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試著不去修復它了?」青泉長老問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讀,.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蘇銘點頭。
「弟子明白,若是強行按著《基礎符紋解構真意》的邏輯去撥亂反正,隻會讓它瞬間崩潰。」
蘇銘的語氣透著一股理科生的嚴謹。
「所以,弟子試著不去修復它。弟子試著去理解它。去理解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去理解它那些畸形的靈力迴路,究竟是如何在混亂中維持平衡的。」
青泉長老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蘇銘,身子微微前傾。
「然後呢?」
這兩個字,問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蘇銘嚥了一口唾沫。
「然後弟子發現,那殘陣雖然邏輯極其混亂,表麵上看毫無章法。但……混亂之中,也有規律。」
蘇銘伸出右手,在石桌上空虛畫了一個圈。
「就像是一個人發了瘋。他發瘋的方式,他手腳揮舞的軌跡,也是有跡可循的。」
蘇銘丟擲了自己最核心的論據。
「弟子在鐵壁關,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弟子守在陣樞旁邊,記錄了一百零八種陣法在遭遇妖獸衝擊時,靈力潰散和損壞的規律。」
蘇銘的腦海中,閃過那一本本寫滿密密麻麻資料的帳冊。
「弟子將這一百零八種規律,進行拆解、對比、歸納。弟子發現,鐵壁關大陣在瀕臨崩潰邊緣時的某些自我保護反應……」
蘇銘緊緊盯著青泉長老的眼睛。
「和那玉簡殘陣裡的一些畸形變化,能對上!」
院子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林嶼在識海裡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蘇銘這番話,已經觸及到了陣法大道中最本質的規律。
這不是在解題。
這是在解剖天地。
青泉長老沉默了。
他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蘇銘。
他看著這個隻有十七歲、穿著紫色道袍的少年。看著他清澈卻又深邃的眼眸。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蘇銘的手心出了汗。但他沒有移開目光。他堅信自己的邏輯是正確的。即使它離經叛道。
過了足足十息。
青泉長老忽然動了。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個粗瓷茶壺。
他將蘇銘麵前那個空蕩蕩的茶盞,翻轉過來。
滾燙的茶水從壺嘴傾瀉而下。
茶水落入杯中,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茶香瞬間撲麵而來。
青泉長老,給蘇銘倒了一杯茶。
這是第一次見麵時,洛風都沒有享受過的待遇。這也是蘇銘踏入這扇竹籬門後,青泉長老第一次對他做出實質性的認可動作。
「喝茶。」
青泉長老放下茶壺,聲音溫和了許多。
蘇銘看著麵前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水。
他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轟然落地。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蘇銘沒有推辭。他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端起茶盞。
茶杯有些燙手。但他握得很穩。
他低下頭,輕輕吹散水麵的白氣,淺淺地飲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但入喉之後,卻化作一股甘甜的暖流。這股暖流並沒有進入丹田,而是直衝識海。
蘇銘的精神猛地一振。連日來籌備下山事宜的疲憊感,在這股茶香中被一掃而空。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靈茶。
「多謝長老賜茶。」蘇銘放下茶盞,輕聲說道。
青泉長老看著他,眼底的激賞之色不再掩飾。
「你剛才的那番話。」
青泉長老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石桌的邊緣。
「比那些跑到老夫麵前,大言不慚地說『我把死結解開了』的人,更讓老夫高興。」
青泉長老的聲音裡,透著一種歷經歲月滄桑後的通透。
「修陣道,最忌諱的就是生搬硬套。」
青泉長老指了指蘇銘。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世人都以為,解陣就是目的。找到了生門,破了陣法,便是贏了。簡直是愚不可及。」
青泉長老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對世俗陣法師的不屑。
「解陣從來都不是目的。理解陣理,理解天地靈氣流轉的規則,纔是最終的大道。」
他看著蘇銘,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能從殘陣中悟出『陣屍』的道理。你能跳出陣圖的桎梏,去尋找它發瘋的規律。這說明,你對陣道的理解,已經真正入了門。」
青泉長老頓了頓,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你已經摸到了那道門檻。」
蘇銘連忙起身,雙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長老指點。」
蘇銘的語氣充滿了感激。他知道,沒有青泉長老那道考題,他不會去深思這些陣法背後的底層邏輯。
青泉長老擺了擺手。
「指點談不上。」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老夫隻是給了你一塊石頭。能從石頭裡看出玉來,那是你自己悟性高。」
青泉長老放下茶杯。
他身上的那種疏離感漸漸褪去。他的語氣變得隨意了幾分,就像是一個長輩在和晚輩拉家常。
「既然你今日來了。」
青泉長老的身體微微坐直。
「老夫便把話說清楚。免得你心裡有疙瘩。」
蘇銘聞言,立刻正襟危坐。他知道,接下來纔是最重要的環節。身份的界定。
青泉長老看著蘇銘身上的紫色道袍。
「你拜在玄珩門下,是他的親傳弟子。也是陣峰名正言順的真傳。」
青泉長老的語氣很平和,沒有半分嫉妒或是不滿。
「玄珩是峰主。他教你的,是陣峰的傳承。這很好。」
青泉長老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而老夫這裡。你隻是個記名弟子。」
他加重了「記名」兩個字的讀音。
「記名的意思,不是老夫嫌棄你。」
青泉長老看著蘇銘的眼睛,目光坦蕩。
「記名的意思,就是你不必像對待玄珩那樣,天天來我這請安。你也不必事事都來向我匯報。」
「宗門的規矩多,玄珩那邊的規矩也多。老夫這裡,不講規矩。」
青泉長老揮了揮手。
「你忙你的修煉,做你的任務。老夫閒老夫的,喝老夫的茶。」
「老夫不會幹涉玄珩怎麼教你。你也不用覺得夾在兩個師傅中間左右為難。」
蘇銘聽完這番話,心中一陣激盪。
「弟子明白。」
蘇銘重重地點頭。