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的聲音冰冷:「趙德全以為自己是村裡的王,可是在那些人眼裡,他連個屁都算不上。整個蘇家村,就是個待宰的豬圈。」
(內心:「唉,怎麼訊息突然傳開了?難道是有人推波助瀾,按理說做一些草紙不會被針對的,那個客商也是之前就聯絡上的,隻不過是趙德全在鎮上找的關係,本來以為這個趙德全是個有腦子的,沒想到這麼蠢,千防萬防,沒想到還是翻船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實在不行,就忽悠徒弟腳底抹油。」)
蘇銘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想過危險,卻沒想過危險已經近到了這種地步。
「那我該怎麼辦?」蘇銘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爹孃二哥他們跑?我們能跑到哪裡去?」
「跑?」林嶼哼了一聲,「你能跑,你爹孃跑得動嗎?離開了蘇家村,你們就是無根的浮萍,一陣風就能吹散。到時候,死得更快。」
(內心:「唉,拖家帶口的,就是麻煩。要是我自己,早就找個深山老林貓起來了。」)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蘇銘的拳頭在桌下握緊。
「當然不能。」林嶼的聲音透著一絲老狐狸般的狡猾,「徒兒,驅狼逐虎。」
蘇銘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家?」
「孺子可教也。」林嶼讚許道,「周家,就是青石鎮最大的那頭老虎。今天周玉麟為什麼幫你?在你身上下了一份人情的小注,賭你將來或許能有回報?」
蘇銘沉默了。他想起周玉麟那溫和卻疏離的眼神,心中瞭然。
「可週家憑什麼會為了我們一個小小的蘇家村,去得罪鎮上那麼多勢力?」蘇銘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問得好。」林嶼的聲音帶著笑意,「現在當然不會。因為你還不夠格。你現在是什麼?一個有點小聰明的鄉下小子。這種人,周家見得多了,不值錢。」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讓自己『值錢』。」
「怎麼纔算值錢?」
「考個秀纔回來。」林嶼的語氣變得輕描淡寫。
「秀才?」蘇銘愣住了。
「對,秀才。」林嶼解釋道,「這個朝代,秀纔是有功名的。見了縣官可以不跪,免除賦稅徭役,尋常人不能隨意欺辱。這不僅僅是身份,更是一張護身符。」
「你現在去找周文海,說你希望他能入股造紙坊,他有很大的機率會拒絕你。可如果你頂著一個秀才的功名去找他,說你有一個能讓他家族獲益之道,你猜他會怎麼對你?」
「他會把你當成一個值得拉攏的『人才』,一個可以平等對話的『朋友』!」
「到那時,你再提蘇家村的事,就不是求他幫忙,而是合作。你出技術,他出庇護。他隻要動動嘴皮子,就能讓那些豺狼虎豹不敢伸爪子。而他得到的,是一個能源源不斷產出廉價好紙的作坊,還有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秀才的人情。」
「這筆買賣,他周文海,虧嗎?」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蘇銘眼前豁然開朗。
「我明白了。」蘇銘長長吐出一口氣,胸中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他轉過頭,看向依舊垂頭喪氣的趙瑞。
「趙瑞。」
趙瑞抬起頭,眼神茫然。
「那個姓魏的,你知道他家是做什麼的嗎?」蘇銘問道。
趙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聽……聽說是鎮上最大的布商,跟縣尉有點親戚關係。」
「布商……」蘇銘點了點頭,將這個資訊記在心裡。
蘇銘回到客棧,從那個破舊的包袱裡,小心翼翼地拿出許清送的那本《青州縣誌》,又拿出了幾本從書攤上買來的經義策論。
他將書本整齊地擺在桌上,然後坐下,拿起一本書,借著黃昏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一個月的時間,如水一般從指縫間流走。
福安客棧二樓盡頭的房間裡,蘇銘和趙瑞過上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蘇銘的生活,規律得像一台精準的座鐘。
天未亮,他便盤膝坐在床上,運轉《斂息訣》。體內的氣息如溫順的溪流,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沖刷著身體的每一寸角落。他整個人的氣息,也變得愈發內斂,有時候他靜坐不動,連趴在櫃檯打盹的夥計上樓送水,都會被這個杵在陰影裡的人影嚇一跳。
「徒兒,不錯不錯,頗有為師當年的風範。」林嶼在戒指裡表示欣慰,「現在你走在路上,狗都懶得看你第二眼。這說明你的氣息已經成功與環境融為一體,達到了『人與自然和諧』的初級境界。繼續努力,爭取早日修成『路人甲』圓滿之境。」
白日裡,蘇銘便捧著那本許清贈送的《青州縣誌》和幾本基礎經義,一看就是一整天。他看得極慢,極細,彷彿不是在讀書,而是在用眼睛耕地,將每一個字都種進腦子裡。
趙瑞的生活,則是一團亂麻。
最初幾天,他還抱著書箱裝模作樣,可沒過幾天就原形畢露。不是嫌床板太硬,就是嫌飯菜太素。蘇銘雷打不動地執行著每日五十文的預算,三十文房錢,二十文夥食。這二十文,隻夠兩人在巷口的麵攤吃兩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麵,頂多加個蛋。
「蘇銘!又是麵!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要變成一根麵條了!」趙瑞把筷子拍在桌上,滿臉悲憤,「我爹給了我四十兩銀子,不是讓我來鎮上修仙的!」
蘇銘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吃完自己碗裡最後一口麵,然後將趙瑞那碗原封不動地端過來。
「你不吃,正好省了明早的飯錢。」
趙瑞的抗議,淹沒在蘇銘平靜而堅決的行動中。幾次三番下來,他也學乖了,隻是那張臉,一天到晚都拉得像客棧門口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