物品,深淵的怪物是沒法硬生生‘砸’進我們的世界壁壘裡的。想要它生效,隻能由我們這邊的世界,從內部進行物理放置。”
“這東西一旦種下,雖然無聲無息,連傳奇強者的感知都能遮蔽,但它有一個極其苛刻的硬性條件——需要整整十五天的預熱期,才能正式啟動深淵的抽血程式。”
阿列克謝那張猶如岩石般的臉龐猛地抽搐了一下。
老將軍絕非蠢貨,隻是一瞬間的錯愕讓他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現在,那個殘酷的答案已經呼之慾出了。
“第七魔窟的反攻,是從十天前才開始的。”法倫語氣平淡地接過了話茬,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數學題,“而且,我記得少將閣下之前提過,第七魔窟是一個封閉式的漏鬥形結構,根本不存在與其他魔窟跨空間傳送的可能。”
這就意味著,在這個要命的玩意兒被放置下去的節點,第七魔窟還在帝國軍隊的絕對控製之下,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核心區。
“所以,隻有一種可能。”珀西瓦看著麵如死灰的老將軍,殘忍地揭開了那層遮羞布,“有人,而且是軍隊內部、級別高到足以自由進出魔窟核心區域的高層,親手把這個吸血的管子,插進了帝國的動脈裡。”
內鬼。
這個詞在密閉的鉛牆房間裏不斷回蕩,即使誰都沒有明說,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氣氛已經將其具象化了。
法倫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一向狂傲的珀西瓦,在拿到東西後沒有直接在地麵上發號施令,而是非要拉著他們躲進這個最高保密級別的防偷聽密室。
因為外麵那些穿著帝國軍服的士兵、軍官,甚至是某個剛剛給法倫換過葯的戰地醫療兵,都有可能是那個把幾十萬人推向死地的背叛者。
“真是經典的劇情展開。”法倫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
前一秒大家還在為了人類大義拋頭顱灑熱血,下一秒就發現老家被人偷了,而且偷家的人就坐在高層的辦公室裡喝著紅茶。
這種充滿諷刺意味的橋段,在那些老套的卡牌遊戲劇本裡簡直是標配。
阿列克謝少將依舊一言不發,他死死盯著桌麵上那個變幻莫測的幾何體,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漏風的破舊風箱。
對於一個將大半輩子都奉獻給北境防線的老兵來說,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子,遠比被猛獁王正麵踩上一腳還要來得痛徹心扉。
信唸的崩塌,往往比肉體的毀滅更致命。
“少將,現在不是追查內鬼身份的時候。”珀西瓦打破了死寂,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玻璃瓶,貼身揣進懷裏,“這東西既然被我拔出來了,深淵那邊的降維抽血計劃就等於破產了一半。接下來,我會立刻動身,把這個燙手山芋帶回阿瓦隆學院。隻有交到內金德曼部長或者院長手裏,它纔算真正安全。至於軍隊內部的蛀蟲,那是你們軍法處該頭疼的事情。”
就在珀西瓦話音未落的瞬間。
“轟——!”
毫無徵兆地,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像是一顆無形的隕石,狠狠地砸在了這片凍土之上。
整個地下指揮所劇烈地搖晃起來。
頭頂的燈瞬間爆裂,玻璃碴四處飛濺,緊接著備用紅色應急燈瘋狂閃爍,將密室映照得如同煉獄。牆壁夾層中那厚達半米的液態鉛,在這種純粹的氣息壓迫下,竟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這股氣息不是魔力,更不是單純的威壓。
法倫隻覺得心臟猛地一縮,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靈魂。
他左眼中的【真理之眼】甚至來不及主動開啟,就因為外界的極端刺激而瘋狂運轉,視網膜上隻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紅警告。
“怎麼回事?!”阿列克謝少將踉蹌著穩住身形,臉色驟變。
這個密室的防禦級別,就算是剛才那個猛獁王在外麵全力轟炸,也能撐上至少半個小時。
如今竟然僅僅因為一道氣息就瀕臨崩潰?
“有東西掉下來了……在地麵上!”珀西瓦周身騰起狂暴的火焰,強行驅散了順著通風管道侵入密室的致命寒氣。
三人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衝出密室,順著搖搖欲墜的樓梯向地表狂奔。
沿途的地下通道裡已是一片混亂。
那些剛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本該在營房休整的帝國士兵,此刻正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
他們的臉上沒有麵對深淵魔物時的那種決絕,隻有最原始的、源自動物本能的恐懼。
煉金步槍被隨意丟棄在走廊上,原本嚴明的軍紀在這股猶如實質的恐懼麵前被徹底粉碎。
“長官!外麵……外麵……”一個滿臉是血的通訊兵撞在阿列克謝身上,手指著地表的方向,牙齒瘋狂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法倫一腳踹開通往地表那扇變形的合金防爆門。
刺骨的寒風並沒有如預期般灌入。
因為外麵的風,停了。
原本呼嘯肆虐的暴風雪,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漫天飛舞的雪花違背了重力法則,懸停在半空中,彷彿這片區域的時間被某種偉力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冷得足以在一瞬間將撥出的水汽凝結成冰針。
法倫大步走出地下掩體,視線迅速掃過整個第七防區的營地。
所有的士兵都在拚命後退,他們手腳並用在雪地裡爬行。那些堅固的煉金防禦塔、重型火炮陣地,在此刻顯得猶如孩童堆砌的積木般可笑。
順著所有人恐懼的目光,法倫抬起頭,看向了營地正前方的那片雪原廢墟。
在那凝滯的風雪之中,赫然矗立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近乎五十米高的巨人。
五十米,這是一個足以讓人類患上巨物恐懼症的誇張高度。
如果把它放在法倫前世的現代社會,這相當於一棟十幾層的摩天大樓長出了四肢。
但在現實的視覺衝擊中,它比任何建築都要令人絕望。
它的身軀並非由血肉構成,而是完全由最古老的萬年玄冰凝結而成。
那些冰層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表麵鐫刻著無數天然形成的、散發著狂暴魔力的古老符文。
符文明滅間,釋放出凍結萬物的死氣。
巨人的麵部沒有五官,隻有一個類似於十字形的裂縫,裂縫深處燃燒著蒼白色的風暴核心,彷彿孕育著一場毀滅世界的暴風雪。
它手中倒拖著一把長達三十米的巨型冰霜戰斧,斧刃僅僅是觸碰到地麵,就在凍土上犁出了一條深不見底的冰河。
“古神話裡的泰坦種……冰霜巨人?”
法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裏泛起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深淵的雜碎,到底在這下麵藏了多少底牌……”珀西瓦走到法倫身邊,身上的紅炎在這尊冰霜巨人麵前,顯得就像是一根在狂風中即將熄滅的火柴。
冰霜巨人緩緩轉動那沒有五官的頭顱,“看”向了法倫三人所在的方向。
它的目標極其明確,就是珀西瓦懷裏的那個玻璃瓶。
“哢……哢……”
巨人的膝蓋微微彎曲,抬起腳,向前邁出了一步。
“轟隆!”
僅僅是一個看似緩慢的步伐,整片雪原便如同遭遇了十級地震,法倫腳下的地麵直接裂開了一道數米寬的縫隙。
一股堪比絕對零度的寒潮,化作實質性的衝擊波,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
阿列克謝少將拔出腰間的指揮刀,怒吼著想要組織士兵進行防禦陣型,但那些普通人類在這股神話級別的寒潮麵前,連站立的勇氣都被徹底凍結。
幾個來不及尋找掩體的士兵被寒潮掃過,瞬間化作晶瑩剔透的冰雕。
法倫深吸了一口氣,左臂剛剛結痂的傷口在這股寒意刺激下,傳來鑽心的劇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隻因為強行越階使用【虛數著裝】而半殘的左手,短時間內是絕對沒法再用了。引以為傲的越階殺招被封印,而那些常規的召喚獸,在這尊五十米高的概念災厄麵前,和普通的炮灰沒有任何本質區別。無論是庫丘林的突刺,還是緹坦妮雅的控製,在這座移動的冰山上都很難掀起波瀾。
實力差距太大了。
“學長。”法倫看著那尊步步逼近的冰霜巨人,琥珀色的眸子裏沒有退縮。
“這回,咱們可能真得把命拚掉一半了。”
珀西瓦握緊了手中由純粹火焰凝聚的巨劍,熾熱的溫度將他眼底的凝重盡數蒸發,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張狂至極的笑容。
“一半?如果你能在這個大傢夥手底下活下來,這頓酒我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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