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了眼前這尊五十米高的冰霜巨人尤彌爾已經徹底陷入死寂,並且沒有留下任何觸髮式的攻擊機製後,半空中的水瓶座終於收回了那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
她沒有再對法倫多說什麼,這位屬於帝國最頂層戰力的女人,行事風格與她的水屬性截然相反,乾脆利落到了極點。
隻見她纖細的手腕輕輕翻轉,懸浮在身側的那尊白銀水瓶微微傾斜。
幾滴湛藍色的水珠飄落而下,在半空中迅速霧化,化作一陣輕柔的、帶著濃鬱生命氣息的微雨,精準地灑落在遠處那些被尤彌爾的寒潮波及、凍成冰雕的帝國士兵身上。
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連細胞都被絕對低溫鎖死的士兵,在接觸到這陣微雨的瞬間,體表的堅冰如春雪般消融。
伴隨著幾聲劇烈的咳嗽,原本已經失去生命體征的士兵們紛紛跌坐在滿是泥濘的雪地裡,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做完這一切,水瓶座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阿列克謝少將的道謝,身形便在一陣水波般的扭曲中,如同她來時那般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連一絲魔力波紋都沒有留下。
“真是個急性子。”法倫看著水瓶座消失的方向,隨口評價了一句。
“她可不是來旅遊的,最近帝國的爛攤子夠她忙的了。”珀西瓦走到法倫身邊,將那個裝著“位麵之髓”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內側口袋,還用力拍了拍胸口確認。
這位新晉的中階傳奇轉過頭,看著法倫那條軟綿綿垂著的左臂,眉頭微微皺起。
“這裏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但這東西,”珀西瓦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個隨時會炸的燙手山芋。深淵既然能把它送進來,就絕對會在它失聯後發瘋。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回阿瓦隆學院,把它交給學院那幫老傢夥處理。”
“學長一路順風。”法倫點了點頭,他很清楚輕重緩急。
“至於你……”珀西瓦看了一眼那扇幽藍色的傳送門,又看了看法倫,“這可是神話級別的傳承,盯上它的豺狼絕對不少。你現在這副半殘的狀態,一個人守得住嗎?”
“守不住也得守。而且,我這人在外麵,向來運氣不錯。”
珀西瓦凝視了他兩秒,最終咧開嘴笑了笑:“也是,這頓酒我先欠著,別死在雪地裡了。”
說罷,炎帝不再停留,周身騰起一團內斂的火焰,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朝著南方阿瓦隆的方向疾馳而去。
另一邊,阿列克謝少將也走了過來。
老將軍的臉色依舊鐵青,眼神中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氣。
防區內部出了能夠放置位麵之髓的高階別內鬼,這對於他這個最高指揮官來說,是奇恥大辱。
“特裡斯閣下,我需要立刻返回營地,啟動最高階別的內部肅清。”少將沉聲說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下一支精銳小隊協助你駐守這裏。”
“不必了,將軍。”法倫拒絕得很乾脆,“接下來的麻煩,普通士兵留在這裏隻能是炮灰。您還是專心抓您的蛀蟲吧。”
少將沒有勉強,行了一個莊重的軍禮後,帶著那些剛剛解凍的士兵匆匆離去。
偌大的第七魔窟入口廢墟上,隻剩下了法倫,以及腳邊那個還在好奇地打量著傳送門的傑克霜精。
五十米高的尤彌爾如同背景板般矗立在風雪中,散發著亙古的孤寂。
法倫走到傳送門前,蹲下身子,平視著傑克霜精那雙圓溜溜的豆豆眼。
“聽好了,傑克。”法倫的語氣難得的嚴肅起來,“這扇門後麵,是那位大個子留下的全部身家。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是毒藥,但對於你這個純粹的冰雪精靈來說,這就是一場潑天的富貴。”
“Hee-Ho?”傑克霜精似懂非懂地歪了歪頭。
“進去之後,不管遇到什麼考驗,拿出你平時砸人冰錘的狠勁來。”法倫伸手拍了拍小雪人的尖頂帽,“活下來,然後把它的力量全部吃乾抹凈。”
傑克霜精似乎感受到了法倫的期許,用力地點了點頭,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Hee-Ho!”,隨後毫不猶豫地邁開小短腿,一頭紮進了那扇幽藍色的傳送門中。
伴隨著一陣水波般的漣漪,小雪人的身影消失不見。
法倫站起身,長出了一口氣。
“好了,現在該輪到我了。”
他也想看看,這神明留下的試煉之地,內部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更何況,作為召喚師,他有責任在召喚獸進行試煉時提供精神層麵的支援。
法倫邁步向前,一腳跨入那幽藍色的光暈之中。
然而,預想中空間轉換的失重感並沒有傳來。
“砰。”
法倫隻覺得眼前一花,自己已經站在了傳送門的另一側。
他有些錯愕地回過頭,看著那扇依舊在靜靜旋轉的傳送門。
他穿過去了。
就像是穿過了一層全息投影,這扇門對他這個大活人,或者說,對他這個“非純粹冰屬性”的人類,直接進行了物理層麵的免疫與拒絕。
“還帶身份識別的?”法倫有些無語地摸了摸鼻子。
他立刻閉上眼睛,通過係統麵板感知傑克霜精的狀態。
契約的聯絡依然存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傑克霜精的靈魂之火正在某個極其遙遠、且充滿著狂暴冰雪能量的空間裏跳躍。
但在係統的介麵上,傑克霜精的卡牌被覆蓋上了一層代表著“隔離”的灰色鎖鏈圖案。
【當前召喚獸處於特殊試煉空間,不可遣返,不可進行場外援助。】
“得,這回真成私事了。”法倫睜開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試煉完全是針對傑克霜精一人的,而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在這零下幾十度的荒原上,當一個盡職盡責的保安。
水瓶座臨走前的警告並非空穴來風。
這種神話級別的遺產,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就像是黑夜裏的燈塔,足以讓方圓數百裡內所有卡在瓶頸期的冰屬性超凡者陷入瘋狂。
法倫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巨石,用右手清理掉上麵的積雪,盤腿坐了下來。
他沒有召喚出其他的召喚獸來警戒。
在這種隨時可能爆發高強度衝突的環境下,保留每一分魔力都是至關重要的。
更何況,他左臂的傷勢還需要時間來壓製。
第一天的時光,在枯燥的寒風與尤彌爾那死寂的壓迫感中度過。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天平安無事。
或許是前幾天第七防區的血戰震懾了周邊的宵小,又或許是那些聞風而動的勢力還需要時間集結,除了偶爾有幾隻被魔氣侵蝕的低階雪兔從遠處溜過,連個鬼影都沒有出現。
但法倫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他很清楚,真正的獵手,往往會選擇在獵物最疲憊的黎明時分發動致命一擊。
果不其然。
在第二天清晨,當天邊剛剛泛起一絲蒼白的魚肚白時,一陣帶著明顯魔力共振的踏雪聲,打破了廢墟的寧靜。
法倫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琥珀色眸子裏沒有一絲剛睡醒的惺忪,隻有一片冰冷。
視線的盡頭,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大約二十人左右的隊伍。
他們統一穿著灰白相間的厚重鬥篷,鬥篷的邊緣綉著類似於冰淩裂紋的暗銀色圖騰。
這群人行動極快,在雪地裡如履平地,顯然都是精通冰雪環境的高手。
【蒼冰結社】。
這是帝國北方一個頗具名氣的二線組織,雖然無法與阿瓦隆這種龐然大物相提並論,但在北境這三分畝地裡,也算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他們常年遊走在各個魔窟的邊緣,專門收集極寒屬性的材料與遺跡。
隊伍在距離尤彌爾大約兩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
他的半張臉都被一層厚厚的冰霜凍瘡覆蓋,瞎了一隻左眼,剩下的右眼裏透著一股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兇悍與狡詐。
巴托克,蒼冰結社的社長。
法倫的【真理之眼】在一瞬間就給出了對方的實力評估。
資深中階傳奇。
這是一種很尷尬的境界。
說明這個老頭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達到了中階傳奇的水準,但因為天賦的限製,這輩子都無望窺探高階的門檻。
魔力雖然渾厚得像是一塊頑冰,但卻缺乏了像珀西瓦或者法倫他們那種銳意進取的爆發力。
也正因如此,這種人對於神話傳承的渴望,往往比任何人都要瘋狂。
因為那是他們打破自身命運枷鎖的唯一希望。
巴托克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扇幽藍色的傳送門上,僅剩的一隻眼睛裏爆發出難以掩飾的貪婪。
但在注意到坐在傳送門旁邊的法倫時,這位老辣的社長立刻抬起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年輕人,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巴托克的聲音低沉。
他並沒有立刻發難。
多年的江湖經驗告訴他,敢一個人坐在一尊五十米高的神話巨人腳下,並且麵對他們這群殺氣騰騰的超凡者依然麵不改色的傢夥,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而且,從那個黑髮青年身上散發出來的若有若無的魔力波動來看……
傳奇。
至少是個初入傳奇的召喚師。
巴托克心中暗自警惕。在這個年紀達到傳奇,背後必然站著某個龐然大物。
法倫坐在巨石上,甚至都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他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拍了拍風衣上的落雪,目光平靜地掃過巴托克和他身後的那群人,就像是在打量超市貨架上的商品。
“清一色的冰屬性魔力,魔力雖然雜駁,但也勉強夠看。”法倫在心裏暗自盤算。
他知道,尤彌爾的試煉是有門檻的,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去。但他同樣好奇,這扇拒絕了他的門,對於其他冰屬性的召喚師,到底是個什麼態度?裏麵又隱藏著怎樣的殺機?
如果直接動手把這群人宰了,不僅浪費魔力,還會讓自己失去一次極好的“觀察”機會。
既然有免費的探路石主動送上門來,不用白不用。
想到這裏,法倫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
在巴托克疑惑的目光中,法倫利落地從巨石上跳了下來,然後做出了一個讓蒼冰結社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竟然主動向左邊橫跨了三大步,徹底讓開了通往傳送門的道路。
隨後,法倫微微側身,對著那扇幽藍色的光門伸出了右手,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請”的姿勢。
“門就在這裏,沒有上鎖。”
法倫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真誠得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各位遠道而來,想必也是為了這份機緣。我這人最講究先來後到,但既然是無主之物,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所以,請便。”
寒風呼嘯。
巴托克和他的手下們麵麵相覷,一時間竟然無人敢上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這個為了搶奪一點高階材料都能殺得人頭滾滾的世界裏,有人主動讓出這種機緣傳承?
“社長,這小子是不是有詐?周圍會不會有埋伏?”旁邊一個副手壓低聲音,警惕地環顧四周。
巴托克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法倫,試圖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那個年輕人就那樣懶散地站在一旁,左臂雖然垂著,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隻是個看戲的,你們隨意”的詭異鬆弛感。
但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神格。
“老三,讓你的‘裂隙冰熊’過去探探路。”巴托克沉聲下令。既然看不透,那就用召喚獸去試探,這是召喚師最基本的戰術。
副手點了點頭,雙手迅速結印。
一頭體型堪比裝甲車、渾身長滿冰藍色倒刺的巨熊咆哮著出現在雪地上。
在副手的操控下,這頭實力達到半步傳奇的裂隙冰熊,邁著沉重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扇傳送門。
法倫站在一旁,甚至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塊壓縮餅乾,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滿眼都是看實驗小白鼠的期待。
“去吧,讓我看看這扇門,到底是個什麼脾氣。”法倫在心中默默唸叨。
下一秒。
裂隙冰熊那巨大的爪子,觸碰到了傳送門幽藍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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